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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桂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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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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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睡沙发的日子

早上起床,蓦然发现房间角落的地板上有根白色的头发,稍加思索,便想起那是母亲的。母亲去世42天了,房间打扫过很多次,本不应该再有母亲住过的痕迹。但转念又想,至亲离世,曾经的一切怎能轻易抹去?

六年前买这个房子,特意选一楼,就是考虑母亲方便。当年她89岁,常年住在离城30公里远的农村老家。老家冬天冷,基本没什么取暖设施。那几年,冬天临近春节,都会把母亲接到我城里的家过年。

父亲1998年去世后,母亲一直独居,直到三年前,身体渐弱,脚下没了根,才和哥嫂一起生活。这27年,除了节假日或族亲红白喜事回老家,我基本都是每两周趁周末回去看望母亲。有时是上午去下午回,有时是午后去傍晚回。如果临时有事不能回去,心中便是各种忐忑,各种牵挂,甚至胡思乱想,心情极不安宁。

回到老家,之前吃妈妈做的饭,后来吃嫂子做的饭,什么饭都能对付。但一般都要小睡一会儿,不管是睡妈妈的床,还是睡堂屋中间的小窄床,都睡得特别香甜,远比在城里的家的床上睡得安宁,窗外鸡犬声相闻,耳边妈妈不时唠叨,守着妈妈,睡觉才踏实。

这27年,每次回老家前,都是各种担心,担心妈妈身体不好。从老家回城的时候,又是各种不舍,觉得陪老人时间太短,心里特别愧疚。寒来暑往,一年又一年,形成了习惯,甚至有些枯燥,觉得这就是在履行无可逃避的责任,并且会一直一直这样下去,直至天荒地老。从理智上讲,知道谁都会面对生离死别,人总有谢幕那一天。但从感情上来说,从没有想过怎么可能会没有妈妈,根本不可能。

从2019年冬天开始,春节前都会把母亲接到我城里的家。老太太年龄大了,晚上起夜多,担心她摔倒,睡卧室怕听不到响动,我就抱被子睡到客厅沙发上。老人脚步重,还一直哼哼,每次去卫生间,我都竖起耳朵听,生怕她摔着碰着。直到她回到住的房间,我才放心入睡。一晚上,她起多少次,我就醒多少次。只要母亲在我家住,晚上卫生间的灯就一直亮着。

母亲住多久,我就沙发上睡多久。虽说睡客厅沙发,虽说晚上醒很多次,但睡得却很好,睡眠质量也特别好。那段时间,早上跑步,回来招呼母亲起床洗漱吃饭。白天单位上班,晚上下班回到家天基本都黑了。招呼母亲吃饭,电视上搜段戏剧让她看,一边跟她聊些家长里短。九点多母亲睡觉,帮她脱衣服躺下,盖好被子,关了灯。我走出门,享受独属自己难得的清静。小区门口转一圈,或者棋牌室感受纷纷扰扰的红尘烟火。每天同样的“配方”,同样的节奏,几乎可以精确到几点几分,日复一日,无聊乏味。

其实,每天枯燥重复的日子最可珍惜的,岁月静好多么难得!变故往往发生在一瞬间,这一瞬间,所有以往感觉理所当然的都凭空消失,一棒子打懵了你,木木得不知所措,不知道来龙去脉,不知道东西南北。比如2025年11月8日早上,母亲突发脑溢血住院,受尽病痛折磨;我医院陪护,情感身体备受煎熬。比如21天后的深夜,母亲油尽灯枯,溘然长逝。

母亲去世,我仿佛做了个泰山压顶般的梦,愣愣地,使劲地想:生命的终极意义和追求价值是什么?以后再也不用惦记母亲了,周末也不用考虑回老家了,自己比以前更自由了。但收获了自由,却自此没有了根脉。那种虚无、孤单和沧桑如跗骨之蚁逃无可逃,如汪洋大海中的潮汐,一波一波,永无宁日。

逝者长已矣,往事不可追,母亲95岁高龄离世,可谓功德圆满。我的生活也一点一点回归,上班、回家、跑步、写文字,晚上也可以回卧室安然入眠。虽说一直努力发现世界的美和生活的热情,努力从朋友和兴趣中寻找放荡不羁的酣畅,努力从身边的亲人感知亲情的暖意融融。

日出日落,时光如水,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刻意或者不经意间,还是会怀念曾经睡沙发的日子。


                                                                     2026年1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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