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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彦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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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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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安恋歌

阿华和阿夏碰巧在一个学堂读书。都正直青春年少,情窦初开,两人相恋了。阿华是一末落教书匠的家庭长子;阿夏是一民间郎中家庭的三女儿。

阿华自以为和阿夏的关系已经成熟,就领阿夏到家里见父母,阿夏的容貌虽然没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那么娇美,看上去也算顺眼,阿夏聪明伶俐,能说会道,巧舌如簧,眼勤手快,礼数周到。阿华暗想,父母一定会喜欢阿夏。

世间的事没那么简单,尤其是爱情和婚姻大事。阿华母亲见了阿夏没多大功夫,就变了脸色,把阿华叫到背地里说:“我看这闺女这么能说会道,你要娶了她,将来非受气不可,这事我坚决不同意。”阿华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母亲会是这种态度。阿华母越说声音越大,“马上把她送走,再也不要让她进我家的门了。”阿夏哭着往外跑,没想到阿华母的大声说话被阿夏听到了,阿华急忙追了出去。

阿华和阿夏几经参加科举考试,都名落孙山。阿夏回家跟随父亲学中医,阿华继续学习,准备再参加科考,阿华父母寄予阿华厚望,誓有考不过不罢休的态度,虽然没明示,但阿华感觉得到。

爱的火焰一但点然,是不容易被扑灭的,阿华阿夏背地里已经私定终身,非你不娶,非你不嫁。他们在私下里品尝着爱情的甜蜜与痛苦,悲喜交加,他们在喝着自己酿造的甜蜜与苦涩交织在一起的爱情酒。苦中寻求一点甜味。

阿华母亲听说儿子和阿夏感情还没断,就把阿华软禁起来,两个目的,不让阿华和阿夏来往,安心读书准备再参加科举考试。一举两得,阿华母想的也太天真和简单了,还以为阿华是三岁的孩子,这就是典型不称职的母亲。

阿夏思念阿华,茶不思饭不想,终日以泪洗面,人一天天消瘦;阿华想念阿夏,想断肠。虽然两家相隔上百里,但是两家都养着一群尚品信鸽,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飞鸽传情,于是,信鸽成了二人沟通情感的天使。阿华见母亲没有转变态度的意向,就决定和阿夏私奔,此意通过信鸽传到阿夏。阿夏喜出望外,他们约定好时间地点,阿华找好时机就逃出家门,和阿夏会合了。他们在外面租住了一个简陋的毛草房居住下来。此时的汹涌澎湃的爱情战胜了一切困难,新婚不怕房屋窄,他们简单地置办了一些生活必须品,过起了甜蜜的日子。这就是年轻人对待爱情的做法,这就是爱情的力量。此时此刻,他们眼里只有爱和情,看到对方的都是优点。有句话,和对方的优点谈恋爱,和对方的缺点结婚,当然他们还没有认识这么深刻。

一天中午,阿华阿夏正在品尝他们亲手做的饭菜,尽管味道不算最佳,但是他们吃的非常香甜。他们正吃着,说着,笑着。突然,阿华母带着家人闯入屋里,破口大骂:“你们胆子可真大,谁让你们住到一起的。”用手指着阿夏的鼻子骂,“你个狐狸精,骚货,你毁了我儿子的前程。我饶不了你。”阿华母像发疯似地把他俩正在吃饭桌子一下子掀翻,菜饭碗盘撒落一地,然后,把屋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抢下阿华所有行李和衣物,并抢下阿华身上不多的银两,领着家人扬长而去……

阿夏阿华抱头痛哭,哭得天昏地暗。阿夏父母闻听此事,先是劝阿夏放下这段爱情,阿夏哪里肯听,没办法,阿夏父母偷偷地给二人送来了些衣物和银两,老人也无奈,怕出人命啊。

阿华母三番五次来打杂抢,阿夏被激怒了,面对阿华母据理力争:“你们家东西都没了,现在可都是我家的东西,再砸再抢我就不客气了,有本事把你儿子领走!”阿华母哪里肯认输,和阿夏大打出手,两个女人撕打在一起,阿华和其他人费了好大劲才拉开。看着两个斗鸡似的女人,她们双方眼睛都红了,像在喷火。阿华自我抱头拽发声嘶力竭:“我的天阿。”阿华绝望了,对两个女人之间的对决,他无能为力,他选择了逃避现实,这是个最愚蠢的做法。

