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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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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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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豆腐担

从我记事起,每天天刚蒙蒙亮,爷爷就挑着豆腐担子走街串巷卖豆腐。在物资匮乏的贫困年代,爷爷就是靠着这副豆腐担养活了一大家子人。做豆腐是个苦差事,那时候没有磨糊机,做豆腐全靠石磨来完成。把豆子买回来以后要先用石磨把豆子破成豆瓣,用簸箕把豆皮去掉。每天清晨起床以后,爷爷第一件事情就是到离家两里地左右的山泉去挑两担泉水,回来以后用清水把破碎好的豆子浸泡,每次浸泡十斤左右,正好做一包豆腐。

首先要把豆子磨成糊。经过五六个小时的浸泡,吃过午饭下午两点左右就开始推磨磨豆子了。推磨谁都不愿意推,推磨不能一直看远,那样你没法填磨,又不能一直盯着磨眼,那样一会你就转晕了。只能一边推磨一般左手用勺子把浸泡好的豆瓣和着水一块填到磨眼里,填的太稠他磨不细,出豆腐率太低,也不容易往下下,填的太稀又磨得太慢,还浪费水。只有时间长了掌握技巧,不稠不稀的正好才行。经过两三个小时的推磨才把十斤豆子磨完。小时候放了学也会帮着推磨,推一回够一回,这可能也是从小知道干活不容易就努力学习的原因之一。

下一道工序就进入到过锅的环节。过锅是个力气活,把磨好的豆沫糊装在两层纱布制作的豆腐布袋里,把木头做的过床放在灶台上大铁锅的上面,用手把装满豆沫糊的布袋拧紧,来回在过床上揉动。一包一包地揉,直到把两大桶豆沫糊过完。过滤出来的豆渣放在盆子里,这是很好地喂猪的饲料,只要做豆腐的家里一般都养两头猪,到了年底肥猪卖掉,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第三道工序就是煞锅。过滤完豆渣以后锅里就是豆浆了,要先把豆浆烧开才能制作豆腐,烧开豆浆的过程充满了凶险,一不留神就会沸锅,一旦沸锅就会浪费很多的豆浆,明天的豆腐就做不出预想的斤数,一天的辛劳就白费了,所以烧开豆浆的过程有一个诀窍就是用豆油煞锅,眼看要沸锅的时候赶紧用饭帚沾一些豆油快速地洒到锅里,眼看要沸腾的豆沫就像妖怪见了孙悟空一样,立马就安静了下来,泡沫迅速消除,沸锅的风险就解除了。豆浆烧开的过程需要很多柴火,也需要风箱的助力,我小时候就经常帮着拉风箱,半个小时以后豆浆就烧开了。

第四道工序就是点锅。点锅是个技术活,如果豆汁还没完全开锅你就点,做出来的豆腐汁水太多,炒着吃的时候一炒就碎,如果你点锅的时候沸腾的时间太久就会点老了,做出来的豆腐太硬,口感不好还不出数,所以必须恰如其分的掌握火候,就掐在似乎开似乎不开的时候赶紧把兑好的卤水倒到锅里面,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卤水降豆腐,放上卤水的豆浆以眼见的速度迅速凝结成豆腐脑,雪白的豆腐脑和褐色的浆水立马就分离开来。

最后一道工序就是压豆腐了。做豆腐的豆腐坊里面都有一个大缸,把过床放在缸的上面,然后放上竹筛子,筛子里铺好洗好的纱布包袱,趁热把做好的豆腐脑盛到筛子里面,再用纱布把豆腐包起来,上面放上高粱挺做的盖顶,再用两块十来斤的石头压在盖顶上,等豆腐里面的浆水滤完,豆腐就做好了。隔三岔五的,爷爷出去卖豆腐的时候会给我留下一点,可以卷两个煎饼,这可是小时候的美食了。

做豆腐可以一家齐上阵,卖豆腐的事情就由爷爷来完成。爷爷身体不是太好,年轻的时候孟良崮战役支前落下了病根,有轻微的肺气肿,走路喘息的声音很重。做好的豆腐连筛子一块放到绳托上,可是担子的另一头只有空箩筐怎么办呢?这就是劳动人们的智慧,会放一块石头在筐子里,这叫衬挑。豆腐担去的时候还轻快一些,回来的时候就更重了,那时候不像现在这样支付便利,沂蒙山区土地大多比较贫瘠,山地多适合种地瓜,所以豆腐是用地瓜干来换得,大约两斤半地瓜干换一斤豆腐。

爷爷每天换豆腐,挑回来的大多是地瓜干,有时候碰到没有地瓜干的人家,就会用鸡蛋来换,在那个年代鸡蛋是人民币一样的硬通货,偶尔也会换各种各样的水果回来。这些东西大多就给我们几个孙辈打了牙祭。

爷爷家住在山前怀的半山腰,村里有两三份做豆腐的人家,爷爷需要挑着担子翻过一道山梁,走三里多山路到临近的五口村卖豆腐。很难想象爷爷瘦弱的身躯,又有肺气肿,就是这样的身体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不论寒来暑往还是春夏秋冬,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用他瘦弱的身躯养活了一家人,六七十斤重的豆腐担一挑就是十几年,风雨无阻。

渐渐地爷爷的腰越来越弯,弯到再也挑不动豆腐担。随着生活条件越来越好,家里再也不用做豆腐维持生计。偶尔去村里碰到老人颤颤巍巍挑着担子走过的时候,总会想起爷爷的豆腐担来,仿佛那“吱呀吱呀”的扁担声从未走远。

石磨已经歇息,山泉依然在静静地流淌。爷爷操劳了一生还没有享几天福就离开了我们,就像一棵无名的小草,默默地奉献了自己的一切,“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烛成灰泪始干”,也许这就是一个普通农民一辈子的写照。可我总觉得有些东西是磨不碎压不干的,因为它早已经密密地织进了我们的生活,成了我们内心无尽的念想与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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