庞秋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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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岁的玲子与37岁的二婚老公李强，结婚不到半年，就只身逃回了东北老家。她太想儿子了，儿子还不满一周岁。在小饭馆，前夫尚斌跪求复合。这时，玲子的妈妈打来电话：“玲子，你快回来吧，李强追来了，正在院子里磨刀呢！”
（一）
玲子是从天津逃回东北老家的。刚到家，玲子就去前夫家看儿子。半年没见着儿子，见他明显长高了。儿子怯生生地看着玲子，应该是不认识了。也是的，玲子走时，他才五个多月大。玲子拽着儿子的小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玲子和尚斌是经人介绍结婚的，那一年玲子22岁。尚斌人长得帅气，有正式的工作，这两点非常符合玲子的择偶标准，虽然尚斌家的条件很一般：尚斌哥四个，他是老大，还有一个小妹。他家买不起婚房，玲子的舅舅把自家闲置的一套两居室，借给玲子当了婚房。
婚后的生活，可以说是玲子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尚斌对玲子很好，每天下班后，他都会陪着玲子，到林区的小道上遛弯，有时还在树林里一起采蘑菇。玲子怀孕后，尚斌对玲子照顾得更加悉心，换着样地给玲子做好吃的。婚后第二年，他们的儿子出生了，白白胖胖的大小子，看着心里酥酥的。玲子觉得，这辈子值了，有爱她的老公，有可爱的儿子，今生别无他求。儿子刚满两个月，玲子就把他留给婆婆看管，她也得挣钱养家啊！好在玲子的工作单位就在婆婆家附近，几分钟就到，玲子可以在工作间隙，回去给儿子喂奶。
这样的日子，虽然辛苦，但是这个三口之家是温暖的，幸福的。可好景不长，接下来婆婆的做法，彻底改变了小家庭的命运。儿子五个多月时，婆婆找到他俩，向他俩索要五千块钱！玲子心里一惊，婆婆要这么多钱干啥啊？原来，尚斌的二弟说妥媳妇，要买婚房，让他俩出五千。玲子和尚斌结婚还不到二年，哪有那么多钱啊！玲子说他俩就有两千块钱，先拿去吧。婆婆立马变了脸色，让玲子找自家亲戚去借钱。婆婆在家里说一不二，谁都不敢反驳她。
玲子知道，要是从自家亲戚那把钱借来，往后也得他们两口子自己还。况且，自己的婚房，还是舅舅的呢。舅舅说过，这套房子，他打算6000块钱卖给玲子，那可比市场价低一大截呢！玲子想起来，结婚的前几天，尚斌还找到她，说坐桌的钱还差300，玲子就从那800的彩礼钱里，拿出300给了尚斌。
想到这些，玲子心里委屈，当时就回绝了婆婆。这下可惹祸了，婆婆指着玲子的鼻子：“你嫁到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老二是你们的弟弟，他说媳妇你们就不管吗？”
玲子哭着辩解时，她们单位的一个老大姐正好路过这里，见玲子哭着，就劝了几句。婆婆当着那个老大姐的面，朝玲子吼着：“不掏钱就给我滚着，我再给我儿子说大闺女！”
尚斌平时在婆婆面前就像个小猫似的，看到这个架势，他没敢唸声，哭着进到屋里。玲子当时那个火呀，进屋从床上把他拽起来，拉着他就去离婚。尚斌不会说什么，就是哭着不肯和玲子走。婆婆踹了尚斌一脚，朝他吼着：“去，你不去就不是你爹揍的！”
玲子扯着尚斌去了民政局。当时是玲子的二姨负责离婚审批，看玲子疯了似的，哭得撕心裂肺，问清缘由，也是顶着火气，手脚麻利地办好了手续。尚斌说啥也不肯签字，玲子决绝地拽着尚斌的手，按了手印。
回到婆婆那，婆婆见他俩回来了，还是阴阳怪气地数叨尚斌，兴许婆婆还不知道他俩真的离婚了，就是想吓唬吓唬玲子。玲子进到屋里，抱起儿子就往外走，尚斌挡在门口不让玲子走。玲子歇斯底里地吼他：“让开！”儿子吓得大哭起来。
