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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海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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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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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一颗在长安风雨中辗转的荔枝

如果说李白是盛唐的明月,那杜甫更像被晚唐风雨轻裹的荔枝,在时代的缝隙里辗转流离。

天宝五载,三十五岁的杜甫初到长安,怀揣着“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热望。那时长安的朱雀大街上,一匹匹快马携裹着荔枝从岭南飞驰而来。鲜红的果皮裹着帝王贵妃的奢靡,却难掩驿道上的累累血骨。

那时,杜甫立在酒肆之下,俯视权贵啖荔谈笑,听着高楼里回荡的靡靡之音,在“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的奔走中,尝尽寒门士子的苦涩。于是,他执笔为剑,将长安的繁华与晚唐的凄凉,一并镌刻在薄薄的史册之上。

这颗年轻的荔枝,带着故乡巩县的泥土气息和忧国忧民的赤子情怀,却难抵权势的阴影。

安史之乱爆发后,长安沦陷在叛军的铁蹄之下。被困城中的杜甫,望着眼前残破不堪的兵路,颤巍巍地拿出沾满尘土与泪痕的残破家书,泪满衣襟,仰天悲泣道:“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字字泣血,句句闻者落泪。

逃出长安后,他一身破衣麻鞋,在凤翔拜见肃宗,被授左拾遗。

他那时还天真以为,理想这颗荔枝终将成熟,却未料到,因替房琯直言进谏而被贬,一朝跌入秦州的苦寒。

漂泊西南的岁月里,杜甫在成都浣花溪畔筑起草堂。

每逢春雨淅沥的夜晚,听着耳边淅淅沥沥的雨声,他不知是想起当年在长安酒肆与友把酒言欢,还是那些堆满荔枝美酒的觥筹交错,又或是西南百姓风雨兼程依旧在田间辛劳耕作的身影。

他眉间不由皱起,洋洋洒洒写下:“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然而造化弄人,这份安宁譬如朝露。随着吐蕃入侵、藩镇割据的消息接踵而至,他再一次开启了新的流亡生涯。

流落到夔州时,他蓦然回首,指尖触到衣兜里那颗早已干瘪如枯木的荔枝,耳边传来“炎方每续朱樱献”的歌谣。

他眼前不由浮现出昔年大唐皇宫里,天子轻剥荔枝投喂贵妃的奢靡,和朱雀大街上那洗不尽的驿卒血骨。

一种难以言表的悲愤涌上心头,他挥笔怒斥:“百马死山谷,到今耆旧悲!”

此刻,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天子手中的荔枝,从来都不是盛世的珍宝,而是百姓的血骨。

生命最后的时光,杜甫虚弱地躺在湘江的一叶扁舟上漂泊。耳边传来船夫的吆喝声:“今年的岭南荔枝要北运啦,快让开!”

望着满江暮色,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他奋力支起佝偻的身躯,颤着手,留下“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的绝响,而后便翩然而去。

悠悠千年后,杜甫这颗在时代风雨中颠簸的荔枝,终究在历史的长卷上刻下一段又一段如泣如血的篇章。

他的诗质朴深情,有长安的繁华,有大唐皇宫的荔枝香,更有晚唐的雪,就像六月里的荔枝,初读时也许并不惊艳,可经反复咀嚼,却能让你尝到一个时代的酸甜与喜哀。

他的文犀利悲悯,有朱门的奢靡,更有寒门的泪痕。

如今,这颗穿越千年的荔枝,依旧在历史的土壤上,在文学的枝头上,散发着不朽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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