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气（组诗）

 土不说话，什么都从它里面长出来，野的、沉的、漫的、烧的，最后都回到土里。

         ———题记

无人认领的生灵

山野活物，不受人间供奉

毛炸着，肚皮贴地

从墙头跳下，碰落半片青瓦

人爱讲体面，它不管

冲人呲牙，也蹭人手心

山色暗下来，旧亭子呆坐

路越走越黑

星星掉进草丛，亮一下，灭了

饿了就吃，困了就睡

管它呢，没人知道自己的名字

蹲

荷叶摊开，夜落下来

蛙蹲在叶心。水珠四散

天远在云外，它近在泥边

不叫。喉咙里埋着雷管

被自己死死按住

苦难是棕黄的，和泥色一样

半分都不美化

活着就只是活着

一身塘泥，一身蛮劲

荷叶托住它

像命运托住一个

不肯出声的人

不低头，也不抬头

就那么完整地

活着

随风漫过来

本来安安静静的

没想过什么，也没等什么

可有些东西

不用伸手去找

就顺着风，漫过来了

那些不请自来的桃花

一声不吭，住了下来

你还是走原来的路

外表看不出来

可里面，全变了

人抵不过心里的感应

来了，好好相待吧

火认得归途

不必画

滚烫，是土里自带的

山不说话

接住长出来的，散掉的

锦绣也好，灰烬也好

零落入土，东一块，西一块

烧过，才算活过

就算归于泥土，也烧不尽

那把火，认得回家的路

一小捧土

命这东西，从不讲规矩

指甲盖大的地方

也能拱出绿来

不是想叛逆

是憋不住骨缝那点热

总得找个出口

有的炸开一片

有的只冒个尖

活着不是演给谁看

根在底下钻，叶在面上飞

自己跟自己较劲

谁也不服

风来，晃一下

雨来，低一下

天晴了，又支棱起来

这根劲儿

倔得，让人心疼

想烧就烧吧

就这一小捧土

也能烧出漫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