尚斌闪了一下身，玲子抱着儿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二）
玲子抱着儿子回了娘家。妈妈见玲子两眼红肿，孩子还在怀里哭着，就问：“这是怎么啦？”
玲子那个委屈啊，脱口而出：“我和尚斌离婚了！”
“咋地啦，过得好好的，咋还离婚呢？”
“他弟弟说媳妇要买房，他妈妈跟我俩要5000块钱！”
“你俩还没买房呢，哪有钱给他弟弟买房啊！”
“他妈妈说，不给就离婚！”
“啊，有这么当婆婆的吗？我去找她！”妈妈说着，转身出门了。孩子依然哭着，应该是饿了，玲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给孩子喂起奶来。
孩子吃饱睡着了。玲子望着熟睡的儿子，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和尚斌早就打算好，再奋斗几年，把舅舅的这套房子买下来，他们三口就真的有自己的家了。谁能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呢！
不知过了多久，妈妈和二妹小慧一起回来了。妈妈指着床上的孩子：“小慧，把这孩子给他们送回去！”
小慧伸手去抱孩子，玲子拦住小慧：“妈，孩子我养！”
“你拿什么养？就那老太婆，犯起混来连我都骂，还给他家养什么孩子！小慧，赶紧抱走！”
玲子还想争辩，但是看妈妈那双因极度愤怒而倒立着的眼睛，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真的把她吓住了，她从没见过妈妈这样！
小慧抱起睡熟的孩子出去了，玲子不敢大声哭，生怕再刺激到盛怒的妈妈。
玲子知道，妈妈这辈子太不容易了，生了哥哥和她们姐四个。1983年，玲子16岁，读初中二年级。哥哥19岁，和爸爸一样，也在林区上班。哥哥大高个儿，打小就是个帅小伙，他继承了爸爸的所有优点，勤劳稳重，待人和善，上门提亲的踢破了门槛。家里早就给他准备了婚房，19岁那年就结婚另过了。三个妹妹也都在上学。
爸爸是林区老职工，每天骑着自行车去上班，傍晚才回来。玲子她们几个，放学后，在家里写完作业，帮妈妈干完家务活，就去村口接爸爸。老远就看到爸爸骑着自行车回来，她们跑上去，爬到车子上，爸爸就推着她们几个回家。妈妈在家里做家务，照顾她们姐四个。妈妈的手很巧，她们身上穿的衣帽鞋袜都是出自妈妈的巧手，而且非常好看。爸爸妈妈感情很好，从没见过他们吵架。
可是，这平静幸福的生活，在玲子16岁那年戛然而止。那年，爸爸作为林区的劳动模范，和其他系统的十几个劳模，到北京参观疗养。在大医院进行常规体检时，大夫告知爸爸是肺癌，需住院观察，必要时手术治疗。
太突然了！爸爸很快被安排住院，专家会诊，制定治疗方案。从确诊就积极治疗，花光了家里两万元积蓄，也没有挽留住爸爸的性命，只六个月，爸爸就走了，玲子家的天塌了。爸爸临走时，虚弱地拉着玲子的手，嘱咐玲子，以后一定要照顾好妈妈。
爸爸走了，家里没有了经济来源，那是过得什么日子啊！玲子从公主一下子变成了灰姑娘，妈妈不得不一边操持家务，一边出去打零工。在舅舅和大姨、二姨的接济下，这六七年熬过来了，可想而知妈妈受了多少苦。玲子从没有让妈妈费心，现在，看妈妈气成这样，想起爸爸临终的嘱托，她不敢反驳妈妈，看着二妹小慧抱走了儿子。
（三）
整夜无眠，玲子想儿子。自打儿子出生，晚上儿子还没有离开过自己。玲子的奶子涨得鼓鼓的，不住地往外渗着奶液。玲子想儿子一定饿了，哭着找她。她恨尚斌，他怎么那么听他妈妈的话，他就不可以和他妈妈说，二弟娶媳妇他俩不是不管，那2000块钱已经是他俩的全部积蓄了！
终于挨到天明，玲子拖着疲惫的身子，准备出门。妈妈追出来：“你去干啥？”
