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芳的知己

我一直在偷摘路边上的黄果兰，路过一次偷一次。那是从人家别墅里翻墙出来的花儿，它开一朵，我偷一朵。它开十朵，我也只偷一朵。所以我不是小偷，是打小就特别喜欢黄果兰的香。

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就我与面前的两位女士。疫情期间大家都带着防疫口罩，我只能从发型、背影与衣着去判断，那应该是一中一青的两个女人。

那是个要等90秒的街口，大家都站得标标致致望着对岸。估计都在倒数着秒吧。而我就在倒数着秒的。70秒时，那马尾辫上扎着蝴蝶结的女士，回头来看了我一眼。60秒时，她又来看我第二眼。50秒时，她又来看我第三眼了……

她看得我遐想翩翩。想自己头上是不是长出了桃花运；想自己是不是长得真的很帅；想自己额上是不是弄脏了。不，应该是她认错了人吧？我心里说。虽然独自来这个城市已三个多月，可吃住都在工地上，一切都还陌生着，没有朋友，更没有女性朋友嘛。

就说那天来工地安检的漂亮女主管吧，我也只是远远偷看她两眼，没有与她打过照面的。而她更不可能远看到干活人群中的我，而记得我。再说这蝴蝶结的高个，我还是很少见的。所以，我断定这姑娘就是认错了人。于是，当她回头来看第四眼时，我便拉下口罩，让她看到自己的模样。并朝她摊开双手，摇摇头，耸耸肩，表示并不认识她。

我是个不喜欢搭讪的人。特别是在陌生的地方与陌生的女人们。即是人家主动来搭讪的，我也会警惕着是不是遇到了女坏蛋。在我认知里，一个人独自在外，就该沉默与冷酷一点的好。免得暴露是外来者的秘密，而招来麻烦。免得人家说你婆婆妈妈的，跟谁都聊得到一块儿。

是的，我是个没车没房，在城里没有亲戚朋友，没有立锥之地的打工仔。我很自卑，很腼腆，城府也很深。我仅有的，是今天已经用完，睡一晚上就又会长出来的大力气；有外婆教的“我爱人人，人人爱我”的大爱无疆；有一颗诚实、善良的心；有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坚强意志与战斗精神。

"我喜欢你身上的香。那是黄果兰的香……"蝴蝶结突然开口说道。她出其不意的结果，让我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子。原来她是寻着花香来的。而不是我长得帅，不是我头上开了桃花。

"嗯。是黄果兰的香。我刚刚偷摘人家的。我打小就喜欢黄果兰的香。还喜欢七里香的香。"我一慌乱就说漏了嘴。我还是第一次突然遭遇陌生女子来搭讪的，心儿啊！狂跳得都快撞开胸膛跑出来了。我慌忙用手去压住它。

"你偷人家的，那我就更有理由要一朵了。我也打小就喜欢黄果兰的香。也还喜欢七里香的香……"她故意来学我说话。然后就偷着笑话我的慌张。

"我。我之前一直只偷一朵的。但今天却强盗般的去偷了人家三朵。正好我们三人一人一朵哈。但估计你们不会要的。因为刚才偷花时，突然被人家抓住了，惊恐之中赶快把花藏在口罩里，才躲过一劫。"看那中年女人也转过身来看着，我就笨嘴拙舌的连她一起说了。我想她们应该是母女俩吧。

"要。"她俩异口同声的说。于是，我就一根筋的摘下口罩，把花摊开来去给她们说证实。让她们看清楚那是藏在我口罩里的花。是放在我下颌上一直吻着的花。那时我万分的慌乱不堪。

可她们被一花障目了，居然毫不在意，各自伸手来拿了一朵去。然后转过身去嗅起来。一边嗅还一边说着谢谢！她俩都是那样如痴如醉的样子。

那是刚摘来的花，看着就很新鲜的。但她们应该顾忌到新冠病毒的传染嘛。虽然我没有被那瘟疫传染过。身边的工友们也还没有被传染过。但在全世界人人自危，人人互疑，人人互避的紧张环境里，她们理应想到瘟疫的恐怖才对。唉，她们也跟我一样，是花迷心智了的。我心里说，怕人家回过神来会尴尬，会呕吐我，会生恨于我，就赶快去催她们前行过街。而那时，也正好又亮起了绿灯。