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这个无能的阿华逃离了这个毛屋。第二天早上,阿夏不见了阿华的踪影,急疯了,她四处寻找,凡是阿华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个遍,包括几千里以外的阿华亲属家,还是没找到。有一天,阿华家附近的一位老人暗地里告诉阿夏,说阿华去了深山里一亲属家,并告诉她地点。踏破铁鞋无觅处,阿夏心里有了一丝光亮。没犹豫,带上少许盘缠上路了。

此时已是深冬,天气寒冷无比。阿夏奔着希望的目的的走去,遇车坐车,没车就用两脚量。开始,路上可以见到小客栈或者住家,她就借宿一下。后来逐渐进入了无人区,就没了可歇脚和遮风挡寒的地方了,只能一直走下去。

进入了真正的大森林,没了路可走,灌木丛生,荆棘载途,大雪过膝,每迈出一步都很坚难,头巾挂满了霜,眉毛挂满了霜,手和脸被树枝荆条划破,流血,然后又凝固,面袄棉裤都刮破了,露出棉花。实在累得走不动了,就找个倒木坐下来歇一会儿,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气,刚坐下没多久,浑身上下冰凉,因为出透汗的棉衣,一会儿就冻硬了。无奈还得继续走。饿了就啃几口带的冻玉米饼,渴了就吃口雪。

走着走着,天渐渐的黑下来,大森林里,风刮大树的声,不时地传来狼的嚎叫,还有汗大汗的怪叫,这些声音足以让人吓得魂飞魄散。阿夏只能豁出去了,大不了一死,烈女的本色在此展露更加淋漓。她硬着头皮,乍着胆子,一步一步向前蠕动。

“嘎嘎嘎……。”一声凄凉的猫头鹰叫声,把阿夏吓醒,原来她跌倒在雪窝里睡着了,她很坚难地爬起来,手脚都冻木了,刚才她还做了个梦,梦中有个声音说:“快起来吧,冻死这里,没人管。孩子知道吗,你那未来的婆婆为什么和你水火不容吗?你们前世有仇啊,前世你是个猎人,她是个白狐,你打死了她的孩子,所以她今世就是找你报仇的,如果你放手还可能有条活路。”阿夏没心思细品这梦的含义,眼下要紧的是别冻死,别让狼吃了,一种本能的求生欲望占据上风,于是,她又步履蹒跚地向前挪……

饿了,又啃冻玉米饼,不知什么时候,玉米饼也啃没了。阿夏只剩吃雪的份了,冰凉的雪下肚,胃肠也渐渐的失去了热量,如果不拼命的动,早就冻死了。此时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别死在这里,一定找到阿华。在这种力量支撑下仍然往前挪动着……

夜,越来越深,周围的环境更加阴森恐怖,不知到了什么时候,阿夏只觉得浑身冒虚汗,然后又觉得一阵冷,心发慌,腿发软,脚下不知道被什么拌了一下,摔倒了,爬了几次没能爬起来,索性就往前爬吧,这哪里是在地上爬啊,分明是在雪海里匔,鼻子,脸,嘴,满是雪,后面留下了不是脚印的一趟雪沟,如果猎人看了,真判断不了是什么动物留下的痕迹。

爬着爬着,忽然爬进了一片丈八尺宽的开阔地,这显然是条小溪,光线好些,尽管有些大小不一的石头,但比起丛林里要好走点,应该说好爬点,阿夏似乎有点小激动,就像在大海里经历了几天的狂风暴雨,突然有点风回路转的感觉。