“我去上班。”玲子骑着车子走了，路过婆家门口，大门关着。玲子先去了单位，她哪有心思上班啊，满脑子都是儿子的影子。胡乱地整理一下手里的活计，跟班组长打了招呼，就去看孩子。
“你来干什么？”婆婆叉着腰挡在了大门口。
“我来给孩子喂奶。”
“孩子不在家，以后你不用来了！”
“你把孩子弄哪里去了？”玲子说着，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推开婆婆，奔向屋里。屋里没有人，尚斌也没在家。“你把孩子弄哪里去了？”玲子回过身，再次问着婆婆，语气中带着焦急，带着愤怒。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以后你也别再来了，是你不要孩子的！”
“不是啊，孩子那么小，让我见见他！”玲子的语气中带着祈求。
“快走吧！”婆婆开始往外边推她。
无奈，玲子哭着走了。
第三天，玲子的舅舅和二姨来了，问清缘由，舅舅和二姨又去了玲子的婆婆家。这次，玲子的婆婆干脆大门紧闭，根本就不理睬他们。玲子的舅舅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去了尚斌的单位，叫上他，去了他们的婚房，让尚斌拿走自己的东西，把钥匙收回了。
回到玲子家，还在气头上的舅舅，告诉玲子：“那个家你回不去了，赶明让你舅妈给你找个好人家。”
就这样，玲子浑浑噩噩地又过了两天，她时时刻刻想着儿子，甚至幻想着尚斌来接她。她想着，只要尚斌来接她，她就和尚斌回去，她真的舍不得孩子啊！可是，哪里有尚斌的影子。那个窝囊的男人，什么都听他妈妈的，你就不替孩子想想，没有妈妈，孩子多可怜啊！想到这些，玲子又恨恨地。
第六天，舅舅和舅妈来到玲子家。舅妈说，她天津有一个亲戚，只比玲子大三岁，在村委会上班，条件挺好的。联系好了，明天就带玲子去天津相亲。妈妈为了防止玲子再去找孩子，直接就答应下来。玲子又能怎样呢？她不能顶撞妈妈，舅舅和舅妈也是为她好。况且，尚斌那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第七天，玲子跟着舅妈和妈妈踏上了天津的火车。
（四）
一路辗转，她们终于到了天津的那个小村庄。小村庄建在一条大河边上，遍地都是芦苇。放眼望去，田地都是一条一条的，平铺着延展向远方。开阔的视野，给从未出过远门的玲子一种新鲜感，毕竟在东北林区，漫山遍野都是林木，那真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
很快，就和相亲对象见面了。那个男的长得还可以，挺会说话的。只是感觉不像大三岁，倒像三十多岁的。再深入了解，他还带着两个孩子：儿子九岁，女儿七岁。玲子知道受骗了，拉着妈妈就走。舅妈拦住她们娘俩：“大老远来了，就先处和处和吧！”
妈妈也挺为难，不过，这要是回去，又担心玲子去找儿子，也转头来安慰玲子。无奈，只能先呆下了。那个男的确实是个村干部，既会说话还会照顾人，看样子妈妈和舅妈很快就被他拉拢过去了，转天都替他说好话。他叫李强，37岁，比玲子大13岁！而且父母都去世了，就他自己带着两个孩子过日子。
舅妈说：“大就大点儿吧，知道心疼人。两个孩子都大了，也不用背着抱着。”
妈妈说：“没有公公婆婆更好，省的受气！”
玲子知道妈妈心疼她，可玲子真的不想嫁人呀，她想儿子都想疯了！玲子当时特别想爸爸，如果爸爸在，谁也不敢欺负她。可玲子又想起爸爸临终前嘱咐她的话：要照顾好妈妈，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玲子只能答应妈妈：“我嫁我嫁！”
到天津的第12天，玲子就结婚了。6000块钱的彩礼，玲子给两个孩子每人买了一身新衣服，把婚房的窗帘换了，自己买了些使的用的，一共花了2000块钱。剩下的4000块钱，玲子让妈妈带回家了，毕竟三妹和小妹还在读初高中，家里用钱的地方很多。