过街后那中年女人就向我告别东去了。那蝴蝶结却在我前面径直向北，与我同路。"你们不是母女俩呀？我还以为你是女儿的呢。"我对她说。

"我与她不认识的……"她转过身来说。然后一边退着走，一边来与我说话。“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去偷摘人家花呢！很少有男人像你这样喜欢花儿的。你不怕朋友说你娘炮吗？"她好奇的盯着我眼睛看。口罩后面的她眉目清秀，额头饱满亮堂，刘海成熟。但马尾辫与蝴蝶结，却是青春飘逸。

“我妈妈也喜欢黄果兰的香。她新娘子那天栽的黄果兰树，现在已长到两层楼那么高了。我是闻着妈妈黄果兰香长大的，所以就喜欢得不得了，无论走到哪儿，一看见就想摘的。我才不娘炮呢，我也有三块腹肌的。再说，香花出墙来，不偷便是罪嘛。”看她是一个人了，我也就不再怯场，就去幽她一默。

“你偷花，不怕被抓住挨打吗？”她又问道。她看一下后面，又退着走几步，那样子像个调皮捣蛋的小女孩。我怕她会跌倒，就去与她并排走着。

"前几次一直怕抓住挨打的。所以鬼鬼祟祟，一摘到花就跑。但从今天起就不怕了。因为那家男主人跑不赢我。他也打不赢我……"我得意的说。

"哦！打不赢你。啥意思？说你今天真被人家追赶过吗？快讲给我听听。一定很惊险的吧。讲嘛，快讲给我听听嘛。讲讲嘛。快讲来人家听听嘛。"她来抓住我的手，急切的娇滴滴的哀求道。于是，我就给她讲了先前被抓住的经过。

那是从三角梅覆盖着的围墙上翻出来的花。今天去偷花时，没注意到院墙里的花树下躲着有人。我垫脚举手刚把花摘下来，脚下裤腿就被伸出来的一只手死死抓住了。那是看不清楚脸的大男人，他大喊大叫着快抓贼，快抓贼，赶快出去抓贼。吓得我慌忙把花藏在口罩里。之后他老婆就跑出来抓住我胸衣不放，要我交出花朵。要我老实交代是不是贼。要我交代都偷了哪些东西。要我摘下口罩让她看看清楚与明白。

听里面的男人说要打电话报警，我吓得赶快实话实说。告诉他们我喜欢黄果兰的癖好。告诉他们我不是本地人的秘密。告诉他们我的打工单位与地址。我还赶快把身份证掏出来给他们看，去证明自己真的不是贼。

唉，我就那样把自己暴了过精光。可围墙里发号施令的男主人还是不肯放过我，说要押我去工地上求证以后才能放的。后来，听他老婆说我长得眉清目秀的不像是贼，他才哼哼两声，叽叽歪歪的，说要出来亲自看看再做决定。

“对不起哈！今年春节前，我们这小区就遭遇过贼的。所以，我们已经留意你三天了……”那男主人从那端大门口走出来，或是看我真的不像贼吧，就先说了对不起。他牛高马大，很是威猛，远远的就给了我强大的震慑力。

看他右脚走在街沿上，左脚走在街沿下，霸气招摇，桀骜不驯的慢慢朝我走来。我吓得赶快去给他鞠躬，去给他赔礼道歉。并指天发誓，说偷花真是因为体了母亲的性格，有点娘炮。并臣服于他说，愿意赔偿他一点钱。

可当他走到没有街沿的地方时，我噗嗤一声笑了。并有意挺拔起来去震慑他。因为这时的他已不再是先前不可一世的样子，而是一位弯脚杆的残疾人。

他就那样一米八五，一米七二的走到我面前。然后左脚杆笔直，右脚杆弯曲得，只能用脚尖点地的站在我面前。他那下体不行，靠挺胸昂头来保持平衡与高大的样子，滑稽极了，让我忍不住笑了又笑。笑得忘了自己是偷花贼，忘了正被人家老婆死死抓在手心里。

我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捡大钱啦？要这么趾高气扬的威胁于人。你把我吓惨了，吓得我差点给你跪下磕响头。”我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看他那个虚夸藏拙的样子，就去幽默他一下。

或许看我真的长得不像贼吧，他就叫老婆放了我。叫老婆快回去煮饭。然后就哭笑不得的给我讲了那条腿的可悲遭遇。说他原本是个灌篮高手，跳起来都能抓住篮圈的。可半年前膝盖突然就酸痛了，就去看医生。专家医生说他运动过量，磨损了膝盖。建议他赶快换个美国膝盖。否则，后果会非常严重。

