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谷英村不是终点
坐在移动的火车上,两眼盯着窗外。我突然感觉火车的这个速度恰到好处,窗框就变成了取景框,一框一框的景在我的眼前晃过。
每一框的景或者是田野,或者是农家房舍,看一眼就都知道了。脑子里想的是下一框又有什么?又会发生什么?
这让我想起读网络小说的那种感觉。一个地图来了,什么人在这个地图上发生了什么事?当我的情绪随着故事波动完以后,又开始展开下一个地图。
我不需要留恋上一个地图的事情。因为有新的事情,又在吸引我了。
看着看着,我突然又顿悟了网络小说该怎样掌握行文节奏。如果是高铁的旅客,他们是不会往外面看的,太快,他们也看不清楚。如果是乘汽车,坐在上面又太颠了,也严重影响观景的情绪。
火车这种就是刚刚好,行文节奏的那种感觉,只能回去再试了。
说起来很惭愧,我就是一个网文作者。那种扑又没扑死,立又没立起来的那种。
那些天偶然在网上刷到岳阳张谷英村的视频。玄幻小说已经很难写出新意,很多读者已经审美疲劳了,我自己写的也像挤牙膏一样,每次都要从底部一点一点往出口挤。
偶尔读了一些种田文,渐渐有了一些新的思想。当我发现张谷英村的特色,就有了急切想去现场体会的念想。
那些视频我是认真的看过。下面有很多评论,也是有负面意识的。但我却和他们不同。他们只停留在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的境界。哪里能和我比?更比不上那些大神作者。
火车上衣着补素头发散乱的小姑娘,会不会是意外流落民间的富家千金?那个见人就笑任何事情都不发气的老头,有没有可能是名震江湖的隐世高人?
现实的世界可能是一百个字,但是我们想象的世界可能是一千字,一万字。
张谷英村的小桥流水,还有那通连千家的密道,其背后的万马奔腾,江湖恩怨,哪里是那些凡人想象得到的。
但对于我,却是逃离卡文,冲击巅峰的机缘。
从武汉转乘去往岳阳的火车,我发现最大的一个改变就是车上很多乘客的口音。如果是他们内部交流,我这个外人是一点也不明白的,只能从动作上去理解。
四川这边是一个口音全省通,最多别人可以通过你的口音发现你是哪个县市的,湖北这边好像也是这样。但是网上说湖南这边是一地一口音,而且互相难沟通。
可见历年传承下来,他们之间是有多闭塞呢?这更让我急着想去发现,他们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隐秘。
对面的那个男青年,大概是二十左右,他一直坐在那里手机打游戏。旁边一个姑娘,一会儿给他递水,一会儿给他递一个苹果,细心的给他传达爱意,看起来是郎才女貌。但是我却发现了他们实际上是姐弟,亲姐弟。
那个男青年似乎发现了我看他的时间有些长,抬头看一下我这边。我机智的做出反应。
“你好,你们是岳阳的人吗?我要去岳阳看一看。”
“好啊,欢迎你。”
中国人之间的交流经常把笑意表现在脸上,再配合语言。这样双方都看着很正常的。
我的川普和他的湘普基本上是一个等级的,我这才意识到,最近好像是学生放假呀。
“我要去张谷英村。”
确定他们是岳阳人,我直接说明了我的目的地。
那个男青年还没有说出口。那个姑娘急着说道,
“我家就是张谷英村的。”
她笑嘻嘻的说道,甚至还拿出一个苹果递给我,我立刻就谢绝了。
中国人常说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突然双方都有点儿意识到,是不是热情过头了?有嫌疑呀,还是应该稍微理智一些。
他们还是有一些社会经验的,萍水相逢,点到为止。把握好分寸,就是我不是骗子的最好证明。
到了岳阳东站,乘客们都开始取行李下车,整个车箱又充满了听不懂的湖南口音。
那个男青年只是对我笑着点了一下头,他姐姐却是直接说的,“再见哟。”好像有在张谷英村等我的意思。
我当然也是很有礼貌的。而且他们不知道,我已经脑补了在地主家做赘婿的故事情节。幸好没人知道我有这个缺点。
我按照计划坐上了车,中间在岳阳楼要转一次。当时我随便瞄了一眼,就打消了去仔细参观的意思。