李强是村干部，村委会有事就去上班，没事时就料理着家里的那十几亩责任田。新婚的玲子，人生地不熟的，就在家里收拾屋子，给爷仨做饭，接送两个孩子上下学。学校离家不远，玲子每天把两个孩子送进去，就会在学校门口徘徊着。她看着小孩子们背着书包，朝气蓬勃的样子，都会想起自己的儿子，就悄悄地掉眼泪。
转眼就是大秋季节，地里的活计多了起来：可地的棉花如刚下完的雪，红红的辣椒挂满枝头，还有那玉米棒子。见李强忙不过来，玲子也尽可能的下地干活。不过，这些农产品陆陆续续地卖掉时，强子都是自己把钱收了起来，不曾给过玲子一分钱。玲子不理解，她和尚斌过日子时，尚斌都是把工资给她，由她支配，多余地钱就由她存起来。
现在，玲子没有收入，家里油盐酱醋的支出，都是玲子和李强伸手要。到了年底，李强村干部的工资是一次性下发的，应该也有几千块钱。要过年了，玲子打算给两个孩子添置过年的新衣服，也要买一些年货。玲子跟李强说：“给我500块钱，我领着俩孩子去赶集。”
“你不是有钱吗？那6000彩礼钱，还剩下老多呢！”
玲子愣住了，她不相信李强会这么说。“那4000块钱，我让妈妈拿回东北了！”
“就知道你们骗钱！”
玲子蒙了。她好委屈，跟李强结婚，诸多的不如意，她都能忍。可是，李强居然认为她在骗钱！就是真的骗钱的话，这都一起过了半年了，那不早就跑了吗？玲子哭了，赌气进了里屋。
第二天，从村委会回来的李强，发现玲子不辞而别了。
（五）
极度委屈的玲子，几经辗转，回到了东北老家。见玲子回来，妈妈又惊又喜，玲子没敢和妈妈说实话。玲子急急火火地去看儿子，尚斌抱着儿子，去了他们常去的一家小饭馆。
玲子抱着儿子问尚斌：“刚离婚那几天，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不得先安抚好妈妈吗，谁知道你第七天就走了！你走后，妈妈知道错了，直扇自己大嘴巴，说是她害了儿子和孙子！”
“你就没找过我！”玲子恨恨地。
“之后我总是打听你的消息，希望你回来。”
“你现在没找对象吗？”
“哪有心情啊，就等你回来呢！”
玲子眼圈发热，她是深深爱着尚斌的。要不是婆婆弄那一出，他们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人啊！想到现在的处境，玲子忽地落下泪来。天津那边，李强比自己大那么多，还带着两个孩子。最令人失望的，是李强认为自己是骗婚！这边呢，虽然婆婆知道错了，但是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呢？
见玲子哭了，尚斌“扑通”一声给玲子跪下了：“玲子，你就回来吧！为了你，我可以和妈妈断绝关系！”
正说着，玲子的手机响了，是玲子妈妈打来的：“玲子，你快回来吧，李强追来了，正在院子里磨刀呢！”
玲子慌了，她知道李强的脾气。她在儿子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把儿子送到尚斌的怀里：“你们爷俩先回去吧，等我的消息。”说完，风风火火地往家里赶。进到院子，见李强正在大缸沿上磨刀，那刺耳的声音令人胆寒。
“李强，有事好商量。先进屋吧！”
“有什么好商量的，你就说跟我回去不？”连夜地奔波，李强的眼睛红红的。
“我们把那4000块钱退给你，放过我吧！”
“钱我不要了，你就得跟我回去！要不……”磨刀声又重了几下。
玲子妈妈站在房门里，冲着玲子，几近哀求：“玲子，你就跟李强回去吧！”
玲子的心里翻江倒海，看着妈妈那恐惧的眼神，望着李强那通红的双眼，玲子妥协了。她又能咋样，不能为了自己的幸福，搭上家人的性命啊，况且妈妈已经够苦的了！
当晚，玲子就和李强回天津了。在火车上，玲子悄悄地给尚斌发去短信：我回天津了。你再找个合适的吧！
经过这么一逃一回，李强对玲子的态度似乎有了一些转变。但是一如既往地不让玲子管钱，李强好像把钱管得更紧了。