他住别墅，开豪车，有的是钱。他觉得换个美国膝盖应该很长洋的。于是就花二十万给换了。可没走多久那美国膝盖就出了大问题，越来越不让他灵活弯曲，更不让他随意使用。当医院专家们会诊后告知，说那膝盖再也无法恢复正常时，他一下子跌入了痛苦的深渊。

“哼哼。还有脸去给人家说呢。他差点精神崩溃，变成疯子的。”她老婆在看不见的院子里大声插嘴道。

“唉！现在就成了这个傻样子，门都不敢出的。真是羞死先人了。今天就让你笑话了不是。唉……”他哀声长叹不已，满脸的尴尬与后悔之极。

唉，可惜这一米八五的身高，与魁梧的大身板了。我也在心里悄悄叹息，对他落到这个惨境是既爱又恨的。他让我第一次求证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是真实可信的存在着。

"你好傻啊！膝盖酸痛大多是风湿引起。中医方法两火罐就拔掉了。美国膝盖再酷吗，那也是人造的嘛，哪有父母给的天生的好呢。你钱多得连这点常识与道理都不懂吗？你富豪得没有丁点风险意识吗？笨得跟猪一样……"。

我那么一爱，一恨，就冲动的骂了他一顿。可他却没有生我气，还说我骂得对呢。因为他另一个膝盖后来也发生过同样的酸痛，就是中医用火罐给他拔好的。说只花了二十元钱。说他现在自己都会拔火罐了，不用再花钱的。

为惩罚一下他的愚昧无知。为鼓励他面对困境要勇敢的开心的活下去。我就有意去挑衅他，当着他的面又跑去摘了两朵黄果兰。并把刚才偷摘的花从口罩里拿出来给他看到。“你看，我刚才就是偷摘了你们花的。你敢把我怎么样呢？来抓我呀。来打我呀。你是个大笨猪……”我又去骂他道。

我最看不起的人，就是他这种。年龄一大把了，却没有丁点儿智慧，还是个愚昧无知的二百五；眼睛还只看到现实世界里的钱权物，而没有属于自己的精神世界。所以，我骂他是有目的。是想激发起他奔跑起来的斗志，想激起他快乐生活下去的勇气。真的，她老婆说他差点变成疯子时，我的心剧烈的拳缩了两下。因为我从他眼睛里看到的只有痛苦与悲哀，而没有丁点的闪光的精神。

我的又骂，让他气得啊声大叫。吓得我扭头就跑。我怕他被我骂疯了啊！

“请你别走，回来陪我说说话吧。反正都被你看到这副傻样子了。唉，当初若是遇见你就好了……”他说。看我停下，但却不愿意回去，他又把老婆大骂一通，骂人家当初没有极力劝阻他去换膝盖。"老子曾是大学里的短跑冠军呐！现在却连个偷花贼都追不上了。瓜娃子西医，狗屁专家。我说若能把腿恢复原样，老子再给他们一百万的。可那群龟儿子却说恢复不了啰。说给他们一千万也恢复不了啰。他娘的嬉皮，害得老子有苦无理申，有仇无力报……"。

他就那样站在黄果兰树下大骂着，痛悔着。我看到他左腿站累了，又换右腿站着。那样子像个晨跑者在压着右腿做热身运动。不，像开赛时的马拉松运动员，正全神贯注的预备着，等待发令枪的响起。

“你现在这个样子很酷的。是长跑运动员出发时想冲锋在前的酷。相信自己。你一定能够再奔跑起来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去关心他。去激励他。去欺骗他。去骂他。我只觉得他是个可怜的老者，应该给他一点精神鼓舞才对，让他重新充满斗志的跑起来。“只要你敢使劲跑出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你就会很快的奔跑起来。快跑出第一步吧。我就是偷花贼，你敢把我怎样？来抓我呀。大笨蛋……”看他没有被我骂疯，我又去挑衅他，去激发他的仇恨与斗志。我衷心希望他一发狠就跑起来，奔跑在一大群马拉松运动员的最前面。即使来把我打过半死也行的。

可我跑到百米开外的拐弯处再回头看时，他瓜娃子还是那样一个预备姿势的站着。而且，还在垂头丧气的抹泪哭泣呢。真没出息。真是个没有精神，没有坚强意志的软弱者。是个真正的娘炮。让人既爱又恨的娘炮……我触景生情的，恨铁不成钢的又开始骂他了。

"你好无赖啊！偷人家花，还去作弄人家残疾人。还这样骂人家。小心人家叫子女来收拾你。"蝴蝶结的突然插话，一下子把我从回忆中惊醒过来。

“哦，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又骂他。我。我那是帮助他呀。”我慌忙致歉与解释。把她笑得蹲在了地上。

