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大饼

大饼是山东的一种特色面食，外表酥脆，内瓤柔香，一个足有五斤重，所以叫大饼，也叫煊饼。卖大饼不稀罕，可是领导干部卖过大饼就是稀罕事了。每每和同事们说起那段经历，同事们无不感慨那段岁月的艰辛。

那是三十年前的秋天，中专毕业得我在家等待分配，八月底以后师范毕业的同学都已经陆续报到上班，只有我们非师范专业的学生仍在无限期的等待中。虽然几次骑着自行车到离家五十多里路的县人事局问过几次情况，可每一次都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都是同一个答案：回去等通知。出去打工一是没有合适的工作，二是怕耽误毕业分配，在家除了帮着做一点家务，又无其他事可做。爸爸说：“不能在家老闲着，现在秋忙时节你去镇上带大饼回来卖吧”。我听了心里一百个不愿意，那是小商小贩做的事我一个学生怎么做得来？可是思前想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就勉强接受了。离家八里地的供销社大饭店内有批发大饼的熟食店，每个大饼能有八毛钱左右的差价，要是一天卖十个大饼，一天也能有五七六块的收入。

晚上躺在床上，思前想后考虑了很多，明天卖大饼应该怎么来做，需要准备哪些东西，翻来覆去一夜也没睡好。第二天早晨天刚蒙蒙亮我就起来，把竹驮篓放在大弯梁自行车的后座，驮篓里面放上包袱，杆秤、找零的零钱，骑上车子我就往镇上赶。去的时候是空车又是下坡多，车子我蹬的飞快，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供销饭店，要了十个大饼用包袱包好放在驮篓里面，防备路上干了，也能防尘显得比较卫生。去的时候容易回来可就难了，带上五十多斤的货车子蹬起来非常累，不一会腿肚子就发酸，虽然已经初秋，早晨有一点凉，可这样蹬着车子不一会汗水就流了出来，好不容易来到了村交叉口。我们村是典型的北方山村，回村的道路有好几个上坡，遇到上坡就得下来推行，特别是村头的陡坡得有一百多米长。自行车载货以后单单靠双手推车是上不去的，左手扶着车把，右手推着驮篓，用大腿的右侧紧紧的依着驮篓的外缘，使劲往前拥，等爬上这个大坡，就已经汗流浃背了，找个平整的路段停下来喘口气，就准备开始叫卖了。

万事开头难，内心鼓起勇气，嘴巴咕嘟了好几声就是喊不出口，但是饼已经拿回来了还得卖呀，眼睛一闭鼓足勇气喊了一声：“卖煊饼”，喊完以后脸一下就红了，还得赶紧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听到，我自己感觉声音和蚊子差不多。有了第一声叫卖，后续就好了很多，走街串巷卖熟食的就那么几个人，对各自的声音都有清晰的分辨，不用出门一听叫卖声就知道是谁。乡亲们听着有些稚嫩又有些生疏的叫卖声，有的出门来看看到底是谁，有的趴在墙头上往外看，大家一看是我，有的问：“大侄子你还没上班吗”，那个问：“大兄弟你卖大饼”？还有的嘴巴里嘟囔着大学生还换开了煊饼，得到肯定的答复以后，有些乡亲们就用瓢子端着小麦来换大饼，一斤三两小麦换一斤大饼。来了顾客以后用杆称计量又是个问题，从来没有做过生意的我，手忙脚乱的把小麦称出斤两，再口算换算出能换多少大饼。一个大饼是五斤，刚开始没有数，不是把大饼掰多了就是掰少了，只能再掰下来一块或者再添上一块，直到够斤两为止。如果是熟练地商贩这样掰来掰去顾客是不愿意的，可我是一个学生，都是乡里乡亲的邻居也没有人和我计较。不一会两三个大饼就卖完了，附近的住户该买得买了，没有人出来的时候我就换下一个地方，每到一个地方还是那些问候重来重去的，慢慢的我也就适应了换大饼的节奏。

第一天还比较顺利，十个大饼不到中午就卖完了，开张顺利也给了我继续做下去的信心。可是有时候也不好卖，把整个村子走完还会剩下三两个，那样就得回来吃了午饭，下午晚饭前的时间再去卖。我记得有一次带着大饼回来的路上，在一个拐弯的路口，让一个大车闪了一下，我一躲车车把没有扶稳，哐当一声就摔在了地上，裤子磕破了，手掌也被沙子擦破了，我的眼泪唰的一下就出来了，心里委屈的要命，心里想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去上班呀，可不受这个罪了，可是爬起来扶起车子还得继续前行。

风里来雨里去，风吹日晒，做商贩的辛苦不用细说大家心里都有数，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从白白净净的学生变得脸庞黝黑，但是生意的磨练也让我健壮了很多，成熟了很多。

从开始卖大饼到结束一共有四个多月的时间，中间接到了毕业分配的通知，我分到了离家二十里路的泉庄镇政府去上班。过完春节，农历正月十六我就到单位报到上班去了。卖大饼的经历时间不长，但是却让我收获和成长了很多，体会到了生活的艰辛和父母的不易，所以在以后的工作中不管我在哪个岗位，是什么职务，我都深深的理解老百姓的不容易，能帮一把我就帮一把，从来没有用高高在上的眼光看待他们。

不知不觉工作已经三十个年头，我也慢慢走上了领导岗位。偶尔回想起换大饼的那段经历，嘴角也会微微上扬，有时候偶尔也会和单位的小年轻说一说，他们总会漏出诧异的眼神，作为新时期的年轻一代来讲也许在他们看来这是不可思议的。如果他们能从我换大饼的经历当中汲取到一点感想和体会，我也是感到非常欣慰的。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不经风雨，怎见彩虹？生活的磨砺，乃是我们进步的阶梯。面对人生，唯有勇于拼搏、积极进取，方可收获理想中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