（六）
年后新学期开学，玲子还是接送两个孩子上下学。由于玲子经常在学校门口徘徊，和老师们混熟了。一天，校长在校门口问玲子：“学校学前班的李老师歇产假了，需要找一个代课教师。你是什么学历啊？”
玲子心里惊喜，赶忙答道：“初中毕业。”玲子撒谎了，因为她太想得到这份工作，至少可以每个月拿到钱，不用低三下四地找李强要了。
“好吧，你就到班里试试吧！”
玲子和校长进到学前班，那里有30多个孩子，都是五六岁地样子。望着那一张纸稚嫩的小脸，玲子仿佛见到了自己的儿子。
校长告诉玲子：“其实也不用教多少知识，就是教孩子们拼音识字、简单的算数，大多时候是领着孩子们玩。”
看孩子是玲子的强项，小时候，三个妹妹都是她一手带大的。况且，玲子初二休学也不是学习不好，是因为家庭的变故。特别是玲子看着这帮孩子，就感觉自己的儿子就在身边。于是，玲子把全部的热情投入到这帮孩子身上。她关心每一个孩子，教学知识的同时，领着孩子们做游戏，练习画画，做手工，唱歌。仅仅一个月的时间，这帮孩子的面貌焕然一新。这一点，校长看在眼里，家长们也看在眼里。一个学期下来，这个班的孩子们，一个个阳光可爱，懂礼貌，学习扎实，深得家长们满意。
暑假新学期，校长还是找到玲子，希望她留下来，继续教学前班，这也是大多数家长的要求。校长还告诉玲子：好好干，如果赶上转正的机会，有可能成为正式老师的。就这样，玲子成了庄老师，连续几年在学校教学了。只是工资不高，每月150块钱。
结婚第二年，玲子怀孕了。她挺着大肚子，一直坚持到生孩子的前一天，才没有去教学。她生了一个女儿，没有婆婆伺候月子，是邻居的大妈大嫂们轮流照顾她。刚好她生完孩子不久就放暑假了，两个月的假期，她恢复得差不多了。开学后，她抱着孩子，又去上班了。校长知道她的不易，特许她一边照顾孩子，一边教学。毕竟，庄老师的教学水平，是校长和家长们一致认可的。
就这样，李强的两个孩子先后小学毕业，去镇里读初中了，自己的女儿，也可以坐在教室里，和大孩子们一起上课了。
代课的第五个年头，玲子赶上一个考幼儿教师证的机会，不过，接到通知到考试就一个月的时间。玲子拿到教材时傻眼了，六本教材摞在一起，有半尺多高，得咋看啊！
玲子白天上班，晚上等女儿睡着了，就开始学习，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整整一个月，玲子瘦了十多斤，终于把那六本教材学完了！三天的考试，她咬着牙坚持下来。一周后，接到通知，她六门课程都是通过，虽然都是将将及格。手里拿着那本酱紫色的幼儿教师证，玲子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七）
转眼来到了2003年，玲子嫁到天津11年了，代课也超过了10年。在这10年多的时间里，玲子努力工作，得到了学校和家长们的一致好评，但是却没有等到转正的机会。工资每月只涨了30块钱。180块钱的工资，玲子和女儿的生活费都捉襟见肘。地里的收入和李强村干部的工资，都是他自己把持着，当然大多花在他的两个孩子身上。那时候，李强的儿子考上大学，去市里上学了；女儿在县里读高中。两个孩子的学费真不少，李强的压力也不小。
李强对于玲子的代课，自始至终都不屑一顾。因为那时候，种一亩棉花就可以卖五六百块钱，代一年课还不如种几亩棉花挣得多呢！玲子喜欢孩子，也能照顾正在上小学的女儿，更是幻想着，有朝一日的转正机会。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改变了玲子的想法。一天，前夫尚斌打来电话，说儿子想她了。电话里，传来一个小男孩的声音，怯怯地：“妈妈，是妈妈吗？”
玲子的眼泪刷地掉下来，是啊，自从那次小饭馆见面，到如今11年没见到儿子了！那时候他还不会说话，只是玲子匆匆离开时，他已经知道拽住玲子的胳膊，哭着不让玲子走。11年了，在电话里才听到儿子第一次叫自己妈妈！“诶，是妈妈！”玲子赶紧答应着，忍着没有哭出声音，眼泪却扑簌簌地。“你还好吗？”玲子问他。
