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清是一个年轻的程序员,长得十分英俊,个挺高,还有才华。在这个年代,身后追他的女生一大把,她们都想和他谈恋爱,好生一个漂亮且聪明的孩子。
其实吧,艾清完全可以和这个年代的其他男性一样,像植物传花粉似的传宗接代。但是,这个艾清在爱情上竟十分专一,非得找一个心上人白头偕老。这不,他和一个貌美且有点小钱的酒店前台方琅好上了,甚至头脑一热,要与她结婚。
艾清想结婚,自然引来了一堆人的劝告。他的同事对他说:“你疯了,竟然想干那个只存在于字典和《婚姻法》上的事!你知不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无尽的开销、数不清的纠纷和一个不知谁的孩子。至于你想要的爱情的快乐,早就在恋爱期消耗殆尽了。”
另一个同事劝道:“你要是真爱她,陪到孩子出生就够了,哪至于搭上一生?况且你忘了‘诅咒’了吗?诅咒说,结婚会让男性受到诅咒,之后必定不能好死——而且这都有科学家还从基因的角度验证了它的真实性的!”
第三个跟着劝道:“你要是真想要养个孩子,就去孤儿院领养一个;或买个卵细胞,再买或租一个胎儿生长器(人造子宫),等日子一到,便会有一个拥有自己DNA的的孩子了——这多好!况且我们都是这么出生的,你还想做出什么改变?”
关于这些同事的话,他只是笑着摇摇头。
而他的最好的朋友甄理听闻,也劝道:“兄弟,一定要冷静啊!以你的颜值和才华,能和很多女生谈恋爱的,而且连分手费都不用!”
“你相信爱情吗?”艾清微笑着问。
“我当然相信,不然我就不会陪我前任十个月,等孩子出生后再走了。”甄理道,“而且我分手费还给了二十万呢!”
“不过我觉得,你那个不叫爱情。我始终认为,爱情应该是天长地久的。”艾清说。
“那万一以后,她背叛你了呢?她这种女的我在网上见多了,什么在人前装的像模像样,实际上是拜金前台傍大款,连恋爱期都挺不过,这太常见了。再看我前任,给我生完孩子立刻去找帅哥或有钱人。还有,我看几百年前的婚姻纠纷,出轨之事占了大多数。”甄理是学法学的。
“我仔细查过了,她同样很专一。”艾清的头上似乎都要冒出爱心,他又开始幻想婚后的美好了。
“那……那诅咒呢?你难道忘了诅咒一事吗?”
“我认为那只是无稽之谈,可能是很久以前某一个乐子人搞出来的。”艾清十分自信地说,“看着吧,我将会成为第一个品尝到真正的爱情的人!”
见劝不动他,甄理只好摇摇头,聊几句别的,就走了。
没几天,艾清就与方琅领证了。市长亲自给他俩发结婚证,媒体将这一历史性的时刻拍了下来。
既然要复古,那就得一复到底。他们办了婚礼,请了同事、朋友吃饭,虽然婚礼中闹出了一些笑话,比如稿背串了、戒指戴错手了等等,但整体上还是非常成功的,婚礼视频发到网上,被网友们称为最甜的恋爱。
八个多月后,他们有了一个儿子,艾清为他取名新新。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美好。
……编号A1314,出现异常行为……继续监视……
一晃十二年过去了,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家庭仍完好无损。艾清全心全意照顾孩子,又对老婆爱得如同以往,而在工作上,两人也是蒸蒸日上。他们有时候去郊游,在众多“短时”情侣的羡慕的目光下享受幸福;他们有时候去游乐园,体验刺激的快乐;有时候去电影院,在黑暗中牵手、私语……如此美好,搞得很多人都蠢蠢欲动,想复制这般美好。
然而,当一个事物过于美好时,你就要考虑它是否是真实的了。
最近几年,艾清感觉爱情的甜味越来越淡。方琅上夜班次数越来越多,而再见到她的时候她便对艾清有种爱搭不理的感觉。也不知从何时起,她爱上了喷香水,而手机更不离手了;她还爱上了买东西,且都是一些贵的;她有时候还会无故发火,说他不如某某某……艾清想了好久,最终认定是方琅上班太辛苦了,压力太大,才变成这样。对此,他还经常在方琅回来后做些好吃的,以缓解妻子的疲劳。
她最近的胃口不错嘛,都胖了。艾清还挺高兴,认为妻子喜欢自己做的美食。
艾清还发现一个事,新新长得越来越不像他,反倒可能……有点像方琅。
纸是包不住火的,而纸的伪装往往是由火撕开。
那天,方琅放假在家,新新和同学去游乐场了。艾清回到家后,感到一阵寒意。这种寒意不是来自将要到夏天的天气,而是来自家中 的气氛。方琅正端坐在沙发上,表情冷如冰雪。而茶几上有一张纸。
艾清见此情景,在大脑中快速地过了一遍自己所干过的事。在确认自己最近没干过什么值得方琅生气的事之后,他才缓缓地走过了屋。
“怎么了?什么事值得你不高兴?”艾清笑着说。
“我没有不高兴,相反,我现在高兴得很。”方琅拿走茶几上的纸,扔给艾清,“我要和你离婚。”
“什么?!”艾清如同遭到了雷击,感到天旋地转,耳朵嗡嗡作响。过了好半天,艾清才回过神来。此时,方琅已搬出了整理好的行李箱。
“为什么?”艾清声音颤抖道。
“因为我已经怀孕了。一个和曾经的你一样帅的,还远比你有钱的男人喜欢上了我。你知道的,我从一开始——比咱俩相识还早时——就和其他人一样,喜欢更优质的男性。你已经不再‘优质’了,所以我离开你是注定的结局。”方琅十分平静,“签下字,咱俩之间就结束了。你过你的,我过我们,像其他人一样。对了,孩子归你,那个人不想让我带孩子去。”
“我不同意!”艾清扑上去,双手抓着方琅的肩,看着她的眼睛,“你想想我们的婚姻,想想我们的孩子!”
