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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彦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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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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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安魂(

   珍宝岛战役后期,战事慢慢变得没那么紧张,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林场石砬子山下那座板房军火库,没人把守,才给我们这群孩子有了可乘之机,于是才有了军火库被撬开,把枪支弹药偷出来,没人敢往家家拿,都藏在了石砬子山下,唯独我的赃物,是一副脚扎子,带回了家。就是在冰雪路面上行走防滑的东西。我们有十多人被山下公安局来的民警,办了一周的学习班。

军火库下面山角下大约二百米处,有两间草房,草房后面的山坡上是一片菜园。房子里住着老两口,大约六十岁左右,老太太个子不很高,老头个子挺高,也挺魁梧,络腮胡子,山东人,据说以前参加过义和团,会点拳脚功夫,文革时期是保皇派,我也不懂保皇派是个什么性质。大家都称呼他老刘头,从没看见他家有孩子,不过老刘头很愿意和我们这群孩子玩,他钓鱼,经常在去钓鱼的路上碰到他,我们也爱和他开玩笑。

“咕噜姆”我们喊一句《奇袭白虎团》里的一句暗号。

“欧巴”老刘头总会大声地回一句。

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学校不上课了,我们几个小伙伴上山采山野菜回来,路过他家,他家就住在在火车道边,我们几人有些渴了,想顺便到他家喝点水,东北的厨房叫“外屋地”,有锅台,有一口水缸,还有一个“碗架子”,就是装盆碗筷子的。木板做的,家家形式差不多。水缸上有个水瓢,铁皮做的,我们每个人陆续地“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瓢水。喝完后陆续来到屋外院子各自找个地方坐下,有些累了。

“孩子们,想不想听个故事?”老刘头来了兴致。

“想听想听,刘大爷你给我们讲吧。”我们几乎异口同声。

于是老刘头带着浓厚的山东口音讲了起来……

那年也是这个季节,我们林业局在开采之前,有一个班的森林警察打前站,来了一次搜山,看看是否有胡子残余,野兽情况,这是对开采有个安全保障。一个班一共有十三人,他们全副武装,带着足够的弹药,干粮和水,指南针,临时帐篷,防蚊虫蚊布,急救药品等必需品,一头钻进了深山老林,按照地图,一片一片地搜索前进。

初夏的大森林,闷热潮湿,蚊蠓肆虐。天气时而晴空万里,时而暴雨倾盆。战士们没有一人叫苦,按班长的指挥,时而拉开距离横向地毯式搜索,时而一路纵队前行。

昼行夜伏,到了晚上各自支起自己小帐篷,钻进去休息,有战士轮流站岗警戒。几天下来,没看见所谓的胡子残余,倒是经常看见各种野兽出没,黑熊,野猪,狍子,马鹿,罕达罕,野兔子,獾子,猞猁……以及各种飞禽,尤其夜晚猫头鹰的叫声,罕达罕的低吼,狼的嚎叫声此起彼伏,增添了一丝阴森恐怖。

好在战士们用枪声吓跑了试图来侵犯的野兽们。一天战士们来到一个山头。突然有几条狼向他们扑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战士们只有扣动扳机,子弹射向狼群,有几只狼中弹哀嚎地倒下,又一只狼掉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嚎叫,战士们也没去追赶。狼不犯我,我不犯狼。尽量在安全情况下不去伤害任何野生动物。

战士们,以为躲过一劫,也为刚才的这场小战斗有点小庆幸。万万没想到,大约半个小时后,漫山遍野的狼群从四面八方向他们袭来,狼的眼里都露着凶光,从灌木丛中从草丛中,从树林中,从石头后面向战士们的小山包围过来,距离越来越近,班长指挥战士们向天空鸣枪,力图吓退来犯狼群。可是,狼群像一支训练有素的敌人,没有一只胆怯,没有一只后退,各个呲牙咧嘴,目带杀气,嚎叫着一步一步逼向战士们,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战士们背靠背站成一个圈,各个手持全自动步枪,面对来犯之狼。

“打”班长一声令下。

十三杆步枪一起开火,前面的狼应声倒下,后面的狼又上来,枪声,战士们的喊声,狼群的嚎叫声响成一片。整座山沸腾了,开了锅……

一批一批狼倒在血泊中,后面的狼又冲了上来,狼的勇猛不亚于一支劲旅。战士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狼,上百只,上千只,上万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这么多狼。

有句古话,好虎抵不过群狼。此时此刻验证了这句话的经典性。

战士们在换弹夹的时刻,就有狼来,和战士们撕咬,此刻,抢已经失去了作用,战士们只能挥舞枪托和狼零距离肉搏,枪托时而打得狼脑浆崩裂,时而被狼撕咬的遍体鳞伤。有的战士弹夹用尽了,有的战士枪管打得通红,没有任何杀伤力。最后战士们几乎开始和狼群展开了肉搏战,开始有的战士体力不支,被狼群撕咬在地,一个个战士,都被狼群撕咬得面目全非,没多久,战士们只剩下一堆白骨。最后十三人,几乎全部战死,而且死的很惨,几乎就剩一副骨架,场面惨不忍睹。

此时此刻,太阳偏西,天逐渐暗淡下来,狼群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是它们是最后的胜利者。

这时候,有位战士,虽然面目全非,但是还有口气,他努力地爬出狼的包围圈,狼群也没有发现他,也许它们正沉沁在胜利的喜悦中。这位战士一点一点爬离战场,他不敢停下来,爬啊,爬,终于爬离狼群越来越远。他没了方向,不知道往哪里爬才能安全,才能活命,他不知道。心里只有恐惧和求生欲,拼命地爬,爬的越远越安全。

爬啊爬,他突然听到了水流声,那是一条山间小溪,他懂得最基本的道理,水往低处流,水流的方向一定是山下。于是他就顺着溪流爬,时而在溪流岸边,时而在溪流里,他不敢停留,人在此时此刻挑战大自然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致。

“呜……”他突然听到了小火车的汽笛声。

他激动得哭了,我有救了。

他延着小火车汽笛的方向继续爬,在天亮时分爬到了小火车路基旁昏迷过去。

后来被平车巡道员发现,把这位唯一活着的战士救下来。

我们都听傻了,看了很多电影,《地道战》,《地雷战》,《小兵张嘎》,《南征北战》,从来没有听过这么惨烈的战斗场面,不是人对人,是人对野兽。

我们今天的安居乐业,我们上学,我们上山采野菜,我们听刘大爷讲故事,这一切的一切,背后都与无数生命在为我们负重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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