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子湖浅水区长有成片的野生莲藕和芡实。夏天的太阳和风催开荷花抻开荷叶,带刺的芡实果如同鸡头,挤开摊平在水面的大叶片歪着脑袋顶着紫色的花。
傍晚,湖坝上一字排开乘凉的大竹床小竹床,还有竹躺椅。大人们早已在歇凉地的周边点起干艾草把儿驱赶蚊虫,艾草燃烧的烟由浓渐淡。
明净如盘的月亮斜挂树梢,洒下清澈的光,大地明晰可鉴。
“烟嘞烟嘞,莫煪我,去煪隔壁的牛儿啰……”
“烟嘞烟嘞,莫煪我,去煪隔壁的马儿啰……”
光屁股穿肚兜孩童们围着点燃的艾草把子追逐戏耍。
风家塆东面是跑马山,大别山的余脉。南、北、西三面临着蟹子湖。蟹子湖水面面积约65平方公里,连通长江。
江无底,海无边。小脚的奶奶说,风家塆是块荷叶地,朝天的荷叶再大当不了聚财盆,水接多了要泼哟。半憨子接话说泼就泼了,咱家蟹子湖水多的是咧。奶奶眉头一皱轻轻用手中的蒲扇敲打半憨子的光头。细伢子莫要乱开腔。奶奶转身轻摇着蒲扇望着夜空说这是天意。在后来半憨子大半生里奶奶的话有所应验。
半憨子本名叫风一箫,民国30年生人,风家塆篾匠中的文化人,16岁师从大伯父学习篾匠手艺,一辈子坚守传承祖业。贾廷渊,住十里开外的贾凹塆,脚跛嘴会咵,风一箫的私塾同窗,高小和初中同学、儿女亲家。嘴馋风家中药材泡的老酒,一直是风一箫家的常客。风一箫育有一子,贾廷渊育有一女。风家公子五行缺土取名垚,贾家闺女五行缺水取名淼。两个孩子同岁属虎,贾廷渊亲自取名字。
明初洪武年间,风姓祖上由江西瓦屑坝迁徙湖北,一世祖风火是个篾匠。扎根跑马山,他看中这一带有山丘有湖泊还有丰富竹子资源。历经六百多年风风雨雨,风姓男性族人除了传统耕作,多以捕鱼和篾匠手艺为生计,跑马山方圆三十里风姓大小村落有九个,风家塆这一支系独大。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跑马山人民公社兴办集体企业,“游乡”(走村串户上门做篾匠活)的20多个篾匠被归拢起来,成立篾匠社。组建篾匠社开了几次筹备会,公社刘海洋书记亲自参加。最后一次筹备会在风家塆大枫树下开的,刘书记说开的是塆场会也是诸葛亮会,让大家伙开动脑壳机器出主意想办法。
篾匠社厂房选在风家塆祠堂,由公社党委直接领导,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社员身份不变、计件薪酬。生产的产品包括扁担、箢篼(yuān dōu)、晒箪(diàn)、篅(xián)子、箩墙(筐)、竹床、竹椅、箪子、提篮、筲箕(sāo ji)、蒸笼、筛子等农业工具和生活用具。农业工具生产计划由公社按月制定下发,按公社下达的生产和分配指标,产品收益按月由公社财务室与相关公社、大队结算,纳入篾匠社收入。生活用具生产由篾匠社自行安排,产品售卖以现金结算。
大家举手表决通过公社秘书胡达江拟写的章程和相关文书。风一箫带头在入社的协议书上签名按红手印。
刘海洋宣读公社党委文件,任命风一箫为篾匠社经理,全面负责篾匠社生产经营和管理。
掌声过后,风一箫情绪有些激动,攥拳头手出了汗。
风家塆风水好哟,遇贵人引路篾匠塆要翻身啰。喝了半斤风家老酒,贾廷渊开始收不住嘴。
刘海洋与风一箫同岁,祖籍山东诸城,父亲是老革命,算是官二代。地区的工业学校毕业后一直在县上工业局任职,懂经济会管理。前些年,刘海洋的父亲八十岁生日,风一箫为刘叔送去一把组合式竹躺椅和一张竹茶几。
