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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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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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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再叙

暑假快要结束了,回过头来看属实是一个燥热的,奔放的,不一般的暑假。从放假的前两个月到开学的前两周,小盛就一直没静下来,不论是友情上的崩塌还是分班后优势变劣势的突变,都围着他,像条蟒蛇死死缠着他,令他心神不宁彻夜难眠。

好吧,他又失眠了,翻开手机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却终究也没有看出个一二来,遂把手机直接关了。他觉得周围很热,热得如同桑拿房那般。回想起前天和认识了两年的朋友又是为了一点小事闹掰了,他就更加的烦躁不安,他整个人快要窒息了,他必须要找个地方透透气,而且要快。于是他便把手机塞兜里,披了件长跑似的黑外褂,带上小电驴钥匙,悄没声地溜出了家门口。

立秋后,风把燥热的陵南给吹凉了,激情四射的陵南渐渐变得柔和起来,即使是古代的贤人来了都会觉得此地令人流连忘返,心旷神怡。可一向热爱家乡的小盛这几天忽地萌生了想要逃离这个地方的想法,他的脑海全是这些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的这些事情,这让他一出门下楼梯就踩了空差点摔了个跟头。推着车走出单元楼门口,周边是漫无边际的黑暗与断断续续的虫唱,歌声一霎在草丛这边,一霎就溜到了树那边。周边令他适宜的温度加上从远山吹来的清风略略清净了他的内心,可那种烦躁仍然没有消散。一个暑假,他花了一个多月去补数学还不知有无成效,一个星期,每一天重复无意义的日子——早上醒来看手机到晚上,足不出户。一个学期,在他心里不慎失去了两位挚交,一想起这些他就觉得自己很无助,很孤独,像入秋后落下的第一片树叶,还没有别的树叶来陪它呢。他想发脾气,但是内心的条框不允许他随意发脾气。他回想着那些曾经他曾幻想过的一切事物,多半成为了可笑的不切实际的空虚,他还想着自己连个小孩子都不如,啥也不行只会胡思乱想…….他的眉头紧皱,眼神迷离,甚至想哭,然后—他把双手糊在脸上,接着骑上车子离开了小区。

骑着车子不慢不快地逛荡着,大街上只有闪亮着温馨黄光的路灯,与时不时被吹下来的树叶伴随着他,白天时的热闹非凡化作了凌晨时的寂静如森,他试图不让自己去想那些事,他内心萌发了一个想要融入这里的一切的欲望,可是他不能。他感受到每一道风抚摸着他,他闻到了土壤自然的香味,他看到了被高树遮蔽的路灯向地面洒下来的星星点点的微光,他尽力地想着,想着用如同自清先生那般优美的语言来形容这里的一切,很可惜他不能,但他仍在感受着陵南带给他的一切,

车子行到了一座废弃的公司大院,几个星期前,这是他和他那个决裂了的朋友共同游览过的地方。风把大楼前的杂草吹得愈发杂乱,几星期前的暮光变作了这漫漫长夜里的荒凉,诡异,恐怖。小盛并不害怕这些东西,他把车骑进了大院,骑到了天桥上他把车子停住了,趴在天桥上。

为什么这几段友谊的破裂让他难受,为什么他想逃离这个地方,为什么他会窒息,这只有他自己知道。或许是他的愚蠢?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似乎对破裂的友谊感到意难平,然后把友谊的破裂归咎到自己身上,即使自己什么也没做。他分班后,他日益受不了这班级里诡异不团结的氛围,每个人内心都有自己的算盘,而且很少能走到一块达成共识,老师也不调换同桌,地头蛇自然也就慢慢滋生起来了。老有人说话时话里带话,这是他受不了的,他不想骂回去,他也不想与之辩理,也就赖过去了。他是小组长,可没有小组长的威信,他叫他组里的一位女同学非必要千万不要应激,可是第二天女生宿舍里就与几乎全班看不上的另一个女生产生了拳脚,而且除他外,小组成员都受到牵连了。其他人回来了,却满嘴怨言,一字一句充斥着他的耳朵,他想换位,可是遭到了小组成员的集体反对,这让他很难堪,如此这般,他成绩倒退了。他的胸口在这两三个月内压上了无数座石磨盘,让他喘不过气来。他该怎么办?前面的路该怎么走?他自己也不知道。看着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同仁发展得比他好,他心里既是喜悦又是着急。他的阵脚彻底乱掉了,这是他不曾想到的。

他跟他在初中时结交下的一个朋友谈及这些,在这位朋友的嘴中是无限的支持与肯定,他说:“因为我淋过雨,我就想帮着你们撑起一把伞来。”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什么也没有懂得似的。他终不能再如同初中那般开怀地笑了,时过境迁,大环境改变了每一个人的外貌,也改变了部分人内心本来的志向,让部分人忘却了最初的誓言。他能否一直记住这份初心,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走过的地方很少,可能走过的地方只有几片沂蒙山区那么大。他看到的东西很多,他见过城南晚上八点的霓虹灯,他看过鲁山清晨六点的飞鸟。他的脚步一直没有停下来过,对吗?

一缕清风吹透了他的内心。他站在天桥上看着桥下面黑洞洞的一片逐渐有了亮光,看着东边的鱼肚白渐渐漫过他的头顶。他想着,即使木已成舟,也应当继续在这条船上划向前方,哪怕前方有狂风骤雨,也没有回头的路可以走了,所以,先前的事情或许不必再叙了,他想,他应当向前看了。山风绕着他,他也内心的那份不安也渐渐消释了。

他看着五彩的天空,迎着金色的日光,拿出手机按下了快门,然后伴着清风驱车离去。此刻恰恰有只白鸟飞过,留下了一小片,不起眼的洁白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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