“就知道你会用孩子这个借口。”方琅将艾清的手从地的肩上放下,“看看这个吧,你好彻底死心。”方琅从裤兜里取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展开,塞给艾清。
那是一张亲子鉴定,上面显示新新不是他艾清的儿子!
艾清双目无神,一屁股坐在地上。那一刻,他仿佛被无尽的黑暗所包裹,留给他只有空白。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希望你能接受这一切,不要让我失望。”方琅穿好鞋,回头说,“我去约会去了。所以想好之后请在明天给我打电话。”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屋内只有艾清自己了。
许久,艾清稍稍缓过来点神,他颤抖着拿出手机,拨下了甄理的电话。
“怎么了,兄弟?”电话里传来了好友的声音。艾清过了好久才哑着嗓子将自己的经历告诉了好友,并希望他能给自己出个主意。
“哎呀,啧,兄弟你这……我说什么好呢?当初我就劝你别结婚别结婚,你非不听,这下好了,挨一身伤!”电话那边又传来一阵物品掉落的声音,“呼,总算找到了——《婚姻法》!哎呀,这堪称‘男惊条约’呀,里面一堆‘陷阱’!我看看啊……”
甄理说了一大堆,最后总结:由于方琅已有身孕,所以艾清说什么也没用了,就只能顺着她,把婚离了,把财产分割了,把孩子留下。
“这孩子不是我的,我也得养吗?”艾清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声音无力至极。
“没错,法律不认‘生物爹’。既然你已经养他了,那你就得一养到底。当然,你要是上法院告方琅,你倒是可以得到一笔托养费及精神损失费,大概几万吧。不过这样一来,你的事情可就公开了,法院会把你的案例写成小作文发到他们的官方账号上,然后再赞颂一下你的伟大。”
艾清没有说话,他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或者还有一个招,你可以找个人收养你的孩子,这样你也可以快速开始新的生活。不过嘛,就是苦了孩子,毕竟他都这么大了。”甄理说到这里停下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兄弟,你好好想想吧,我还有事,先挂了。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电话那边没声了,过了一会儿手机才发出断线声。
手机滑落在地,艾清倚靠着墙,双目无神地望着惨白的天花板。他想哭,却哭不出来。他希望这是一场噩梦,但可惜,这是现实。
他真想像甄理说的那样,将儿子送给别人,让自己过上新的生活。他有些存款,即便财产分割完之后还有不少;他虽然头发有些稀疏,但颜值还在——他完全可以像其他男性一样,再开始一段新的短暂的恋爱,再有一个大概率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但是,他做不到。他无法狠心抛弃这个与他相处了十二年的孩子——哪怕这不是他的。
但是,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他爱了十二年,却换来了一场欺骗,而且他还得将这个欺骗的结果继续养下去。想到这,他不由得笑了,感觉自己的爱是世界上最贱的东西。
“我真的无法忍受背叛与欺骗,真的。”他对自己说。可无法忍受有什么办法呢?十二年的父子情不是说断就断的。
“诅咒……如果真的有诅咒,那就来吧,尽管来!给我个痛快!” 他对着空气吼道。
诅咒,诅咒……他回忆起了过去,现在来看似乎每一个过去的片段都有诅咒的痕迹,它们都是在为未来准备的。
刹那间,他似乎明白了诅咒的内涵了。那个诅咒的发明人一定有和艾清一样的经历,而那个验证诅咒的科学家也一定对社会科学和心理学研究得十分透彻。这些前人,都看透了已充满金钱和利益的婚姻,都看透了风气不正的社会,都看透了那群已被腐化得不成样子的“自由女性”,才会提出这个诅咒,而这个诅咒的核心就是四个字:必有背叛。
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艾清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带着满是伤痕的心,走去阳台,完成悲剧的最后一幕。
……警告,异常目标已消失……
“这场悲剧真长啊,十二个点!”甲研究员伸个懒腰说,“你也真是闲的,拿量子计算机模拟出个这么奇葩的世界,还研究了这么久!”
“你难道不好奇,人类得经历什么才会变成老虎熊猫那样繁殖习惯吗?而且不同于老虎、熊猫,人类可是群居生物,且社会更复杂。”乙研究员笑道,“而我这也算是演算出了人类的一种未来。”
甲愣了一下,说:“你还挺有想法的,用一串代码便可以排除干扰世界秩序的风险。”
“那叫诅咒。”乙认真纠正,“艺术永远来自生活。”
两人沉默。
“对了,你如果受到了欺骗,会怎么做?”乙突然打破了沉默。
“……我……不知道。如果已经提前知道欺骗的存在的话,那我宁可不会去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