“还得是风家塆的手艺,做工精细品相好用着舒适……”摸摸茶几,拉开躺椅,刘老爷子数落出一大串好。
刘叔16岁就是队伍上的人,隶属于新四军豫鄂独立支队,在跑马山一带打过日本鬼子。风家塆的地理位置特殊,经由荷叶地往湖中间的湖心岛,队伍在这里能守能退还能藏。
蟹子湖由风姓、马姓、牛姓三族共有。为了蟹子湖的归属,马家、牛家和风家争夺几百年,动过武,递过状纸升过堂。
解放战争时期,风家塆人有游乡手艺人和打渔人的身份掩护,帮助部队上送过情报,送过食物和药品,照料过伤兵。刘叔大腿受枪伤,就躲在风家塆。平时住在风一箫家,保安团清乡的时候,风一箫的父亲和伯父们会划船把他送到湖心岛藏起来,再把船沉入湖水底。
风家人没怠慢刘叔,挖草药、捞鱼虾,塆里下蛋的老母鸡悉数炖汤为他滋补,两个多月腿伤痊瘉,红光满面。
风家塆好风水,养人。
1950年至1953年,刘叔远在西南剿匪,对于风家划定成分之事概不知情。转业回鄂东地委工作后,耿直的刘叔据理力争,极力向组织申诉风家对革命有功。组织上经过调查给出回复:风姓、马姓、牛姓三大家族,划为地主成分有根有据 。但当年的工作队没有深入调查研究,采用一刀切方法欠妥,对于风家的成分划定存在偏差。
“昧良心哦,简直风马牛不相及。”
风家成分最终还是被定为富农。多年以后刘叔一直心怀愧疚,总说对不住风家塆的乡亲,更对不住风一箫这一波后生,让富农成分耽误了前程。
篾匠社开张日子是贾廷渊看的,定在农历三月初一。
凡事开头得有个好的彩头。搭台好唱戏,主席台不能少,扎彩门不能少,贾廷渊说这是风家塆的精气神。这些天吃住在风家塆,跛脚走路像是蟹子湖上颠簸小木船。
篾匠社开张仪式的主席台设在大枫树下,五层土坯砖当基座,铺上宽三米长六米新编的竹排,彩门用碗口粗的毛竹扎彩,红纸宋体毛笔字比贾廷渊的脸盘子还大一圈,工整醒目。
横批:跑马山公社篾匠社开工仪式。
上联: 修篾为农,精编箩篼担日月,服务千家承大寨志;
下联: 匠心向党,细制箕帚扫乾坤,支援集体树乡村模。
叼着旱烟斗背着手眯着眼,仰脸望着自己的杰作。眼见流出的涎到了嘴角,贾廷渊猛咬烟斗咀紧吸一口气涎又嗦了回去,丝丝作响。
三天的时间,风家祠堂里里外外经过拾掇归整,像个厂房的样子。老老少少拿起锄头、箢篼扁担、柴刀、竹扫把齐上阵,挑土填凼、斫除杂木,进出风家塆的机耕路光鲜利落起来。
有贾廷渊打替手,风一箫组织社员五天五夜加工完成60担箢篼60担箩筐120根扁担,20张晒箪,20卷篅子,15乘竹床、30把竹椅,算作篾匠社第一批产品。
入夜,由蟹子湖荡过来风拂动风家塆房前屋后的毛竹林。风一箫家堂屋煤油灯忽闪忽闪,雪白的墙壁上映出两个推杯换盏的人影子。准备工作大头朝上,风一箫得闲坐下来陪着贾廷渊喝杯小酒。
八仙桌旁边篅起的谷仓占据堂屋三分之一面积,是今年风一箫全家人的口粮。
“篅子,篅子,篅谷仓,来年不怕粮食荒。”
贾廷渊用手指了指谷仓,嘴里溜出顺口老话。
“篅子是春种秋收的盼头,是青黄不接时最踏实的底气。”
风一箫抹了抹嘴说,仪式当天就拿编篅子作“表演”项目,展示风家塆篾匠“砍、锯、切、劈、拉、撬、编、织、削、磨”手上艺儿。
风家塆的篾匠手艺名声在外,让来参加仪式的是县上领导、还有其他公社的一把手鉴赏一下风家传统手工艺。对于发展手工业是一次大好机会,这面子擦粉的事儿能干。
“篾刀拿起,不愁柴米。”
头一天,公社广播站派专人把有线喇叭安装在大枫树上。刘海洋手拿话筒站在主席台的正中央,没有念稿子。