她学着我的样子，把花儿放进口罩里去。那样就可以每一次的呼吸，都能嗅到花儿的芬芳。在她拉下口罩放花的几秒钟里，我才看到她的年轻与美好。于是，就害羞的避嫌不语了。

那是一条僻静小街。看我突然沉默不语，她就自我介绍起来。说她是去白马菜市场买饺子皮的；说她男朋友在日本做大生意；说她喜欢独自骑游万水千山；说她的理想是当个作家；说她可能会去日本帮男朋友打理生意；说她今生最大愿望是能找到一位红颜知己。

"谢谢你的花香哈！拜拜！"她突然招手说道。我这才发现跟着她已走过了头，忘记了拐弯，忘记了要干的事情。

"不用谢啦。你们不嫌弃那是我吻过的花儿，我已经很是荣幸的了。"我笨拙的又吐了瓜话。

"呵呵。看见女友是从厕所出来的，难道就不爱了么。爱干净是娘炮们的标志……"她风趣幽默说。"对了。你猜猜看，我是怎么知道你有黄果兰的？大家都带着口罩嘛，应是闻不到花香的。而且，我还知道你穿的是红内裤。哈哈哈哈。"她大笑得又蹲在了地上。她是个爱笑的漂亮妹妹。她的笑声响亮而又不失妹气。

"哦！对哈。我们都戴着口罩，就嗅不到花香的。你是怎么知道的？快告诉我。快告诉我……"我去哀求她。

"我远远看见你攀枝摘花。看见你裤子被扒拉下来露出红内裤。这么简单的推理，你都不会。你也笨得跟猪一样嘛。哈哈哈哈……"她笑着跑进人海涌动的菜市场里去了。

我好想追进去要她电话号码啊！可却始终鼓不起那份勇气。因为人家是有男朋友的，而且是在日本做大生意的大老板呐！可我呢，一无所有的打工仔。唉，这就是我今生的自卑，面浅，怯场，爱着却又不善表白的根本原因。所以，30岁了还没谈过恋爱。真是苦刹人也。唉，我也渴望拥有红颜知己啊！我也是一个喜欢独自骑游万水千山的孤旅者啊！我也喜欢读书，想当作家啊！

老天爷，您看我与她是多么的匹配，是多么的志趣相投啊！那么，请问老天爷：我与她不能谈情说爱，那可不可以成为红颜知己呢？我万分的想与她成为红颜知己啊！我在心里问天问地的呐喊着，却始终没有那个胆量去找人家要联系。我躲在离菜市场门口不远的大树后面，去偷偷守望着她的出来。

——我曾经有过一位网上知己的。她的散文集我读了又读。我们那一网聊就是三年多。她说我去找她时会是一路的花开似锦。可等我两年后写好自己作品，骑行万水千山去找她时，她却去了她开会的远方。于是，我又追去她那开会的远方。可追到那里时，她却又去了她的另一个采风的远方……唉，这时的我才明白过来，那远方是一个随意飘远的距离呐，我是永远也抵达不了她面前的。至此，她就成了我永远的远方，从此再也没有网聊过……

而今天，我又因一朵花，认识了一位红颜，却又让她成了自己的远方。我躲在大树后眼睁睁的看着她走过面前。眼睁睁的看着她美妙迷人的背影，一步一步远去。然后消失在我的远方。

也就从那天起，我就不敢再去偷摘那花了。怕一看到那花就会想到自己的懦弱与失败。怕一闻到那花香，就会想起这进退两难的绝境，而心痛难熬。

但是，也就从那天起，我工作的上下班，以及所有的有事无事的散步，都不自觉的要去走那段相遇之路。边走边判断远处那身影是不是她。祈盼着能够再次与她相遇。然后去与她做知己。

是的，我是下定决心要去与她做红颜知己的。因为我查阅了所有资料，说真正的红颜知己都是精神世界的高尚者，是不讲情欲与肉欲的。而我自己就是那样的高尚与干净的感觉嘛，没有丁点情欲与肉欲念想的。只觉得与她在一起肯定很快乐，很幸福，很有诗意。

可走了一个月也没再遇见她。我失望的非常。我一负气，一发恨，就又去偷摘那花了。妈的，我失去了那么好的红颜知己，就不能再失去那么香的花儿嘛。我心里说，那花香能慰籍心伤的。

我轻手轻脚的刚走到人家大门口，就被门里的美国膝盖叫住了。他十分激动的叫我快进去，说是有重要事情请我帮忙。看我不进去，他就艰难的走出来拉我进去。在我莫名其妙不知所措时，我又突然看到了她。那位我日思夜想的红颜，她飞奔着从别墅里冲出来。