阿夏爬着,眼前的大小不一的石头,上面是厚厚的雪,此刻,在她眼里就是一座座小山丘,她或者越过山丘,或者游离于山丘之间。这时,东方已经鱼肚白,有束束光线透过大树投过来,这又点然了阿夏的希望。深冬的清晨,寒风更加凛冽,寒气更加逼人。阿夏还在喘气,她还活着,还能看见周围的景色,黑的是树,白的是雪,只有黑白两色。不知道又爬了多久,突然,阿夏眼睛又一亮,前方有一片相对开阔的地方,有很大块的巨型石头,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大树,还有巨石和怪树互相盘绕长在一起的,这些巨石和怪树,错落有致,恰似天工雕琢,树上有早起的鸟儿在唱歌,石林间有马鹿,狍子,野兔……在跳跃,嬉戏,一幅祥和的北国冬季世外桃源映入她的眼帘,阿夏停止了爬动,她静静地观看着这一切的美景,不忍心打破这里的美丽和祥和。

阿夏突然有种预感,阿华肯定在这里等着我,即便阿华不在这里,她知道自己的气数不多了,命归此地也无怨无悔了,她不知何来一股暴发力,猛地一跃而起,向着这片美丽的冰雪乐园狂奔,阿夏眸子里透出了红外线似的光芒,“阿华,阿华,我的阿华,是你,是你,就是你。”她没看错,她眼前伫立的就是阿华,阿夏飞奔向前一把抱住阿华……

“阿华,我的阿华。”阿夏声泪俱下,“你这个懦夫,你这个蠢货,你这个逃兵,自己的爱情不争取,自己的生命做不了主,我恨你,我恨你。”阿夏捶打着阿华的前胸。“你给我听好了,我要嫁给你,不需要任何条件,我唯一的条件就是,我爱你!”

话音刚落,风停了,树止了,空气凝固了,鸟停止了鸣叫,马鹿,狍子,野兔停止了跑跳,松树感动得流下泪水变成了树脂,灌木枝条感动泪水变成了冰霜,他们的爱感动了天,感动了地,准确地说应该是阿夏的对爱的执着感动着一切。阿夏见阿华一直在笑,没任何反应,眼珠嘴角纹丝不动,阿夏心思一阵冰凉的感觉,阿华冻死了,阿华真的冻死了,阿夏用哭干眼泪的脸贴向阿华冰冷的脸,把阿华紧紧地抱住,企图用自己仅存的一丝热量暖活阿华,可是她已经没有回天之力了,渐渐地阿夏的瞳孔也慢慢地扩散了,她终于为了她所追求的爱情,耗尽了最后一滴血,用尽了最后一丝气,散尽了最后一点热量,她的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在这之前她还曾经用虞姬为项羽殉情而激励自己,有可比性吗?项羽乃是千古英雄,顶天立地,阿华算什么,懦夫一个,为他殉情,值得吗?这是一个不值得称赞的愚蠢的爱情悲剧。还真别说,这样的痴男傻女,这世上还存在,而且继续存在……悲哀否?

山脚下的一个村口,一群村民正围着一位老猎人,老猎人肩扛一杆猎枪,枪上挂着一只野兔和一只山鸡。老猎人眉飞色舞地说:“我今天上凤爪山打猎,忽降瓢泼大雨,电闪雷鸣你们猜怎么着,那对五百年前冻死的那对恋人,就是那对聚情石,”有村民着急:“怎么了,老韩头,快说啊。”

老猎人瞅瞅大伙,不慌不忙地说:“那对石头突然一亮,有对火球直冲天上,不见了。”老猎人把烟袋锅往脚后跟磕了磕,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那对恋人投胎转世了。”村民们将信将疑……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小兴安岭的南麓,有个大户人家孙府,府上有个公子叫阿昌,年方二十,在镇上教书,尚未婚娶。阿昌夜余时间酷爱画画,立志要画一幅北国的《清明上河图》,想和张择端一比高下。

