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月归帆恰少年

  秋，是丰收的季节，远足的良辰，多情的世界。

  初秋的那天，空气中散发出落叶的芬芳，风尘仆仆从全国第一批“五A”级景区，温润了海水的黄海碧螺刘公岛学习考察回家，卷纸握笔思考写一篇心得体会。

 清脆的电话铃响了，是一个不熟悉的号码，迟疑片刻还是接了，电话另端一个浑厚富有磁性非常熟悉的声音，穿透沉甸甸的时空传来：“单老弟，我是老戴，从深圳到了岳阳，一起去小边山看看啰”。是原汨纺消防队的老同事戴立辉，电话那边还有消防队老同事彭乃仁、刘亚军热情相邀。

 汨纺是我离开学校跨入社会的第一站，青葱岁月曾经工作过四年多的热土。离开几十年了，思念始终萦绕梦中，去寻梦是情怀，是心愿，也是义不容辞，有老同事相邀同行，不亦乐乎！

 在乃仁经营的手机销售店集结。隅居深圳多年未见的好兄弟立辉、亚军，同城相处君子之交的乃仁都在等待，滚烫的手相握，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时间不早了，夕阳开始西下。汽车马达轰鸣着欢乐，轻快始向远方的小边山，追逐着寻梦之旅——心中的汨纺厂，难忘的消防队。

 车在奔驰，车内四位老友的交流奏响着四个和谐的音阶，相思的和声，追朔的音符，共忆着往惜的生活趣事。顺着汨水流淌的涛声，公路两旁白杨挺拨，绿荫夹道，很快就进入了屈原行政区。离汨纺愈来愈近，天色渐暗金色的滚滚稻浪，广袤无垠的田畴披上了夜装，挡住远瞭视线。

 收回目光，我的思绪开始凝重，哪湘江尾闾的小边山，哪彻夜欢歌的纺织城，哪一排红砖青瓦平房，哪铮亮火红的消防车，哪朝夕相处的老战友，今安在？

 弯月初上，汽车终于碾碎夜帷，栖息在屈原行政管理区一家酒店门口，邵建平、楊建雄、陈桂斌等几位同时代朝夕相处，尚在小边山营生的老友，一直守候在大门口迎接等待，期盼的眼神似乎要穿透沉甸甸的黑夜。

 事先没有任何设计的一次小规模相聚拉开了帷幕，握手、熊抱、锤肩、深情凝望。

 那深情的凝望，仿佛把岁月的影子拉长，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一群血气方刚十七八岁的小青年来到小边山，经过严格的挑选和训练勇敢走上了职业消防。夏训，顶着炎炎烈日，身着全套笨重密不透风的作战装备，几趟训练下来就全身湿透，作战靴里倒得出汗水；冬季，北风呼啸天干物燥火警频繁，有时一个晚上要接警二、三次，遇上较大的火情往往要奋战通宵，烟火薰烤得双眼充血，满脸油黑，吐出来的痰几天都是黑呼呼的，作战服被水沐湿，归途凛冽的北风狂吻，又冻成一件僵硬的皑甲。

 银色的水枪曳着长长水带喷出洁白的水龙，与恶魔一样的火龙搏击，淬练着青春的血液，没有枪声同样是战场。训练场上汗水渗透泪水，闲暇时间又充满惬意，有梦想，有柔情。

  桂斌是老大哥，喜欢多彩的油画田园牧歌，微笑的蒙娜丽莎，还有从指尖滑过的小提琴音符，是我们那个年代不多的绘画音乐人；建雄、亚军总是静静坐在书桌旁，临摹着宠中华的一笔一划；徐定利、建平俩个运动健将，挥汗如雨健身；夏夜的蚊帐里乃仁续写文学梦，挥笔编织青涩的爱情故事；刘国华脱产进修电大课程；王队孜孜不倦补习高中文化课；立辉兄已经花前月下热恋，好幸福的时光……他们都在自己的一方天地谱写着青春芳华。

 人生易老岁月无情，青春的容颜镀上了风花雪月，添加了白发皱纹眼袋，腰围有了雍肿，声音多了沧桑；岁月有情，昔日熟悉的目光仍然清澈多了几份沉稳，澎湃的激情并没有被时光湮灭。

 相逢是支歌，相逢是首诗，相逢是从心底流淌出来的欢笑，朗朗笑声遮住了半边星月。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美食盛上了歺桌，浓烈的美酒斟满酒杯。蒸气香气人气揉杂一起，啊！小边山之夜又沸腾了。

 湘江的涛声在静静流淌似不绝絮语，柔和的灯光多情伴着久违的相逢，笑脸写满秋色，笑声荡漾秋夜。大家端起酒杯，立辉兄说：“这杯酒沉淀了几十年，大家要痛痛快快一口干”，桂斌兄说“为了不老的青春，再过三十年、五十年大家还要再干杯”大家乐了，一群小老头笑逐颜开，碰杯！仰头一饮而尽。话题打开，恰似湘江的潺潺流水滔滔不绝，厂房里的织机穿梭夜晚，消防车的笛声鸣叫，回到了水与火，青春与岁月激情碰撞那个无怨无悔的年代。

 携几份醉意，几多激情，歌厅里开辟第二战场。“我是一个兵”“小白杨”……粗犷的歌声在表白、在呐喊、在嘶吼，再一次掀开了相聚的高潮，难忘的岁月——初识边山，相处边山，守护边山，战斗边山，别离边山，聚会边山。百转千回，沉甸甸的记忆铭刻“一厂一场”的铁血保卫，大型国企破产改制的沉重叹息，重新创业浴火重生的艰难，玉汝于成大家安好的沧桑，庆幸都成为过往的烟云，还好乘月归帆恰少年。歌声释怀，余音绕绕“同一首歌”成就了边山之夜歌厅的休止符。

 不要感怀，桂斌兄说得对，再过三十年、五十年大家还相会。

 月挂中天，曲终人散，匆匆忙忙明晨又将说再见。

  或许

  我不应该归来

  她

  如此牵挂着

  颤抖的心房

  疲惫的绸怅

  湘江水扭动的绸带

  荒丘鼓起的脊梁

  纺织机彻夜的欢歌

  消防车的笛声

  还有影院的欢笑

  球场的喧嚣

  ……

  何止

  面包和咖啡

  放飞的是

  我

  踏上社会第一课

  还有青春年少

  我想曳住

  依恋的衣角

  心灵的思念

  千百次梦中的

  远方

  相逢时难别亦难，回首百味人生，总是在起航与归帆中缠绵。我真想邀如银泻地的月色，再看一眼夜幕下火场上的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