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的菜园

老伴一退休就迷上了种菜，开始是利用放在阳台上的一些废旧花缽种了点菜，算是废物利用吧。

那时我们家住在6楼，没有电梯，种菜的土是老伴爬楼梯一点一点地“含”上来的。她什么时候搬的土，我不知道，因为当时我还在上班，没帮上忙，心里很不是滋味。

后来菜缽子的阵容逐渐壮大，从两三个，后来四五个，再后来七八个，一字排开，有点壮观。我笑她现在可以当排长了，管着一排菜缽。

老伴并不会种菜，她是从城镇里走出来的，所以种菜全靠自己想当然和慢慢摸索。开始种的菜纯属小儿科，品种也单一，只有葱、辣椒、小白菜之类的。

“庒稼是枝花，全靠肥当家”，肥从哪里来？老伴自有良策，她腾出两个空缽子，专门用作沤肥，将理菜剩下的废菜，没吃完的剩饭剩菜，埋在缽子里沤，沤好后就施在菜缽里。这年夏天我们吃上了自己种的辣椒和小白菜，满满的成就感，如同农民秋收的那种喜悦。

后来我们搬到了有一条小河围绕的小区，房子临河而建，便顺势修了一个临水小平台，很快就被老伴占领了，她开始扩军，一口气在花木市场买回10多个土缽子，加上原来的老缽子，将临水平台围了满满一圈，真是鸟枪换大炮，好大的阵仗。

面对几十个缽子，她兴奋极了，比农民抢种抢收还忙，整天在平台上拾掇，施肥、松土、平整、下种、浇水、捉虫，搭架，忙得不亦乐乎。我笑她种菜比养花还细致。她在这个平台上种上了好多菜，除传统的小葱、辣椒、小白菜外，又新增了豆角、茄子、黄瓜、丝瓜、西红柿，生菜、菜苔，一年四季都有菜，像个真正的菜园了。

这么多品种她似乎有点照应不暇了，那年的菜长势并不好，我编谣歌逗她乐，什么“黄瓜只开公花没母花，结的番茄把口子炸，豆角稀稀拉拉遮不住架”。她不气馁，我说我的，她干她的，坚持她的事业。

她是一个很聪明的人，经过不断摸索，终于掌握了种菜的一些基本技术，从第二年开始，菜种得一年比一年好，种啥收啥，黄瓜又粗又大，都压弯了架子。豆角又长又粗，密密麻麻地挂在架子上，看不见叶子。蕃茄像一串串红灯笼，枝条都压断了。茄子和菜苔吃不完，剁碎了又去作肥料。这时我又编谣歌鼓励她：“蕃茄压断枝，茄子、菜苔管够吃。黄瓜壮、豆角长，丝瓜爬满墙”。这一夸，她的劲头更足了。

老伴的菜开始种得有模有样了，我们可以时不时地折些新鲜蔬菜现折现吃了。还真不是吹牛，现折现炒的菜就是新鲜得不得了，鲜中有甜，甜中带鲜，与那超市买回的蔬菜，大相径庭。这蔬菜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施化肥，不打药水，地地道道的纯天然绿色食品。

吃不完的蔬菜，凡有来访者都送点他们分享，让他们也尝尝真正的绿色食品是什么味道。

老伴的菜越种越好，我们也时常在种菜的技术问题上开展一些交流和讨论，讨论中有一些观点是不一致的，发生争论，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不过最后都是以我的妥协而告终。因为她是实践者，我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有时候我想帮帮她，可她总看不上，说我帮倒忙，我也只好“袖手旁观”、“坐壁上观”了。

去年孩子们在小院里整了一块花圃，邻居们说在这花圃里种上菜该多好，老伴也是这个观点，我说不告诉孩子们，先斩后奏，种点苋菜，老伴便种上了。10多天后苋菜长岀来了，那红绿参半的叶子，大大的、肥肥的，不仅没有影响花圃的美观，反而增色不少，我说明年继续这样干，谁不爱吃新鲜苋菜。

老伴种菜的成功，也激励了孩子们，他们为老伴买回了专门种菜的盒子，绿色的盒子一字排开，整齐美观，居然有一种“正规军”的派头。孩子们担心老伴年纪大了，在河里打水有风险，又买回一台小型抽水机，只要打开抽水机的开关就可以浇水了，免去了打水的辛劳。

有人说，像我们这样种菜，是“豆腐拌成肉价钱”，不值得。我不这样认为，用这点钱买个心情舒畅，避免退休后的寂寞与无聊，丰富老年生活，有何不可？好心情不是钱能买得到的，何况还可以吃上真正的绿色食品，何乐不为。

我曾几次劝老伴，年龄渐大，这菜不种了，她总是说做习惯了，停下来反倒不舒服，活动一下筋骨好得很。她一生勤劳，要她停下来还真是难。

如今的菜种得越来越规范，但是我的心情是矛盾的，既希望她继续种下去，可以吃上新鲜蔬菜，也可打发退休后的时间，避免寂寞，好处多多。但是我又担心她年纪越来越大，她的身体承受得了吗？她应该量力而行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