“嗯，还好。我12岁了，上五年级，期末考试考了第三名。”
“哦，儿子你好棒！妈妈真替你高兴！”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你了！”
“妈妈现在上班呢，等过年的时候，妈妈去看你。”
“真的吗？我太高兴了！妈妈，一言为定啊！”
这时候，尚斌把电话接过去了。他跟玲子说，他整整等了玲子四年，才又说了媳妇，媳妇带过来一个小女孩。提前讲好了，不再要孩子，就把这两个孩子养大。他还说，家里拆迁了，分了两个楼口，将来儿子的房子有着落了。
说到房子，玲子的心里隐隐作痛：就是这房子，阻隔了她和尚斌的幸福生活啊！玲子说：“那太好了，真的不希望儿子再走咱俩的老路！”
临了，儿子在电话里说：“妈妈，你不用担心我，我这里挺好的。你就好好地照顾好自己吧！”
玲子哭出了声，为了懂事的儿子，也为了自己这些年受的罪。
（八）
答应了儿子，过年回去，可是自己手里没钱，就空手去见儿子吗？正好村里的机动地重新承包，李强凭着村干部的优势，一下子承包了100亩地！看李强的干劲，他是真的想多赚钱养家，改善生活条件。那100亩地，他自己肯定忙不过来。其实，他就是打算让玲子辞掉工作，和他一起种地的。玲子已别无选择。
那100亩地，在村西边的大河滩上，紧挨着蓟运河。玲子和李强起早贪黑地忙活，实在忙不过来时，就雇几个小工。玲子是不怕吃苦受累的，爸爸去世那年，读初二的玲子，不得不辍学，找了一个工厂上班，因为还有三个妹妹要养啊！
那时候，玲子的工资不到100块钱，每月发了工资，就去买粮食。妈妈一边料理着家务，还得出去打短工。为了多赚钱，玲子白天去工厂上班，晚上偷偷地跑出去，去建筑工地搬砖，每晚还可以赚5块钱。干了几天，妈妈发现玲子的肩膀红肿，手上都是血泡，知道玲子去工地了，抱着玲子哭，说啥也不让玲子去了。后来，玲子还是找了一个糊纸盒的活计，每个晚上可以赚两块钱。那样的苦，玲子都受过，种地的苦，玲子照样可以！不过，白天那火辣辣的大太阳，晒得人汗流浃背。尤其是那蚊虫，傍晚时分，围着人打转，瞅准机会就盯咬一口，奇痒难忍！
老天真是眷顾苦命人！那一年，风调雨顺，棉花和辣椒的价格还挺高，除去承包费和种子化肥的花销，居然赚了四万多块钱！四万多呀，玲子从没见过这么多钱，虽然钱还是李强把持着。
到了年底，玲子和李强说：“我都12年没回东北老家了，该去看看我妈妈了！”
有钱了，李强自然高兴，就答应了。在家过完年，玲子一家五口，就踏上了东北的火车。李强很大方，给了玲子2000块钱，他还主动地买了不少年货，给玲子的侄子和外甥们压岁钱。那次回东北，全家人都很高兴，也给足了李强面子，毕竟他是玲子家的大姑爷嘛。
当然，玲子也悄悄地去见了她的儿子。13岁的大儿子，个子已经和玲子一样高了。玲子把他搂在怀里，激动地拍着他的后背。儿子说：“妈妈你过得不好，看你又黑又瘦的！”
玲子虽然提前做好了准备，大过年的，见到儿子不哭。可是，听儿子这么一说，玲子哭了，眼泪扑簌簌地落在儿子的后背上。“儿子，妈妈过得挺好，我们承包了100亩地，干活辛苦点儿，可以赚好多钱呢！”玲子掏出1000块钱，硬塞进儿子的衣兜里。儿子挣扎着，不要。玲子抹了一把眼泪：“孩子，妈妈对不住你。你一定好好学习，等考上大学，妈妈供你上。”
儿子懂事的点着头。
（九）
接下来的五年，辛勤的劳作，带来了丰厚的回报。有钱了，李强翻盖了老宅，那是一拉溜六间大瓦房啊！装修好，添置了新的家用电器。李强的儿子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了，女儿也考上了大学。玲子的女儿读初中。