我看一个景点的价值并不是所见即所得,是要看我从所见能够想到什么。
范仲淹的岳阳楼记,已经写的很全面了。岳阳的地理位置之重要,岳阳的绝妙景色之绝妙,我也不可能再去做补充。若是真的再有新发现,我不过就是写一个《岳阳楼再记》的稿子。
万一我的稿子又被那些大编辑们拒了,岂不是要出一个现代文学史上的憾事。
于是我继续乘车往张谷英村去了。
路途是遥远的,旅程有时候也是寂寞的。没想到从岳阳东站到张谷英景区就耗了几个小时。
下了车以后,那一片远古的村落就已经在眼前了。不同于现在农村常见的两层楼房,沿着公路而建。他们是自成一堆,连绵一片。看见张谷英景区欢迎你那个牌子,我们这些初来的人才知道那就是入口。
走进那些建筑群,我细看墙上的青砖。网络小说上都是有钱人家才用青砖做房的。每一个院子像一个井字结构,一个井连着一个井。看不出哪里是他们的私塾,这种家族即使没有状元也该有读书人了。
现在这些房子也都是住着和我一样的现代人,他们也在摆摊开店。我在想这个家族的风气也应该是很好。想象中团结友爱,先富带后富,很多传统也该传承下来。
“哎…哎…你好。”
听见一个女生在叫我,我一转过去就看见了火车上的那个姑娘。我们笑嘻嘻的又见面了。这下都知道了,大家都不是坏人,至少现在是这个状态。
她真的是这个村子的人。她家里可以吃饭,可以住宿。天色见晚,我也该找一个住的地方。
为了延续我们认识不久的友谊,我自然在她家的店里办了住宿,晚饭也是在这里消费的。
今天进村的人不多,也可能因为他们都是结伴同行,唯独我一个人单着。趁着凉凉夜色,我一个人散步到院子里。
那个姑娘还守着我办登记入住的柜台,看来她既是掌柜又是值班了。
我随意的坐在一张椅子上。都没有说话,但是我想到我的身份证都被她登记过了,她对我了如指掌,我却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我随口一问,她就简单介绍了她的情况。她叫张德萍,平时这个店就是她在守着的。白天那个男青年是她的弟弟,还在外面上学。
我又问起,村里面的那些家族有族老吗?村里面的大事情会不会有那些族老开会决定?
她只是淡淡一笑,把我的问题全都否定了。镇上的居民有居委会管着,村里的农民有村委会管着,早已经是现代模式了。
看来我想知道的很多事情,都只能由我自己去想象了。不过她明确指出,我是第一个问出这些奇怪问题的人。
第二天早上,我开始对张谷英村详细的走访。
那些院子都是大同小异,明朝时期就开始这样了。那个时候作为一个村子确实算是普通吧,但是能够完整的保存到现在,那就又不普通了。
从一个像是密道的通道穿过去,总能有新的去处。我又走到渭溪河边,边走边设想我的故事和张谷英村怎么联系?一群看似小学生的孩子在河边玩耍。
我过去问他们,他们都能热情的用普通话回答我。问他们的学校,他们最远的有在岳阳市上学的,有县里,镇里,是因为放假才回到村里来玩。
临到中午我又在张德萍家吃饭。吃完饭准备退房,考虑去岳阳市的君子岛。据说那里有山海经的一些传说,这也是我感兴趣的。
饭吃到一半,我突然有一个想法。为什么很多景点,尤其是这种传承几百年的文化景点,那些改变了的,却变得大众化了,而没有改变的内容,却成了稀有珍宝,被人如数家珍。
我决定吃完饭以后再去仔细观察这些村舍,但是想到很多住宿的规矩,就是过了中午退房又要算半天房钱。于是我笑呵呵的问张德萍,她这里是不是也有这种规定?
她也笑呵呵的告诉我,她这里是有这个规定,但是对我没有。
我看着她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也不去想那么多,大不了多给半天房钱,一定要去那些房子里面再找一下感觉。
等我下午回来退房的时候,张德萍真的没有给我多算半天房钱。但是她问我,“今天,你还是要走吗?”
我凝思片刻,斟酌了一下。我的世界和她的世界,好像有很大的不同。只是在这里暂时的有一个交点。
于是我坚定的告诉她,张谷英村不是我的终点。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