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星期天,是一个好日子,因为今天我休息。刘巧燕今天也是休息,我们两个人今天都休息,可以好好的相处一天,多说一些话,这才是我认为今天是好日子的根本原因。
但是上午却不算好,女儿上午要去补习班上课,非要她妈陪着去,换我都不行。不过每次去补习班都是刘巧燕陪着去的,除非她正好当班,好像都是妈妈更爱孩子。
望着她们母女俩离开家门,我心里也是一阵欢喜。女儿才二年级本来也不用补课,但是小区里和她玩的好的那些孩子都去补了。周末的时候,反而补习学校那里可能遇见很多同学,每次去补课,好像是她的一次游玩活动,我们也就同意她去,只是报了一节课的班,在补课学校教室外面,可以和很多同学一起玩,这样也挺好的。
刘巧燕叫我上午在家好好休息,等女儿补完课,她买菜回来做午饭,我设想的和她好好说一些话,只能期待下午了。
我们能碰在同一天休息,确实是很难得的。我在西郊殡仪馆做保安,休息时间也是轮着排班的,排到哪一天休息就是哪一天。刘巧燕在三医院的产科做护士,她也是排班,不一定哪天休息。
这些年女儿都上二年级了,回想这些年,好像自从女儿一出生,我们大部分精力都围着孩子转了,我们谈论的话题也确实又广又杂,但是却一直不长不深。我和刘巧燕能够交心的长谈,我记得更多的是在处对象的那些年时间。
那时候我是住在殡仪馆那边安排的宿舍里面,这样上班更近一些。刘巧燕住在市里面,我们相隔是比较远的,但是一有时间,我们就会想方设法的聚在一起。
她的工作是每天看着那些出生的孩子,还有他们的家属的各种情感表情。而我的工作是每天看见那些与死相关的人的各种情感。一生一死,好像都被我们两个人看见了,所以我们聚在一起,也是经常谈论这些的。而普通人的这种占人生很长一段时间的日常生活,我们也只是看到各自家庭的事情,而我们之间的日常生活,却还只是处在开始阶段。
那些去殡仪馆送别亲人的家属们,看起来也就是普通人的日常,说是走在大街上,好像也就是这样。但是当把他的亲人送进炉之前的那一小段时间,尤其是女人,父女情深,夫妻情深的,那些女人很可能就会触景生情,伤心欲绝,几乎要到了必须有人搀扶,不然就会瘫倒在地的情况。
刘巧燕听我说起这些见闻,心里也不免唏嘘。
她也说,第一次看见那些新生命出生,也是感慨万千呢,尤其是他们的那些长辈,可能有各种思想,完全写在他们的脸上。
如果是难产,医生护士都会尽力的抢救。但是看着有那种只有一个人生产,另外一个老女人照看,也可能是亲娘,也可能是公婆,老公不在现场,一直未露面的,一个女人为了自己的孩子和自己的顺利生产,挣扎的脸都扭曲了,无论是各种原因,那场景也是透着凄凉。
“巧燕,如果能让我代替你,就让我生孩子吧。”
当时我这样一说,刘巧燕立刻深情的看着我,钻入我的怀中。那一年因为我们情投意合,终于走入结婚的殿堂。
我这个人看着也不五大三粗,也不俊秀挺拔,但很多人不知道,我也是挺爱好文学的,无论是传统文学,还是网络小说,我都爱读,我发现我本质上还是有情感细腻的特点。所以我和刘巧燕在一起还是很合得来的。
新婚的第一年里,我们只是感觉到幸福,一点乏味的意思都没有。直到女儿楚艳菁出生,我们一下子都把精力转移到孩子的身上。我妈过来一起帮我照看,一直到女儿长到三岁去幼儿园。有时候觉得每天没有增加多少事情,但是又到处都是事情,不就是多了一个人吗?把我们的思想情绪都牵到她身上去了。
女儿上小学以后,有时候闲下来,刘巧燕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新的体会,是不是别人家也有二胎了?她有一次跟我说,如果是女儿还有一个兄弟或姐妹,有一个伴儿多好啊。
我发现她隐隐有想要二胎的苗头,我也仔细想过,以我们现在的条件生一个二胎也还是好的。但是我们的思想都做好准备了吗?就像是那时候结婚生女儿,也可能结婚和生女儿都是感觉必须的,不用想也是必须要该那么做。但是生二胎却是可生可不生的,我担心刘巧燕不一定做好了思想上的准备。
这些年她带女儿都显得那么忙,很多事情,尤其是和我深入交流,有时候都显得是心不在焉呢。
我为了生二胎这个事情,也和我妈经常电话联系呢。如果真的生了,肯定还是得求我妈来帮着照看几年。
刘巧燕看见我最近经常和我妈通话,轻蔑地认为我是一个妈宝男,什么事情都要去找妈说一下。
“我爸这怎么算是妈宝男呢?”连女儿都直接否认了,她也是清楚明白的,为什么刘巧燕会有这样的认识呢?当初我们处对象的时候,也没发现她认识肤浅,随意下结论,或者是这些年变成这样的?
