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就这样,热闹了几天后亲人们便开始陆续回家,今天他家,明天你家,年的气息就这样一点点变淡了。直到我们也离开老家,离开年迈的亲人,年的气息才彻底消失。
这条路也不过四十余里,很早以前就已全成水泥的。出了那座熟悉的村庄,经过那几棵古柳和那位抗日烈士的墓之后,便是一片开阔。黑白黄三色融合,成为这片开阔的主要颜色。黑的是土,是大地的本色;白的是雪,是天空落下的颜色;黄的是玉米茬,是一些生命死亡的颜色——它们,化作了冬的一副面相。
往前走,转个弯,便是另一座村庄,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经常经过,而不熟悉的则是因为仅限经过。两边高大且茂密的杨树没见几眼,便又到了一座村庄。如此反复共三次,才能再见开阔的黑土。不过很快,这种开阔就不复存在了,因为后面的路两旁都会种一两行树,我们只能从树干之间看到后面的已干涸的水稻田。后面的路都是如此,除了一两座村庄、一两座米厂、一两池鱼塘会穿插其中,来改善它的单调。最后就是进县城。至此,这条回家的路便是走完了。
这条路在东北能见到很多相似的,它和我们很多人一样是普通的,是平凡的,但由于它连接着对我来说极其重要的两个地方,因此它给我带来了一种亲切的感觉。同时,也是因为在春节这个特殊的时间段,故它给我带来了更多的别样的感觉。有惆怅,有忧伤,有对过去的不舍,有对未来的期望……总之,这条路很神奇,竟能埋藏如此多的情感,牵引着我的意识在此处流连。
仔细想想,我不禁产生疑惑:这条路应该称为“回家”,还是“离家”?对我来说,这条路就基本称得上是“回家的路”,因为我在城里出生,在城里居住,在城里长大,我的家就可以确定为城里的家。可我旁边的父亲呢?他虽然在城里生活,有了自己的家庭,可他的根还在农村,他的父母,他的一些亲人,他的祖宗的灵魂,都居住在那座农村。他回农村,走亲访友,与那些亲人聊天时,他的语气、神态让他看上去仿佛一直都生活在这里。而血缘的纽带,情感的桥梁,让我也开始怀疑,我是否真的在“回家”。这条路,似乎会神奇的法术,将“回”与“离”无限模糊。
我想,这个困惑不止我有,很多“城里人”都会有,尤其是那些外来打工者。这些打工者背井离乡,也许是为了理想,也许是为了生活,在陌生的城市里有自己的一个称得上“家”的住处。他们辛苦奋斗一年后回到家乡,回到亲人身边,而年过完后,又离开家乡,回到那个住处。他们就像候鸟一样,只不过在自己出生地居住的时间远没有候鸟长。在这里,“离”变成了“回”,“回”又变成了“离”,二者融合,难舍难分,而留给游子的,恐怕是比我所感受的还复杂万倍的情感吧。至于到底是“回”还是“离”,就只能由情感的感受者来定义了。
总之,不管这条路是回家的路,还是离家的路,它都是一条路,一条通向未来的路,一条通向下次团圆的路。
2026年2月2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