“这话不是我说的,这是风家塆祖上传下来的。”
“公社置办集体企业是农业生产的需要,是人民群众的需要,更是社会主义建设的需要。”
喇叭里同步传出刘海洋响亮的声音。
“一年打基础,两年有存款,三年家家实现‘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和收音机)” 。
主席台下的人们拍红了巴掌,涨红了脸。二十多年来风家塆人又一次挺起胸,似乎不比别人矮一头。
有产品展示和编篅子表演的加持,仪式活动效果超过预期。县上来的领导很满意,其他公社的党政一把手有惊奇有羡慕。展示的产品样品一抢而空,十几个公社分管农业的负责同志争着列清单订货。
哪见过这阵势和场面,大家伙有点懵。
以前他们有的在家中接篾匠活,也只是制作一两担箩筐、箢篼,几根扁担,几只筛子这样的小活,就是游乡遇上的大活最多就是排几张竹床、打床簟子、几卷篅子。
送走县上领导和其他公社的同志后,刘海洋单独交待风一箫要快步进入角色,让篾匠社如同开动的火车头加大油门往前冲。
当天夜里,风一箫组织社员开了第一个会。厂房面积大,点起三盏煤油罩子灯,大家围着风一箫拢坐到一起。
光线还是有些暗,风一箫站起一脸凝重。
日子有盼头,更是考验。风一箫要求社员做到两条,一是守诚信,二是讲规矩。竹子要用三年以上的老竹子,剖出来的篾片,要粗细均匀,青白分明;砍的扁担,要上肩轻松,刚韧恰当;编的筛子,要精巧漂亮,方圆周正;织的簟子,要光滑细腻,凉爽舒坦。篾匠手艺是一门细致活,祖上传下来的每一道工序必须原汤原汁,不能掺杂水分。
“哥啊,莫急,昨天晚上做梦吃上了煎鸡蛋,是个好兆头。”六弟一句梦话打破沉闷。
“一道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大家听你的。”
“行动听指挥,经理咋说我们咋做。”
“众人齐心,哪有㩳(sǒng)不动的车?”
“就是,就是……”社员们跟着发言表硬态,风一箫眉头舒展开来,厂房里也好像一下子敞亮许多。
“十个篾匠九个驼”,风家塆男人驼背多。做篾匠活长期低头或是伏身在地上编竹篾形成的。
大伯常说,种地农人的汗水落入土地里,做篾匠的汗水浇在竹丝编织的竹器里。
小时候,风一箫看过大伯和父亲的双手,粗糙龟裂像“枞树皮”。篾匠这个营生不轻松,太苦。
跟着大伯学艺,风一箫没叫过苦。父亲送他一套篾匠“家业”。一个新的军用黄挂包装有一块老帆布,还有篾刀、竹尺、凿子、钻子和一对匀刀(半月形,比成人巴掌小)。背着“家业”风一箫随着大伯“游乡”10年,靠脚力走,靠手艺讨生活。叔侄俩最远去过长江南岸的兴国,大别山区的金寨、罗山。
外面的世界很大,年轻的心总会有畅想。然而,家庭成分让风一箫一次又一次失去和同龄人同样具备入伍、招工跳出农门的机会。
“春山如笑,夏山如怒,秋山如妆,冬山如睡,四山之意,山不能言,人能言之。”
风一箫信奉:事缓则圆,人缓则安。
大伯常说,这篾匠手艺耽误了风家一个识文断字的好伢子。
篾匠活的精细全在手上。一根重几十斤长二十多米的新鲜竹子,篾匠用篾刀,把竹子剖开劈片削条。从篾青到篾黄,一根竹片用刀、双手和牙齿配合,竟能“劈”出六至八层篾片,最外面的一层带着竹子的表皮,叫“篾青”,这层篾韧性好结实,不带表皮的篾,就叫“篾黄”,比篾青的结实度差点,但它也有用途,像箩筐、晒箕的主要部位,由于需要量大,一般用篾黄,而竹器的受力部位,就要用篾青来做。
