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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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湾——
每个洞穴总需戴好各自的草顶
掐好的暴雨说来就来 满树果子的月夜
也会很快离开 冻僵在雪天里
一洼野草黄花先于黍苗命名这个节气
平底钵装满一身带壳的种子 待字春风
伏羲氏——
那时黍还没有名字 但已被崇拜很久
草顶后背拖着太阳的影子 长长短短
一个箭头指出岔路与日落的关系
石头刻下这个符号 会被河水弯曲一下
河水也会被其它石头弄弯 在卦台山看来
是符号伺机游离的暗示 伏羲氏由此
发现更多形状 并获得它的声音
诗经——
群山让出一段河滩 一方水土一方陶
打水女子把自己照入水中 比陶罐羞红
芦花瑟瑟入江 出阁不久的小篆
一横一竖划刻在竹片上 还有写不出的痕迹
隐在白雾深处永远叫不出来
六出祁山——
马谡以后 街亭决定隐姓埋名
一座空城掏出所有底气 挫干戈为琴声
正道北伐 数十万蜀军踩得祁山腰背生疼
粮草住进五丈原深处 而丞相水米未进
泰山落地那一刻 蜀国震得身形不稳
武侯永驻 是最后一道军令 定军山惶恐之至
尘微之身从此 被推上从未企及的高度
飞将军李广——
巨石身负箭伤 暗夜深感愧疚
虎被恫吓斑纹更深 射程之内刃血满弓
一支箭离弦 挡出匈奴数十年之地
但有风声呼紧 胡马必定受惊 胡人
梦中汗醒 虎狼之心渐渐拧成一把枯草
李白——
今夜月亮沉默不语 故乡曾被一语击中
举头一口吞下满杯月色 醉倒胸中万匹江河
长安押上浑身才气堆出一个盛世
待到仗剑转身 当涂茫然撂倒一个老人
笔墨未写出最后一场雪 而成纪
还在等一首唐诗
杜甫——
你到来 天末有点手忙脚乱
南郭寺收留不下半个大唐 一万尊佛修出愧意
山中橡栗多被猴子收刮干净 大雪恍觉
下得不是时候 半筐草药养不活两间草堂
故乡月 明得晃眼 每一次投奔
都把生活榨成越来越饿的文字 余生很瘦
但 枯骨无处安放
麦积山——
看见神佛 谁看见千锤百锻？
从麦积山到心里这几步 是最难走的
一佛一叩首 一凿一小愿
精雕众神之上 佛龛凹腰拱背
龛在山 山在世 人上山
无论哪尊佛 都在尝试让自己下山
让众生上岸
龙——
无论征讨还是从化 猎奇或膜拜
九个部落用他们的圣物逐步拼接在一起
从指爪到眼神或姿态 气势高过头顶
龙 从族群的呼喊中腾啸而出
光芒的细雨淅透他们裸露的肤发
身体内的江河奔腾翻卷一如血脉游走
举手投足起心动念 都是它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