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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哥杜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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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杂谈
2026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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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狗的宿命

我家养了两条狗,一条黑狗,另一条是白狗。

黑的叫黑豆,总唤它“豆豆”,七八岁了,一身毛黑得发亮,像被岁月焗了油似的。白的叫小白,其实不算纯白——左脸颊一团黑毛,像谁不小心洒了墨。就因这块“胎记”,它幼时无人肯要,便留了下来。谁知长大后,竟生出几分英气,身形纤长如狐,眼神里却透着狼的警觉。

小白是黑豆的孩子。每日里,小白总跟在“豆豆”身后,屁颠屁颠地结伴东游西逛,影子般贴着。门口那片空地是它们的戏台:忽而翻滚撕咬,忽而追逐奔跑,尘土在阳光下扬起细碎的金芒。夜里一有风吹草动,两道吠声便一前一后响起,急促得像更夫的梆子。偶尔它们也惹人生气——见了生人便追出老远,叫得人心慌。那时我便站在门口喝一声:“糊涂东西!”它们才讪讪地往回溜,尾巴低低地摇着。

黑豆幼时爱在门口拉屎撒尿,挨过不少训斥。小白更顽劣,专爱叼晾晒的衣物鞋子。气急时我抄起木棍,它便缩着脖子呜咽,那眼神湿漉漉的,像蒙了层秋雨。打了几回,恶习总算改了。日子便在这琐碎的管教与陪伴里,流水般淌过去。

黑豆越来越像这个家的某个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沉稳、温顺。小白却总带着怯——许是幼时挨打多了,它看人的目光总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随时准备退到安全的距离。

变故来得毫无预兆,猝不及防。

冬至那日中午,小白踉跄着跑进院子,突然弓身呕吐起来。吐完,它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消失在门外。那一夜,它没有回来,不知蜷缩在哪里煎熬痛苦。

次日清晨,我在斜对面路边废弃的砖堆旁找到了它。身体已经僵硬,绒毛上结着白霜,那片黑胎记在晨光里格外刺眼。我蹲下摸了摸它的头,冷得像一块冰河底的石头。

谁料四天后的黄昏,黑豆也开始呕吐。我慌忙找来清水,和热心的熟人一起掰开它的嘴灌下去。它突然挣扎着站起来,我心头一喜——可不过几步,又重重栽倒。如此反复三四次,它终于不再动弹,只是身子微微抽搐,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呜咽,像在告别。最后那刻,它抬眼望了望我,瞳仁里的光慢慢散了。

人轻声说:“今天公历12月24日,是平安夜呢。”我怔了怔。也好,它在这个特别的日子别离了尘世。

妻背过身去黯然抹眼泪。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用吹风机把黑狗身上湿漉漉的毛吹干,不愿让它带着人间的冰凉离开。明天准备找一个偏僻的地方埋了它,让它远离这凡尘俗世的喧嚣。

我想起它们奔跑的样子,想起黑豆温热的舌头舔过掌心,想起小白叼走鞋子时狡黠的眼神……往昔一幕幕,仿佛放电影似的再度浮现在脑海里。

今院子空了许多。夜里再没有犬吠惊破梦境,清晨推门,也不再有两团影子欢快地扑来。只有北风萧萧的声响,像在诉说,又像在叹息。

人们总说万物有灵。我不知道它们的魂魄是否会去寻找那个下毒的人。但我愿意相信,所有的生命离去时,都会带走一部分人间的温度——而那些剥夺温度的手,迟早会触到属于自己的寒意。

寒霜落在空荡荡的院场上,一片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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