"谢谢老天佑我，你终于出现了。你这一个月都去了哪儿？咋不来偷花了呢？真是急死我们了……”她把我拖进家里去坐着。说她要带父亲去日本医治膝盖，想请我帮她照看这花、这院子与小狗狗阿旺。“来，这是我家所有的钥匙。这家里任何东西你都可以享用，都可以看与摸的……"她把红带子栓着的一大串钥匙，像颁发金牌一样套到我脖子上来。把她们那个家，放心的挂在我心坎上。然后要了我微信与电话。然后说她们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去日本。

这突如其来的情节，把我惊讶得傻呆呆的一直说不出话来。我第一次发现奇迹——惊讶能让人失语。看她眼神一逗，手指一勾，我就再也憋不住满脑子的话了。可还是啊啊啊的说不出来。于是就学着她家小狗狗，旺旺旺的叫着去向她表示答应。旺旺旺的叫着去向她父母表示，一定能帮他们守好那个家。然后就被她牵着上楼，下楼，去听她给我介绍那个家的卧室与房间；去听她父母教我怎么生火与做饭等等。她们说我可以随意选择睡哪个房间，睡哪一张床。

“我们明天早上6点出发。你明天上午就拎包来入住哈。你看小狗狗阿旺都望着你摇尾巴的了。牠会代替我们陪伴着你的。牠很可爱的……”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又挤眉弄眼的来逗趣我。可我还是说不出话来，就蹲下身抱起金色的小狗，旺旺叫唤着让她们放心。旺旺叫唤着去谢谢她们对我的极端信任。

这信任是让我失语的主要原因。我还是第一次被陌生人这样信任呢。所以就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就一直失语着。你们可以想象的，我是一个偷花的陌生人呐，是一位来自远方的陌生人呐，她们却对我那么的信任，那么的信任无疑。比对亲戚朋友还要信任的。

我第一次感受到被人信任是那样的幸福。那感觉让我一下子高尚起来，好像连身高都长了几分的。那感觉让我觉得自己就是美男子，正被人家倾其所有的喜欢着。那感觉让我觉得自己，不再是大山里出来的农民工，不再是卖苦力的打工仔。而是一位菩萨，是一位天使，正被人家倾心的敬爱着，正被人家虔诚的顶礼膜拜着……

我俩还真是天生的一对知己。虽然远隔万水千山，却依然心心相知。那晚她从东京与我视频电话，说她非常喜欢爱花的男人；说爱花的男人肉体是芬芳的，灵魂也是圣洁芬芳的。她说我一点也不娘炮。而是父母的中间体，既有男人的雄性，又有女人的柔情。

看我感动得哭了，她就旺旺叫着来逗趣我。而我也只能旺旺叫着去回应她。我只读到高二就辍学了，没有读过多少书，就没有多少花言巧语去与她说的。于是，我也旺旺旺的叫着，去回应她的旺旺旺。

那晚，我俩就那样旺旺旺的犬吠了一宿。开心、幸福、大笑到天明。却又是哭着挂的电话。我们俩都怀疑彼此应该是，出于同一个母体的龙凤胎。

两个月后的深夜里，她们一家三口突然回来了。

“国外太可怕了，没人重视这瘟疫。美国已死亡20万人，太可怕了。还是祖国最好。有共产党的领导。有政府全心全意为人民。有社会主义制度的保障。有各级地方政府的兜底。有群众自发组织的互帮互助队伍。只有中国才是最安全的国度……”她一进屋，就兴奋不已的来给我说着，好像那是她才突然发现的一块新大陆。她说她们一家三口都坚信，中国一定能够战胜瘟疫的。

她那么激动的一说，我就知道他们是去日本躲避瘟疫的了。于是，我就去笑话她的得意忘形露了马脚。去笑话她父亲挤眉弄眼的说提醒，却次次都不被女儿领会。去笑话她妈妈就是就是的给女儿帮着腔。真的，那个有人激动、有人尴尬的场景，把我肝都笑出来了。

看我始终不说在笑话他们什么。她才一下子想到是自己说漏了嘴。然后一脸尴尬的逃跑了。跑去楼上躲着，就再也没有下来过。

第二天早上，我提包告别走出她家大门时。她才在二楼的窗口上，用窗帘遮着半边脸，然后把手伸出窗口来挥动着，大声给我说谢谢。说再见。说邀请我明天中午，去她家里吃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