风一箫耍篾刀的功夫,在沿江和大别山区的十多个县市篾匠这一行没有不服诹(zōu)的。毛竹能劈出12层篾片,水竹也可以劈出8层篾片。
有湖有鱼,有山有柴,有田有谷。风家塆是丰裕富足之地,小伙不愁娶姑娘不愁嫁,传统农耕和篾匠手艺支起一个个体面人家。26岁这年风一箫娶妻成家了。
风家塆祠堂是一座四米八高程的青砖布瓦建筑,呈长方形布局,东西进深10米,南北长39.8米,南北向的两面墙上各开有6个大窗户,大门开在南墙的中间,如同公社粮站装粮食的大仓库。风过,从祠堂窗户飘出来竹子的清香。
农历三月,风一箫和社员们白天加黑夜,一日三餐由社员各家屋里送到篾匠社。电力供给紧张,风家塆夜里经常没电。这一整月,塆里的煤油罩子灯、马灯、气灯集中到了篾匠社。厂房外露天的空场上竹料堆头由大变小,厂房里的规整码起的竹制品体积由小变大。
岁月如灯,灯如岁月。
这一个月刘海洋由公社往县城风里雨里不知道跑了多少个来回。最终县里同意支援一台柴油发电机,一辆二手的东方红手扶拖拉机。
天黑,柴油机隆隆声中篾匠社厂房被点亮,整个风家塆也被点亮。
谷雨当天,公社下达的生产指标和其他公社下的订单悉数完成,篾匠社的“农忙”告一段落。
篾匠社持续发展下去,生活用的竹器具这块是营利大头。竹制日用品有广阔市场,和县里供销社搭上线,和周边的县市联上姻。风一箫盘算的“生意经”,刘海洋表示支持。
风家塆是水乡,制作竹簖(duàn)捕鱼虾蟹的做法由来已久,这份农耕的智慧藏在竹簖的篾缝里,也藏在风家塆人一代代的生活里,淡而悠长。
蟹子湖盛产螃蟹,国营渔场用来捕蟹的渔具是风家塆篾匠社制作的竹簖和箩筐。捕上来的螃蟹都装在箩筐里,由于没有盖子螃蟹要往外爬,如果太实的盖子又会把螃蟹闷坏。风一箫试着用水竹编织带有盖子的蟹子篓,送给渔场试用。渔工们反馈说既能防止蟹子逃脱又能透气。
这种蟹子篓沿长江地区需求量大,江西、安徽、江苏等地规模稍大一些的国营渔场都采用风家塆生产的蟹子篓。
鉴于生产的需要,公社批准篾匠社开办食堂的请求,伙食费由公社财务室支出部分钱先垫上,每月结账从社里的销售利润扣除。食堂大师傅由社员屋里头轮流担任,两人一组每人每天工钱4角5分。
年底结算,篾匠社超额完成了公社下达生产和营收指标,除去各种开支账上结存1069块钱。刘海洋在开工仪式上讲的三个目标,风一箫用不到一年时间实现了两个。这一年,社员每月平均工资达到33块钱。
冬月天里雨水多,风家塆这片天开始传来不好听的声音。
县上收到关于风家塆篾匠社相关的两封实名举报信,当然茅头指向是刘海洋、风一箫。诸如拍脑袋决策,拍胸脯蛮干,就是为了树政绩,捞取政治资本,沽名钓誉。以集体之名谋求壮大家族势力,侵占瓜分集体财产,挖社会主义墙脚等等“罪状”。
凡事总有个因果,举报信来自于同是毗邻蟹子湖的马三圩和牛皮冲。风马牛不相及,这回是马姓和牛姓族人急红了眼。
调查组一来,第一步暂停篾匠社一切的生产经营,封存公社和篾匠社的账务。
刘海洋被暂停职务配合调查。按照县委的指示,调查组严格执行谈话、实地走访和查阅帐目程序。刘海洋坚决服从县委的决定,表示背锅不能冤枉,坚信组织上不偏袒任何一方。