这几天,县上要占用学堂开几天会,乐坏了先生和孩子们,也乐坏了阿昌,他又可以带着小男童去大山里写生了。

阿昌把该带的笔墨纸砚,画夹,吃的,用的一应具全,到马棚牵了两匹马,驮着所有的东西和男童上路了。这次去的目的的,是凤爪山,他只听老猎人说过那里很美,从没去过,这次想尝试一下。

初春的早晨,春寒料峭,阳光明媚。阿昌和男童各骑一匹马,迎着太阳的方向,策马扬鞭,你追我赶,他们嬉笑着,打闹着,时而疾驰,时而放缓,马蹄得得,笑声连连……

阿昌仰望着蔚蓝的天空,忽见一雄鹰在翱翔,一句诗不自主地涌上喉咙“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人和马都同样快乐,他们(它们)真是脱缰的野马,出笼的小鸟,奔向大自然,融化在这美妙的大自然中,去捕捉春天的气息,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是阳气升发的季节,是播种的季节,也是恋爱的季节……

阿昌和男童入山了,他们时而骑马,时而下来牵马走。广袤的大森林和山下的丘陵平原有明显的差异,视野不再开阔,喊话有了回音,大森林像个大音箱,空气更加清爽,湿润,不再像山下那么干燥,风不再那么大。

松涛阵阵,鸟鸣啾啾,溪水潺潺,溪水清澈见底,鹅卵石依晰可见。松树的(红松,落叶松,樟子松,鱼鳞松,臭松)的味道,桦树(白桦,枫桦)的味道,椴树的味道,黄玻璃的味道,柞树的味道,山榆的味道,大青杨的味道,……各种灌木林,大石头上的青苔,以及即将泛青的各色花草的味道掺杂在一起,就是大森林的味道。天然的大氧吧,猛吸一口,沁人心脾,再猛吸一口,会让你醉掉,醄醉这大森林里,不知何处是他乡……

阿昌和男童牵马来到小溪旁,人和马疯狂地把嘴插入溪水里,吮吸着这甘冽的山泉之水。人马小憩,人吃干粮,马吃草料,人马都疲惫不堪了。这时,夜幕即将降临,晚霞透过大树射来束束金光,男童躺在溪旁草地上刚要睡着,阿昌把他叫醒,“喂,赶紧起来,我们不能在这过夜,危险,得找块安全的地方。不然我们都得喂狼。”

于是,阿昌和男童牵着马继续沿着小溪逆流而上,在太阳要落山的一刹那,突然,听到远处有一声马的嘶鸣,阿昌和男童的马也跟着叫了起来。阿昌催促童:“我们赶紧走几步,看看怎么回事。”他们沿着马的嘶鸣的方向走去。

“少爷,看,马在儿。”男童突然一指前方不远处说。阿昌顺着男童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有匹白马,站立在一巨石旁。双方的马又对嘶鸣一声,那匹白马显然也发现了我们,前蹄还在地下刨了两下,又叫了一声,像是在求助我们。阿昌向前一看,巨石旁,马蹄下,还侧卧着一女子,高高的发髻,眉清目秀,瓜子脸,皮肤白晰,紧身裤马靴,一幅侠女装束。只见她双手捂着左腿,满是血,左膝下破个不小的裂口,草地上一滩凝固的血迹。

“小姐,你怎么了,从哪里来,到哪里去?”阿昌问到,只见那小姐脸色仓白,尽管面部疼的有些扭曲变形,也掩盖不住她的美丽迷人,小姐有气无力地说:“我和伙伴们出来打猎,走散了,我迷路了---,然,然后我想爬到树上找方向,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这不就是这样了。”小姐说着又示意一下腿边那块带血的刀刃般的石头。小姐又断断续续地说:“我家是……,”阿昌用食指在自己嘴上一立说:“你不用说话了。”阿昌说着把自己穿的白马褂“噌”地扯下一条,三下五除二缠好小姐伤口处,伤口真不小,鲜红的肉向外翻,不知道是否伤及筋骨,刚缠上,血就渗透出来,殷红了白布带。

