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气慢慢收敛,白天还算比较温暖,一早一晚却感到了浅浅的清凉。天高云淡,云絮舒展,天地之间多了几分爽朗。夏季盛开的鲜花,慢慢地失去了光泽,生物的遗传基因告诉她——秋季不再是自己的季节。这时候却有一些花闪亮登场:不必说《诗经》称 作为“舜华”的木槿,不必说夏末秋初仍灼灼盛放的紫薇, 不必说香气浓烈的桂花,更不必说人们常说的拿花瓣捣烂染指甲的指甲花(凤仙花),旦旦是那最具初秋气息,带着淡淡的辛香的韭菜花,就够人们食用和欣赏了。
俗话说:人勤地不懒。
确实是这样,校园的警卫室旁边有一块不大的空地,原来被一些建筑垃圾覆盖着。门卫大爷是个干净、勤快人,不几天就开垦出来了,整理成几个不大的菜畦,种上各种各样的蔬菜:中间的小畦种茄子啊、白菜啊、韭菜啊…边上种上几颗丝瓜、扁豆……,从春到冬总有吃不完的菜。他常说:种花确实不错,可以修心养性;但我更喜欢种菜。种点菜不但有花看,有菜吃,还每天锻炼身体,比起那些每天晨练晚练的人来说,我收获满满。还可以给别人带来实惠。
每次赶着大爷收菜的时候,总是送给这个老师几个茄子,送给那个老师一小囷韭菜。哈哈,我是经常吃到他的菜的!
开学了,校园里的花草树木和整洁的环境没能吸引我流连驻足,只是警卫室后面那畦碧绿的韭菜深深地吸引了我:
只见那一丛丛碧绿狭长的韭叶,努力地、积极地向上舒展着、舒展着……在叶丛之间,抽出一根挺拔修长的花薹,直直地立在这绿意之上。花茎顶端撑开团团伞形花序,无数细碎的小白花聚拢成圆圆的花球。它们星星点点,素净莹白,嫩黄的花蕊轻轻探出。她们不张扬,不抢眼,带着草木独有的味道抚慰勤劳的人们。
驻足在韭菜花旁,看着这些韭菜花不语,它们生长于菜畦中,守着静寂的校园,悠然自在地盛放。一阵秋风轻轻拂过,团团小白花轻轻摇曳,淡淡的辛香混着草木的清气漫散开。偶有蜜蜂和蝴蝶流连于花间,在细碎花瓣之间往复穿梭,为朴素的韭花陡然增添了几分生机。
由于知识有限,我找不出历代文人赞美韭花的诗句。还好手机帮了我。
古代专门咏韭菜花的完整诗作不多,最著名的主要有三个。
第一个是元代许有壬五言律诗:
上京十咏・其十 韭花
西风吹野韭,花发满沙陀。气校荤蔬媚,功于肉食多。
浓香跨姜桂,馀味及瓜茄。我欲收其实,归山种涧阿。
许有壬是元代中后期重臣、文学家,曾两次赴上都(今锡林郭勒)出差,他看到塞外秋日野韭菜花遍地开放,香气胜过姜桂,佐肉食味道绝佳,诗人心生向往,想收籽回乡栽种。
第二个是清代梁启超的七言绝句:
台湾竹枝词・其二
韭菜花开心一枝,花正黄时叶正肥。
愿郎摘花连叶摘,到死心头不肯离。
这不只是一首情歌,梁启超先生借韭菜花起兴,利用民间女子的口吻,暗含对故土的眷恋,抒发沦陷之地民众不愿背离家国的深沉情感。
其实,在赞美韭花的古诗词中最著名的当数五代杨凝式的书札短文《韭花帖》。杨凝式是唐末五代的大书法家。他写道:昼寝乍兴,輖饥正甚,忽蒙简翰,猥赐盘飧。当一叶报秋之初,乃韭花逞味之始。助其肥羜,实谓珍羞,充腹之余,铭肌载切。谨修状陈谢,伏惟鉴察,谨状。
“当一叶报秋之初,乃韭花逞味之始”,这一句成了后世写初秋、韭菜花最常引用经典名句。杨凝式午睡醒来,友人送来韭花佐羊肉,吃得十分惬意。这也勾起了我的馋虫。
我是一个喜欢吃的人,可是,最最适合我口味的是妈妈做的韭菜花酱。
每年的这个季节,妈妈总是做好多韭菜花酱给我留着,每次回家都带得足足的,够吃一阵子。
吃的时候舀出一小碟,淋上几滴醇香的香油,瞬间香气翻倍。韭菜花本身的清鲜,融合了姜丝的微辛、花椒的淡麻,再叠加妈妈那醇厚味道,层层香气交织,不腻不冲、鲜爽十足。
韭菜扎根于朴实的泥土中,它们既是我们餐桌常见的食材,也是清秋小院外绿植。它们一身朴素,却也懂得赴一场秋日的花期。在这清浅秋季里,不与群芳争艳,安安静静,把细碎的美好,开在寻常烟火之中。大自然的馈赠真的是非常奇妙,既能吃又能观赏,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