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

“妈！不说了，逛街遇到我朋友了。我们要去聚餐，今天晚上晚点回去，你别等我了，快睡吧！”

“去吧，记得打扮打扮自己！花一般的年华，不要每天穿那么暗沉的衣裳。挂了挂了，我去睡了。”

嘟——嘟——嘟——

“喂！麻烦快点啊，大姐！我好不容易才‘偶遇’到女神，我订购的999朵红玫瑰呢？送快点儿啊！”华灯下穿着时尚新潮的男子，言语中尽是不耐烦，对手机的另一端咆哮着。

“哎、哎，好的。我马上到。”年逾四十的外卖员一手拿着手机回复通话，另一只手控制着车把，在晚间的车流中穿行着。

“赶紧的！我着急表白呢，不然投诉你啊！”

“放心放心，这里的道路我是最熟的！到了后别忘了给个五星好评，先生。”

外卖员大妈将手机放回衣兜中，又一次加速，口中在喃喃絮叨着：“多赚点儿，再多点儿，不能让言言在外面丢了面子。”

“别偷懒！赶紧去干活，今天的工钱不想要啦！”一位保养得当的中年妇女挺着大肚子，对坐在饭店后厨角落的一位少女厉声催促着，双手还扶着时候不小的孕肚，神情傲慢，又补充道：“再去给我做一道酸菜鱼，昨儿我梦里遇见金龙入怀，这一胎肯定是个男孩儿，我可得好好补补！”

“可是，老板娘，我只是个小时工。不干这……”

“那又怎样？你一个打工的，还是女的。怎的，一个菜都不能做了？要是饿着了我的宝贝儿子，你以后别想来我这打零工了。”

少女的身体瑟缩着，沉默着，脊背弯着。

“等等，先去外面把这桶泔水倒了，臭死了！”老板娘伸出柔荑，满脸嫌恶地捏住鼻子。

少女依旧无言，只是用那小却粗糙的双手，直接把大桶泔水抱到怀中，没什么表情，如同木偶。可那表面的沉默，靠的是心中对自己一次又一次打气和安慰。“没关系的，你一定可以的！多赚点儿，再多点儿，不能让妈妈那么累。要加油！”

华灯初上的城市中，人们匆匆相遇，匆匆离别，尽是衣着光洁鲜丽，瘦小朴素的女孩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马上就到垃圾桶了，马上就到了，坚持住啊——”瘦小的人儿抱着半人高的泔水桶，动作那么的沉重又笨拙。路那般漫长，夜那般黑沉，直叫人郁郁沉沉。

“姐儿，你都这把年纪了，为嘛干外卖员这么累人的活？身体受不了的嘞！”

“为了我的妞儿啊，想让她上更好的学校，遇见更好的朋友，有更好的未来嘛！”穿着肥大外卖服的大妈，脸庞尽是汗水，双手尽是沟壑。蜷缩着蹲在狭窄闭仄的巷中、距离垃圾箱不过一丈的方寸之地，吃着手中干冷的馒头，沧桑的眼眸中尽是柔情母爱。

“我啊，没有遇到对的父母、对的朋友，可我想让我的言言遇到对的人。我不是一个好母亲，不能给她带来好的助力，但她的未来不该是井底，而应是广阔天地，她该自由去飞！”

走到巷口的女孩驻足许久，无声跺跺发麻的双腿，悄然转身，步履缓慢而坚定。脊梁直挺，虽瘦小，却仍如青松。

巷口无疑是脏乱的，但角落却有清亮的泪珠，那般澄澈。

“好的母亲，我早就遇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