“小姐。”阿昌用不容反驳的口气说:“你现在必须跟我们下山去治疗。”那小姐别无它法,只能默默点头认可。阿昌叫来男童帮忙把小姐扶上他的枣红马,我们趁天还没黑透马上离开森林。于是,小姐趴在阿昌的马背上,阿昌牵着马,男童牵着另两匹马沿着溪水顺流而下,疾速走去……

走到山林大约一半的路程时,天彻底黑了来,“驭”,阿昌叫停了马,叫男童;“拿火镰子来点火把。”刹时,男童在马背的驮鞑里掏出了火镰子和火把点然,两个火把点亮了。一前一后,一高一低,三匹马,三个人,踉踉跄跄地沿着溪水顺流而下。

他们终于走出了漆黑一片的大森林,尽管是月黑夜,但总比森林里光线好些,路也好走多了,可以骑上马快走了。阿昌上了驮小姐的马,他是怕小姐跌落,或者可以直接观察小姐的伤势,更或者是他就愿意和小姐同乘一马。

阿昌和小姐这么近距离地接触,青春年少,正是春意萌动的年龄,又恰逢这美妙的春天,阿昌在想,如果这位小姐腿上没伤多好,我愿意就这么和她同骑一匹马,一直走下去,一直走到天荒地老。想的美,如果小姐腿上没伤怎会轻易和你同乘一匹马,就算和你同乘一匹马一直走下去,不得把马累死啊。

说着念着,天渐渐放亮,阿昌时而和小姐搭两句话,怕她死过去,听见小姐有回音,他就放心了,“跟上。”朝后面的男童喊一声,快马加鞭直奔孙府大宅。

叩门,叫家丁,唤父母,告之情况。父亲派一家丁快马去县上请医生,阿昌和众人又扶小姐进自己的房间。

医生赶到,给小姐消毒,打麻药,缝合,缠绷带,阿昌问医生伤及筋骨没有?医生说稍有点骨裂,无大碍,静养数日即可康复。

孙夫人安排一丫鬟伺候受伤小姐,阿昌恋恋不舍地去了别的房间住了。

阿昌到厨房分付厨子给小姐熬老母鸡汤,大骨汤,他认为小姐喜欢吃的任何食品,一应具全。小姐的每餐,阿昌都不用下人端菜送饭,他自己给承包了,什么端茶倒水,拿毛巾,打洗脸水,甚至帮小姐洗脚,弄得小姐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阿昌和小姐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家人们都纳闷儿,阿昌这孩子平时少言寡语,不知哪里来的话,和小姐说个没完没了,晚上很晚了,小姐都已经哈欠连天了,他才慢慢腾腾地回房睡觉。这一天,就差小姐去侧所和睡觉他不陪了。

从几天的接触中,阿昌得知小姐姓刘,是凤爪山北麓刘占山的女儿,刘占山何许人也,一远近闻名的土匪头子,手下有百八十号人马。小姐叫刘阿盛,刘占山希望她是个男孩,所以,起了这个不像女孩名字的名字。这位千金大小姐,年芳十八,喜欢骑马射箭,舞枪弄棒,假小子一个。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阿盛对阿昌的热情心知肚明。阿昌离开时,阿盛才静下心来思索点别的事,想点别的问题。阿昌卧室,书房到处贴挂满了素描,山水画,人物画,还有女子裸体画,阿盛扫一眼后就脸红心跳,尤其当着阿昌的面,就更不敢直视那些裸体画了,她假装没见过,或者无所谓,满屋都是阿昌的味道,她用阿昌的被褥,甚至换洗衣服,都穿阿昌的长袍大褂,尽管不合身,她也愿意穿。

阿盛还在想,阿昌会不会告诉父母她是土匪的女儿,官府是否会来抓我?经过和阿昌几天的交往,此刻她什么都不怕了,心里只有阿昌。时时刻刻想见阿昌,阿昌如果有事没及时来,她马上就问丫鬟,阿昌怎么了,怎么还没来?阿昌更是,只要有一点时间,就往阿盛这里跑,一说就是没完没了。有时已经耳语了。阿昌阿盛恋爱了。