可巧,上半年的时候,我在工作中见过那么一个人,我把他组织成故事,有一天可以讲给刘巧燕听。让她认识一下什么是妈宝男,这也可以醒悟一下,教育孩子的艰难。
来殡仪馆的人,像我这样是来上班的,天天来。其他那些送别亲人的,一年能来一次,第二年再来,都应该算是他的运气差了。当然有一些第二年可能是朋友去世,不一定是亲人。
还有一种人,应该算是来的比较勤的,我曾经一年见过她两三次。她是某居委会的,我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跟着别人一起叫她兰阿姨。她应该是来送那些辖区里的孤寡老人,那些人可能平时没有亲人照顾,去世了,亲人也不露面,只能居委会代劳了。
“这小张啊,自己还是个妈宝男,他妈这一去世,他什么事情都搞不懂,还不是得我代劳。”
我和兰阿姨虽然不是很熟悉,但是这几年经常见面,她每次来大概办什么差事,碰上我总是要简单介绍一下。我今天恰好也是在巡逻岗,就看见她身后面几米远,一个三十多四十左右的油腻中年男子正望着她这边,一脸期待的样子。
我也客气地和兰阿姨说话,见那个男子期待的眼神望着兰阿姨,我也不好耽搁他们。兰阿姨也就转身去和他走在一起。
妈宝男,什么样的男人才被称之为妈宝男呢?我对这个名词很感兴趣,前一阵子妻子也叫我妈宝男,她说我有什么事情都会打电话和我妈说。我妈是一个人居住的,我有时候跟她通话也是找借口聊聊天,相当于是陪她一下。我女儿听妻子这样叫我也是极力反对的,说爸爸这怎么算是妈宝男呢?但是我把这个名词确实记住了。
今天却听兰阿姨叫那个男子妈宝男,我就在仔细的观察,岁数是明显的成年人了。也可能是第一次来殡仪馆,做什么都是畏畏缩缩的,一副唯兰阿姨马首是瞻的样子,要听她的指派才去做什么事情。
我以为他更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自己一个成年人,虽然第一次来殡仪馆,我们是服务行业,你有不懂的就问,这有什么难的。
但是又想回来,也可能他是才失去了母亲,好像除了兰阿姨就他一个人,之前可能是母子相依为命的情况。情绪还比较低,思维上还没有完全恢复呢,总之是完全由兰阿姨照看着他了,叫他去这里那里办事情。
有时候在网上也看到有些人发帖子。说自己家孩子都成年好多年了,关着门在家里打游戏,也不出门。那些人有男生,也有女生,有些学历还不低,像是有意和社会脱节一样,我就在想怎么会成为这样?
我一个人又去其他地方转了一下,到处都也显得正常。只有今天第一次见到这样一个妈宝男,还更能牵动我的心思。
我正走近服务点那边,就听见江玉琳的声音。
“你到底买不买呀?”
正被他问话的那个人,恰好就是那个妈宝男。我还奇怪,兰阿姨怎么没在?我就仔细打量他那一身衣服,好像是很多天没有换洗了,头发也显得凌乱,他被江玉琳质问的无言以对,只能以憨厚的脸皮承受江玉琳的气势了。如果是他妈还在,肯定会把他保护的好好的。
“张兄弟,怎么回事?”
我直接走到他们身边。妈宝男看了我一下,还是没有什么表情。我估计他不一定是对我的来到没有反应,只是他确实是经验太少,不知道怎么应对这些。
“这个盒子要六千多块钱,他又不说要还是不要,就这样傻站在这。”江玉琳一句话就讲明白了,她是个二十多一点的小姑娘,但是伶牙俐齿,聪明着呢。
“你有多少钱?”我轻声地问妈宝男。
“两百。”
我听明白了他的话,看样子我必须要给他拿个主意,他不知道反抗,也不知道拒绝,更不知道想什么合适的办法,应对周围的事情。如果有他妈在,他肯定不会有那么多烦恼了。也可能他并不觉得这是烦恼,一切都是麻木的面对吧。
“有没有两百的?给他拿一个两百的盒子。”
我严厉地对江玉琳说道,让她不容反对,只能照着我的话做了。
后面我又看见兰阿姨在数落妈宝男,见到我之后,兰阿姨又显得惺惺作态,我心里就在想,这个妈宝男,生活中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算计了。
我设想过把这个故事讲给刘巧燕听,她可能会重视孩子教育的问题。有些人想当然的认为,孩子长大是什么样子,那都是孩子的事。与教育有什么关系呢?或者孩子长成什么样,也可能是随机的。
“我回来了,还没做饭吧,我去做饭。”
门口突然传来刘巧燕的声音,楚艳菁没有跟在后面,肯定是一回来又跑去和那些小朋友们玩了。
我说和她一起做菜,刘巧燕奇怪地看着我,因为平常她在家的时候,我一般是不下厨房的,也可能她是嫌我做的菜不好,或者是她太过于勤劳了。
我也觉得在厨房那个环境里面,不好给他讲我那动人的故事。
吃完饭等到下午,女儿也不需要我们照顾,只剩下我和刘巧燕在房间。今天休息,我们两个人单独处在房间里,好像不能做点什么,至少也可以说点什么。
她一直盯着她的手机,时不时的变换一下表情,那是看着手机上的内容。
“嗯…啊…”
我啊了两声,竟然没有开始说我的故事,那么长的故事,总该让她有个端正的态度来听吧。面对自己的妻子,我竟然没有办法让她进入到那个状态。
算了,既然她再也没有提生二胎的事情,我的故事也不必讲给他听了。
二零二六年一月十八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