调查组进驻跑马山公社四天后,这起实名举报的案子基本澄清。刘海洋发展集体经济置办篾匠社决策正确,符合跑马山公社实际;风一箫不存在侵占集体财产行为,更没有借势壮大家族势之说。举报信的目的究其根源:一是篾匠社运作半年后,邻近风家塆的马三圩和牛皮冲两个大队也向公社提出开办砖厂的请求,公社党委实地考察认为砖厂的厂房建设和生产取土侵占基本农田,影响粮食生产。对于没有批准开办砖厂的事,马、牛两姓群众一直认为这是刘海洋个人行为。二是同在蟹子湖湖区,一个壮年男劳力年收入也就100多块钱,风家塆篾匠一个月拿的工钱是壮年男劳力三四倍,这不是人民公社。
第二年的小满节气前篾匠社停止生产,刘海洋调回县上工业局。
入冬的蟹子湖上吹来的风割脸,湖汊里安放的一排排竹簖露出大半个身子。
风家塆的夜里已经半年多听不到柴油发电机的隆隆声。风一箫不大习惯,总会隔二三天去社里转一转,去厂房里坐一小会儿,默默地抽上枝烟。
除了炎热夏日那段时间,这里前半夜热闹,西南角女人们围坐在一起借着灯光纳鞋底、拉家常,孩童们绕着她们嘻戏玩耍。男人们时不时放下手中的篾匠活直眼望着自己的女人和孩子。
风一箫用脚碾了碾地上的烟屁股,清清喉咙转身向大门走去。空荡荡厂房里弥散着淡淡竹子味,横梁上悬挂的三排九个100瓦灯泡,像是枯藤上的吊瓜。
十年光阴眨眼一恍。风家塆房子由土砖换成了红砖,平房改成了楼房。蟹子湖水依旧清澈荡漾,塆前屋后的竹林依然翠绿,只是不见外出游乡的风家篾匠。竹制品被塑料制品和金属制品替代,篾匠这一行当连同木匠、榨油匠、泥瓦匠、铁匠、弹棉花匠这些老手艺一起衰落、消逝。
风一箫没有放弃篾匠手艺,也没有拦着一心想着读书跳出农门儿子。风垚师范专科毕业后分在县城高中教书,贾淼卫生学校毕业后也分在县城医院当护士,两人结婚后家安在县城。
贾廷渊酒后常说,江无底,海无边。一代人有一代人梦想,顺着自然由着去吧。
驼背篾匠在,竹编绝活就在。
又一个十年,风家塆传统竹编技艺列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风一箫成为非遗传承人之一,没落的技艺遇上好的时运。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蟹子湖不再是水产养殖的国营渔场,新的名称叫做蟹子湖国家湿地公园,成为以天然或人工形成的湿地生态系统为基础,具有生态保护、科普教育和休闲游憩功能的公园绿地。跑马山镇的风家塆、马三圩和牛皮冲三个村划归公园管理处管辖,风马牛三大姓终归以湖为线又敹(liáo)在一起。
湿地公园管理处在风家塆设有传统手工竹编制品展示馆,风一箫被聘请为顾问。歇闲二十多年的篾匠社厂房被启用,修旧如旧,厂房保持原貌,重新设置划分老物件展示区、竹篾技艺体验区。
大枫树,风家塆600多年来的地标,如今的主干六七个人手牵手难以合抱。
乡村旅游旺季的春夏,树底下会迎来一波又一波陌生的面孔,伴着南腔北调,枫叶由绿变黄变红。红的枫叶常常会被人们拾起,其实落叶也是一片片风景。
今年的冬天反常的暖和,人在太阳底下会晒出汗。大枫树成了一把不遮太阳不挡风雨的光杆大伞。
风一箫和贾廷渊并排坐在树下竹躺椅上,两人抽着纸烟卷喝着茶水。竹躺椅后的石桌上竹篾丝编织暖水瓶套子的色泽有些发暗,做工精致明眼可鉴。
春茶苦夏茶涩秋茶好喝摘不得。秋茶金贵,会喝茶的人喝秋茶。
茶汤浓稠清香,陶瓷缸子呷上一大口,回味悠长。馋酒的亲家公喝茶话也多。
蟹子湖与长江血脉相连,连通着祖上来时的路。湖心岛上高耸的观景阁清晰可现,那不是倒映在湖里影子。瓦蓝湖水如同一面无边无际的镜子,延伸到天边,却又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