这是上天赐给的良缘,干柴遇烈火,这对年轻人能撒手吗?不能,换做你也不能。

就这么浓情蜜意地又过了数日。阿盛的伤口癒合不错,拆线了,医生告诉可以慢慢走动了,稍微锻炼一下更好。于是,这对青年男女手牵手出现在孙府大院各个角落,外面繁华的街道上,随处可见二人的身影,各种衣帽玩具店铺,各色小吃摊位,都是他们光顾的去处。他们吃着,玩着,乐着,嬉戏着,宛如一对青梅竹马的孩子,阿盛最喜欢吃一家的馄饨,所以,他们就是这家店铺的常客了。

此时此刻,这个世界上仿佛只有他们俩个存在,或者别的人或物都是他俩的陪衬,他们双双坠入了爱河很深很深……

一天,阿盛双手托腮问阿昌:“我是土匪的女儿,你也喜欢我?为什么不把我送官府,你还能得奖赏。”阿昌紧握阿盛的手非常严肃说:“小点声,你就是魔鬼的女儿,我也喜欢你。”说着顺手掐一下阿盛的鼻子。

一天,忽然一家丁来报,说:“大门外有五六个骑马的人,说要来接小姐回家。”于是,阿昌阿盛及阿昌父母等人都出门看什么情况。出门,只见五六个人都骑马,为首的一彪形大汉未下马,抱拳道:“孙掌柜,多谢令公子搭救小女,承蒙贵府救治,感激不尽,特备薄礼相送,不成敬意,请笑纳。”说着大汉示意其他弟兄,其他几位弟兄从马背上扔下很多袋子,然后拉阿盛上马,小姐泪如雨下,阿昌也泪似泉涌。说时迟,那时快,六匹快马带上阿盛蹶尘而去,一眨眼消失的无影无踪。

阿昌父母和老仆人们惊呆了,原来他们救的人,是和孙府不共戴天仇人的女儿。家丁们打开袋子一看,都是些鹿茸,鹿角,鹿胎,虎骨,麝香,熊胆,熊掌,水獭皮,还有张虎皮,都是山上最珍贵的东西。

阿昌问父母怎么回事?父母给他讲了个故事,他听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二十年前,刘占山在腊月二十六这天下山吃大户,你爷爷仗着家里有几十杆枪和几十个家丁,和马占山的人马火拼起来,咱家死了十几个家丁,包括你爷爷,刘占山也扔下十多具尸体跑回大山,本以为这事过去了,哪知刘占山买通了镇上的马三,大年初一,把咱家的两个黄豆垛给点着,烧个精光。孩子,咱们和刘占山有不共戴天之仇啊!这下轮到阿昌惊呆了。

阿昌呆若木鸡,一连几天,不吃也不喝,也不说话。阿昌父母知道孩子已经喜欢上了那小姐,得了相思病,而且知道和刘占山的利害关系后,更加重了儿子的相思病情。父母斩钉截铁地告诉阿昌;“天下女人都死光了也不能娶刘占山的女儿。否则,我们怎么向你死去的爷爷交代。”然后,暗地里托媒人给阿昌找对象。

阿昌此时此刻什么都听不进去,他心里只有阿盛。

又过了数日之后的一天,一家丁悄悄地来到阿昌卧室,并递给阿昌一个纸条,阿昌打开一看:馄饨馆见,盛。阿昌像打了鸡血,一轱辘从床上爬起来,披衣直奔马棚,解开栓他那匹枣红马的缰绳,飞身上马,一溜烟似地直奔镇上那家馄饨馆。

阿盛一农妇打扮,头戴一顶草帽,正坐在他们经常坐的那个桌前等他的情郎,阿昌一见阿盛,激动得心都快跳出喉咙,一把握住阿盛的双手,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二人对视,四目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下落,滚入馄饨碗里……

半晌,还有阿盛先说话了:“昌,怎么办啊,家父给我提亲了,下月二十完婚。”“啊!不会吧,这么巧,我家父母也给我订亲了,也是下月二十完婚!”

