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十年代的乡村童年,没有琳琅满目的玩具,没有各类诱人电子产品的陪伴,日子过的朴素又澄澈。可贫瘠的岁月里,藏着数无尽的欢愉自在。做迷藏、打三角、跳格子、下河摸鱼、上树掏鸟,都是我们山村孩童的日常。而在所有男孩子的游戏里,最热烈、最热血又最对抗的,当属民间最质朴的“斗鸡”游戏。
斗鸡,是我们乡村男孩独有的热血嬉戏,更是寒冬课间最温暖的慰藉。这是专属于乡村少年的课间乐趣,更是寒冬里最治愈的游戏。彼时冬日寒风凛冽,学校内没有暖气暖屋,课间十分钟的一场斗鸡,便是我们最好的取暖方式。短短几分钟的跳跃、冲撞、角逐,浑身便能热血沸腾,暖意渐渐浸透四肢,足以支撑我们安稳听完一整节课。
这种游戏无需任何道具,一块平整的泥地、一方普通的院坝,就能成为我们的赛场。玩法简单却极具趣味:参与对抗者,个个双手抱紧一只腿的脚踝裤管,屈膝将这只腿高高盘起,在身前架成一个坚挺的三角姿态,突兀的膝盖就是最好的攻击武器。单脚伫立,凝神聚力,待下令的伙伴一声吆喝,众人即刻摆开阵势,单脚腾挪、纵身跳跃,以膝盖为刃,相互对冲角力,酣畅对决,十分畅快淋漓。
童年的快乐从来简单而纯粹。放学后的村口、学校的土操场、巷尾的空地上,随处可见我们斗鸡的身影。春日暖阳、夏日绿荫、秋日红叶、冬日余晖,四季轮转,不变的是一群少年追逐嬉闹的模样。很多时候,伙伴们相约结伴归家,有人迟迟未至,等待的间隙,一场即兴的斗鸡,便填满了闲散的时光。这场朴素的游戏,不挑场地、不限人数,撑起了我们一整个无忧无虑、肆意坦荡的童年。
年少的我,格外偏爱这场较量,也常在斗鸡赛场中屡屡取胜。旁人大多凭蛮力冲撞、肆意比拼,我却总爱在嬉戏中细细琢磨技巧、摸索门道,在玩乐中学会思考与应变。
遇上身形娇小、力气薄弱的玩伴,我便找准时机,单脚纵身跃起,借着下落的身体重量与俯冲的惯性,全力向前对冲。凌厉的攻势之下,对手往往重心不稳、踉跄倒地,尘土飞扬间,满场皆是少年清脆的笑声,落败者亦是一笑置之,拍拍尘土再战,尽显孩童赤诚。
若是遭遇年长几岁、身形魁梧的对手,我从不会莽撞硬拼。年少便懂得审时度势、量力而行,深知蛮力对抗只会一败涂地。面对对方气势汹汹的正面冲锋,我迅速侧身闪躲,避开锋芒、消耗对方力道,待其身形失衡、攻势殆尽,再从侧面精准突袭、借力反击,常常却能够出奇制胜,扭转战局。
赛场之上,输赢本是常事。纵使思虑周全、技巧娴熟,我也难免遇上实力相当、棋逢对手的伙伴。偶尔失手被撞翻在地,尘土沾满衣裤,膝盖和屁股蹭上泥土,我也从不会沮丧懊恼。只笑着利落起身,拍掉尘土,重整姿态,带着不服输的韧劲再次迎战。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站起,一次次角逐、一次次坚持,潜移默化间,悄然磨砺出我百折不挠、坚韧勇敢的品性。
少时嬉戏,只觉热闹尽兴;岁月沉淀,方知大道至简。一场简单的斗鸡游戏,藏着最质朴的人生哲理。赛场上,既要心怀底气、勇毅向前,拥有迎难而上的气魄,也要头脑清醒、灵活变通,懂得斗智斗勇、蓄力待时,更要把控节奏、调节体力,稳得住心神,守得住初心。
方寸赛场,亦是人生课堂。年少的那些斗鸡嬉戏,让我早早明白,人生在世,无论做人做事,皆需坚定自信、潜心钻研,既要敢于直面挑战,也要善于洞察规律、灵活应变。那些在泥土赛场中历练出的勇敢、坚韧、沉稳与智慧,早已深深镌刻进骨血。
少时斗鸡游戏中淬炼出的品性,贯穿了我的青春岁月。这份不畏艰难、坚定不移、智勇兼具的品格,沉淀为人生底气,滋养了我后来的军旅生崖,也指引着我往后人生的每一步前行。回望童年,那一场场肆意热烈的斗鸡游戏,不止是藏在旧时光里的温暖回忆,更是我一生都弥足珍贵的历练与成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