到了2008年，玲子41岁，李强54岁。那时候，其他村子已经有个人开办的幼儿园了。玲子也悄悄地打探过，每个孩子每个月收取160元的保育费，招40个孩子就是6000多元。没有别的花销，就是要添置桌椅和必要的教学设备。玲子所在的村是一个大村，每年适龄儿童都有五六十人，要是都招进来，那可是不小的收入呢！
玲子和李强商量，李强还是反对，说：“看孩子风险太高，出点儿差错就得赔不少钱呢！”
玲子说：“现在家长们都重视孩子的教育。我有十年的工作经验，家长们还认可我。就让我试试吧！”
李强不置可否。玲子去学校找校长，校长换人了，他对玲子很不友好，毕竟这是跟学校抢生源啊！
看校长那态度，到激起了玲子的犟劲。玲子又去了校长的上级部门教育组。教育组的领导，跟玲子介绍了开办个人幼儿园的政策：师资条件，教室面积，场地要求，卫生条件，安保措施等。
玲子有幼儿教师证，师资条件俱备；新盖的的六间大房子，三间可以改装成大教室；大院子，安装上必要的儿童游乐设施，至于卫生条件和安保，玲子保证可以努力做到最好。
回家再和李强商量，李强看玲子坚决的态度，终于让步了。况且，玲子给李强算了一笔账：假如只招40个学生，个人园不放寒暑假，一年就可以收七八万呢！或许是这七八万的数字吸引了李强，也或许是李强都54岁了，如果接着承包土地，他有些力不从心了。
说干就干，改装教室，购置教学设备。李强也找到镇里，开办了个人园许可证。
由于玲子以前的工作经历，村民们是认可的，一招生就来了30多个孩子。玲子拿出全部热情对待她的学生。家长们大都下地干活，有的还出去打工，就早早地把孩子送来了。不管多早，玲子都笑脸相迎，照看好。下午放学，有的家长还没有回来，玲子照样给看着，直到家长下地或打工回来。如果太晚了，玲子就留孩子在家吃饭。
这样一来，在学校上学前班的孩子们，有的也过来了，毕竟玲子这里看管的时间长，不歇周六日，价钱还一样多。家长们心里自有比较啊！
到了第二年，玲子的学生有50多名，一些外地来的务工人员，也把孩子送来了，主动要求中午在这里吃饭，他们付饭费。
李强是个精明人，他会算账：开办幼儿园，主要是玲子在忙活，他只负责卫生和安保，帮玲子买些教学设备啥的。一年下来，可以赚七八万呢，比种地强多了。就这样，干了四五年，玲子赚了好多钱。李强也不再把持钱了，毕竟是玲子的功劳大。
在这四五年里，李强的儿子结婚买房，女儿读大学，找工作，玲子都没少搭钱。玲子的女儿很争气，也考上大学了。当然东北那边，玲子跟儿子也没有爽约，定期和不定期的给儿子打过去生活费。
（十）
到了2013年，玲子46岁，李强59岁。学生们越来越多，最多时有60多人。李强又把厢房改装了，开办了中小班。实在忙不过来，就聘请了一个年轻的小老师。保育费随着公办园也提高了，每生每月240元。玲子给小老师每月开5000元，相当于公办园的两倍多！
玲子和上级领导关系处得很好，积极配合各项检查，幼儿园又红火了七八年，直到2020年的那场疫情。不过，那时玲子已经53岁，李强都67岁了。
玲子的女儿大学毕业，在市里上班。玲子的任务完成了，手里还有不菲的积蓄，可以颐养天年了。疫情三年，玲子索性关了幼儿园。2025年中秋，玲子的女儿结婚，在村里办的回门宴。亲戚四邻都来了。东北那边，玲子的娘家人也都来了。白发苍苍的老妈妈，见玲子过得如此红火，激动地留下眼泪。哥哥嫂子、妹妹妹夫和孩子们，来了好几车人！
最让玲子高兴的，是玲子的儿子打来电话：他们三口，当然是儿媳和孙子，也开车千里寻亲来了！玲子接到蓟运河大堤上，远远地看见，一辆东北牌照的黑色轿车开来了。玲子迎上去，见儿子高大帅气、儿媳温柔漂亮、孙子也两三岁了，奶声奶气地叫着奶奶。
就在这雄伟漂亮的蓟运河大堤上，阳光普照，白云倒映在潺潺河水里，满目金黄，瓜果飘香，令人心旷神怡。一张全家福：左边是儿子儿媳、右边是女儿女婿，玲子怀里抱着大孙子。玲子流下热泪，那是苦尽甘来幸福的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