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画谷

1

看世界，来清江画谷就够了，这不是广告语

其实，人间不过是高山，流水，远方和壁立千仞

不过码头，云彩，漂泊和感叹

不过闻香，踏雪，表情、时间，语言

也不过癫狂，獠牙和奔跑

在这样的高度与一条栈道相遇

真相看上去就是真相

高耸与低沉，白云与清江

奔腾，与一种走势合二为一

悬而未决的心事

在这里稳当妥帖如山

2

感觉孤独，就从黄昏开始

当一枚斜阳掉进清江，也就掉进夜里

周围一动不动的黑

无影无踪万吨黑黑漆漆坚硬的黑

矿灯的一滴光领着我，晃动

恰如黑洞里一块白色似雪的命运

对岸的民居，次第开灯，脚底的渔船，升起渔火

满天的星子，满地的星子，满河的星子

遥远的星，遥远的灯，近在咫尺，又类似天崖

此时，如居银河

没有了橹声，好像能听见劳作后的鼾声

又好像是呼啸的风

3

这是一条新路，破壁

与山下那条叫清江的江平行，学清江奔涌

在悬而又悬的岩上

凿路，是悬而又悬的作业

从关口到鸡公岭再到清江谷底

沿路返回，又到关口

拾级而上又沿级而下

像浪花的起伏

在清江的右岸，绝对是一条活灵活现的龙

可以肯定，谁也没有见过如此坚硬博大的石头

难以想象，清江喂养的石头，如此壮实

绝对相信，这是一身灰尘的花坪文旅人的真实呈现

4

经历过爆炸，撬裂，切割和长途贩卖和搬运

用尺寸量过的，来自石头里的石板

平铺直靠，嫁到黄鹤之巅，种在山梁之上

再没有陡峭

离开故土的石头

安静的石头，堆上天的石头

走过那些石头

便踩痛一次分离

感恩一次付出

5

准备些心跳，去张望春天的重量

三月，一竿插到谷底的闪电拉响春雷

鸟鸣，啄开这帧淡如水墨的人间

翅膀，移动澄澈幽深的云

我是一条钻进画谷的鱼

抚摸护栏，脚下零散的泥土泛绿

栈道慢慢播放山花

从枝条里跳出来的桃花，轻摇吊脚楼

白云深处人家

朵朵炊烟正染动诗画江南

6

山歌是山的魂根

这里的山歌是唱给山和女人的

从岩缝里钻出来的五句子

属于汉子，归女人听

高音垂直，带有野性的挑逗

没有一身老汗唱不出地动山摇的歌

山歌，那么短，又那悠远绵长

歪起脑壳向天唱，青筋暴露

调子歪歪斜斜，有板有眼

烈得像烧酒，柔得像清江的水

开腔就把幺妹的脸唱红，心唱跳

7

画谷里的这条栈道

属于千年之前的笔意

绝对是上好的作品

如诗，如画，如酒，如神

我在作品里打坐

坐在一条线段的中央

如坐在往事和未来的中间

临风远眺，云卷云舒，来去匆匆

指认巴东，鹤峰，恩施和长江

指认山脊，绝壁，老树和古藤，盐道和土司

赞叹江山如此多娇

那朵云，一定是故乡的云，带着情怀靠近

那幕雨，一定润育万物，带着滋养

那满天的霞，正落入清江

一定是明天的祥云和大地葳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