二人苦笑一下,又不知说什么好。“小姐,快走吧。”小姐的一随从在催促马上离开此地,怕久了被官府的人盯上。无奈,两位热恋情人挥泪洒别。

且说,刘占山也对女儿说:“天下男人都死光了,也不能嫁给姓孙的,知道吗,你妈妈当年就死在老孙家枪口下。你就等着下月完婚吧,父亲一定把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我也可以告慰你妈的在天之灵了。嫁给鸡冠子山马山炮的儿子,马公子可是在德国留过学的,一表人才,你会满意的,咱们和老孙家不是一路人,门不当户不对,关键是不共戴天。我们是千古仇人。”阿盛无语,终日以泪洗面。

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风来急。

雁归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

阿昌阿盛,仰望同一个夜空,同一个月亮,讨厌同一组数字,下月二十,问着同一个问题,我们怎么办?他们都是被软禁的人员了,再见面没那么容易。

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这对恋人,经历了最痛苦,最折磨人,最销魂,最无奈,最难熬的苦恋期,在他们即将完婚的头一天,二人不期而遇,不谋而合,这就是爱到深处的心里感应,他们同时来到了那家馄饨馆,也许双方家人都疏忽了这一天,都放松了警惕性,都在忙于操办明天的新婚大礼,也许这二位也都一反常态,特别配合家人,,这次二人见面没任何人暗助,表面看是巧合,其实,是爱到了极至,他们之间产生了一股互相能收的到的磁场,这种磁场信号之强,传播速度之快,而且是一对一对接,再高明的碟报专家也无法破译,这就是爱的力量,爱到深处,一切皆有可能。

二人这次见面,都像变了个人,一反常态,也不哭了,大大方方说话,也不怕官府和家人来抓了,他们这次不像一对恋人,像久别重逢的朋友。他们点了一桌子菜,还要了上等的好酒,慢条斯理地对饮起来……

他们喝得很开心,很尽性,酒量都很大,店掌柜的都很吃惊,这对年轻人年轻人酒量太大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他们说着,聊着,开心极了,他们又都有一个不谋而合的想法,一直喝下去,喝到天荒地老。

但是宴席还得散。他们还得面对现实,还得分别,因为他们都有逃脱不了的笼子在笼罩着他们。

他们分别时,低头耳语了几句,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第二天,双方婚礼场面都非常热闹,一个在山的南面,一个在山的北麓。双方进行到典礼时,突然,一个找不到新郎,一个找不到新娘。于是,双方都像炸了窝的马蜂,四处寻找新郎,八方寻找新娘……

而此时此刻,阿昌阿盛都骑上了快马,分别是枣红马和白马,同时来到了任何人也想不到的地方,他们初次见面的---凤爪山。二人都穿着各自的新婚衣服,新郎的红婚装红得像火,新娘的婚纱白得像雪。阿昌阿盛,在这里拜天,拜地,拜高堂,假想一对石头是高堂,夫妻对拜,然后喝了交杯酒,入洞房。这对真正的新人,双双躺在大石旁,阿盛受伤的那块大石旁,头挨头,肩并肩,双手合十,放胸前,然后,慢慢地都闭上了眼睛……

二位新人身边的冰凌花,有黄色的,有白色的,都在静静地开放,似乎在为这对新人默默地贺彩;此时,蔚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蓝得那么深沉,那么柔和,那么有弹性,似乎要把整个大森林融化;没有一丝风,所有的树木花草,大小岩石,都那么安详,那么宁静;没有一声鸟的鸣叫;往日哗哗的小溪也悄无声息;

森林的一切静悄悄。

而两匹马,也似乎知道了什么,都目视二位新人,目光不肯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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