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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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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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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黄

竟不知是怎么就走了出来。路上行人笼着手,慢慢地走。空气有薄荷似的凉,但阳光照在脸上,却又不至于太冷。成都的冬天,自有这样一种熟稔的温存,隔几天出来的太阳,活现了这里的一切。

银杏树,很难不被看见,成都到处都是。平日里看它,是街边两排见惯而不被察觉的绿意。可每年到了冬天的时节,它都像忽然苏醒,将攒了一年的生命力,渐次喷涌出来,化成满树惊心动魄的黄。那黄是分着层次的,树梢的,大约是最高处,离太阳也近,被照得透了,是耀眼的金黄。中间的,是沉静一些的鹅黄与橘黄,是贮满了阳光的蜜蜡。最低处的,颜色还深,是一种带着赭石底子的苍黄,显得稳重而厚绿,等待着陆续黄透。

高处的明亮的叶子,遇微风便矜持地颤动起来,像千万面小小的铜镜,反射着煌煌的天光,一闪,一闪,一摇,一摇,发出一种近似金属摩擦的微响。这光与声总体是清冷的,却又因了那黄的底色,透出奇异的暖色。然后,便有三两片叶子,舞蹈着,簌簌地脱离了枝头。它们的飘落,也是不急不躁的,打着旋儿,忽左忽右,对它们高高的家,似存着流连。终于,它们轻轻地,躺到了地上,与先前落下的同伴们偎靠在了一起。

我哪能忍住不爱这些新落下的黄叶,弯下腰,拾起一片,叶子的边缘已有些微的卷曲,像美人倦了的眼睫,叶脉是分明的,从叶柄处辐射开去,像一张精致的网,网住了它一生所见的阳光、雨露、凉风与鸟语。我将它凑到鼻尖,只有一丝淡淡的属于植物本体的清苦。这气味,是一种繁华落尽之冬的气味。

抬起头,再看那街道,便成了一幅流动的图景了。满地的落叶,厚厚地铺了一层,已经不是初落时那种明艳的黄了,而是在行人步履的接触下,变成了一种柔软的暖黄色,厚墩墩的,像镶嵌着绵软的织锦,一直铺到视野的尽头。穿着各色冬衣的行人,便在这织锦上走着,他们的影子短短的,黑黑的,落在自己脚下,也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姑娘,约莫四五岁,挣脱了母亲的手,咯咯笑着,故意去踩那些堆得厚些的叶子,发出“沙沙”声响。那笑声是脆的,像冰凌碰着瓷碗。

就在这黄与黄的叠映里,我忽然感到一种奇妙的和谐。头上的太阳是黄的,身边的树是黄的,脚下的路是黄的,就连空气里浮动的微尘,也成了金阳下游弋着的金色生灵。这间的黄,并不单调,可以说是绚烂,太阳的黄是慷慨的、普照的;银杏的黄,是灿烂的、短暂的,而泥土与时光的黄,却是包容的。它们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成都冬日独特的底色。这底色,是安稳而久违的。

特别是早上在上班途中,有时会看到大大的太阳,太阳比其它季节都大,大得出奇而惊讶,要烧起楼宇似的。忍不住向着大太阳奔去,那轮大而黄的太阳,像一块将冷未冷并巨大的黄琥珀。那两排银杏,此刻却静静地立在愈发幽蓝的天幕前。

我踏着满地的落叶,慢慢地往回走。那一片银杏叶,还被我捏在指间,已然有些蔫了,却似乎将整个下午的阳光,都锁在了它那纤细的脉络里。这便是我所遇见的,成都冬天的容颜了。它不肃杀,只是慵懒的一面,都调和在这一片“黄”里。这黄,是街头巷尾不慌不忙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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