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味

夏天神倦，无酸不喜，食酸以醋为主。醋能杀菌生津，开胃醒神，须臾离不得。红烧，炖菜，清炒，蘸料，凉拌，都须用醋。 室外如蒸，我平时像一盏挂在寺庙的长明灯一样，昼夜不息，现在偶被拿下换芯，在这难得的喘息时刻，我大部分时间是不动的，只清晨一小段时间，蠕动。骑自行车绕城半圈，返回时过菜市场，在门口必要停下车来，在大爷大妈们的摊子前花费两元买一兜黄瓜，大致三斤左右。大爷大妈们的黄瓜，品相多不佳，弯腰者居多，但贵在新鲜便宜，且不会喷洒农药。选其翠绿鲜嫩者，洗净，拍开切段，拌上盐、大量蒜末，淋上生抽，香醋，芝麻酱，拌均，佐餐是极好的。

除了醋，家人还喜食酸菜，酸笋，妻每隔一段时间必做一次酸菜鱼。近日妻又颇对近日吃过的水煮肉片颇有微词，说肉片下垫芽菜，满釜生性味，不如其早先吃过的水煮肉片，其下放酸菜，味醇汤厚，食之忘忧。于是妻在家尝试着做了一次，用新鲜羊肉片，伴以酸芥菜，大火烹制，盛于青花瓷盆中，堆上花椒麻椒，鲜红的辣椒段，再以滚油泼之，噼啪作响，香飘邻里。妻夹之入口，大呼正是此味，于是全家带菜连汤，吃得呼呼汗涌，直呼过瘾。

人道食甜悦心，但人过中年，血糖偏高，偏与甜无缘，但明里暗里却中招不迭。有时明明吃的是酸是咸，其味里却暗藏玄机。有一种甜醋 ，饺子蘸食，风味尤绝，即便单吃也别有味道，便是调了糖的。仔细察之，于今大部分调料都放糖，醋、酱油，基至豆瓣酱，说是为了提鲜，增加口感的，令人防不胜防。以至于有医者对减肥者言说，用药忌黄豆酱，尤其是市面上卖得挺火的那一款。同事们笑谈时被我听到，我不明所以，竟揣测莫非大葱蘸酱会使人胃口大开，因而会多吃以至减肥大业功败垂成？后看了黄豆酱包装上的配料表，才知道黄豆酱中是放了大量白砂糖的，富态的人们天天在不知不觉中摄入了大量的糖分，那还不愈加富态？于是每次买调料，必看配料表，有糖者舍去。

苦瓜是血糖高者的良菜，但不习惯，常被苦出一副苦瓜脸。 每过一段时间，妻总会嘀咕一回，想吃煎咸鱼了。我说那咱买点儿，妻摇摇头，说不一样。因为妻所说的咸鱼是她小时候每于麦收时必吃的一种美味，乃是用产于渤海水域的梭鱼腌制而成。那鱼须腌于香油之中，食用时取出煎制，其香无比。而具体咸梭鱼是怎么腌制，怎么制做，只存在于妻儿时零星的记忆中。于是，煎咸梭鱼在我们家便成了一种具有传奇色彩的食物。那泡在香油里的咸梭鱼的香气萦绕在了我们的言谈笑语中，沉默中，梦中，整整二十年。

我听到的最朴素的评价炒菜水平的话语，是好吃的菜，什么菜什么味，而不好吃的菜，什么菜都一个味。但这样的话，随着一种调味品的出现而失效，那就是辣椒。但我还是想，尝一尝菜的本来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