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里乡亲的味道 ——读张海燕散文集《行走在乡村小路》

行走在异乡的人，心里头总藏着生他养他的那一片土地。无论当时是怎样无情，还是铁了心想要逃离，但骨子里那份割舍不了血浓于水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最终成为脑海里挥之不去、越来越厚重的“乡愁”。读完张海燕的散文集《行走在乡村小路》，一股浓烈的乡里乡亲的味道，直抵我心窝。

张海燕是我广西边防部队的战友，曾一起人从事新闻宣传工作，我对他的情况多少有些了解，少年时代，家庭变故、贫困、艰辛，锻炼了他从小吃苦耐劳的秉性。他18岁入伍，历经13年军旅生涯磨砺，练就了一身的坚韧不拨之气。脱下戎装后，他在广西靠边靠海的防城港市安家立业，尽管工作繁忙，但和当年在部队一样，闲暇时喜欢读书写字，我时不时在报纸上能读到他发表的文章。有那么一阵子，我俩都忙于各自的生计，联系不多，见面更少。我没想到的是，就在那悄无生息处，在别人不走眼的地方，他悄悄努力，几年时间，他出版了《湖是海的家》《行走在乡村小路》和《手工艺人》3本书。或许，这与他平常看似不声不响，自己却躲在那片有山有海的小城，默默读书、笔耕不辍是密不可分的。他甚至在自己的文字中自嘲：“驼背、翘嘴、身子瘦、脸又黑。”既是自嘲，又是谦逊。我所知道的张海燕虽说虽然貌不惊人，但做人实在、话不多、爱动脑。《行走在乡村小路》一书不长不短，16万多字，共13篇长文，我几乎是一口气读完。读到深处，仿佛就是两个老战友久别重逢后比肩坐在一起，就像当年边防生活一样，一杯米酒，一碟花生米，“足可慰平生”。酒过三巡后，他开始打开话匣，穿越到少年甚至童年，讲起他那本珍藏在心底好久的家长里短，一字一句，亲密又温馨。

张海燕出生在湖北鄂州市梁子湖畔，散文集里的沼山、岱山、面前山、梁子湖，还有新塘、德宝、少峰、西家海等，多是他走出故乡之前生活刨食的地方。若干年后，他目光仍凝注这方山水，用朴实的文字，记录下与故乡亲密接触的人和事，就像他在序言所说：“在描写乡村生活时，原汁原味的乡音土语，早已让我入心入骨。如‘耖田’‘劁猪儿’‘田畻’‘草葽’‘擤鼻涕’‘搲水’等等，听起来通俗易懂，贴近乡土。”皆是张海燕对故乡的刻画，一笔一画里叙述着一种久违的亲切。

经过岁月的洗礼、风雨的滋养，让张海燕的生活阅历更加丰富多彩。他写这些散文时早已过了知命之年，不再年轻的他再度回首审视自己日益丰满的故乡时，字里行间流露更多的应该是欣喜。《新塘》一文中写了过去村庄的落后与艰苦，到今天新农村建设后，上垅、下垅、田畈、水田变成了荷塘，山脚下的旱地变成了牡丹园；《大雁飞过岱山山顶》一文中，不再是当年连草都被砍光的穷山恶水，如今是水天一色的最美景致；《风从娘子岛飘过》一文里，“野鸭赛跑湖鸥飞，菱儿角尖花如云”堙没了往昔的峥嵘岁月、风霜雪雨……当他写下新塘的历史与变迁、德宝村的贫困与重生、岱山的峻峭与悲壮时，我想，其浓浓的岁月情怀与烟火味的情感交织，他的内心，自然也是五味杂陈的。

我觉得一篇好的散文，唯有真挚，才最能打动人心。品读张海燕的这本散文集，通篇没有华丽的词藻和轰轰烈烈的言辞，走过半生的他，用的都是朴实无华的语言，述写自己的真情实感。如《少峰村，外婆坐在门口石墩打盹》《西家海，西边的那片海》《友圣叔、汉民哥》《村子里最后一名知青》这几篇散文就是这样，是由亲情乡情贯穿起一连串的往事来回忆，像他说的是“饱含热泪写的”，文中的生活片段与故事情节仿佛近在眼前。老是坐在门口石墩上打盹的外婆，醒来总会用粗糙的双手抚摸坐在身边外甥的大脑壳；因那个年代缺医少药而英灵早逝的父亲和大舅，两人坟茔紧邻，好似地下还在惺惺相惜、不离不弃；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累的姨妈，在慢慢变老中枕着梁子湖的波涛永远睡去……这些文字连着血脉亲情，无论走多远，那是心中最顽固又最温柔的记忆，但又总不忍卒读。还有，手拿菜刀“骂街”的润英奶奶、出身卑微心底善良的友圣叔、任劳任怨如老黄牛般的汉民哥、以死与命运抗争的朱嫂……他们或是祖辈或是父辈或是同辈，却连着自身的经历，虽然凸显生活的沉重，但读着读着，温馨、感人，甚至催人泪下。书中，张海燕还写到自己年轻时的恋爱与婚姻经历，《太和镇，我吹着口哨去相亲》《昨夜的雨》《村花》等篇目，虽然写得风轻云淡，没有掀起什么波澜，但却有情有意，让人读来回味无穷。

其实，我和张海燕的交集又岂止在边防军营？他所行走的乡村小路，也是我当年曾行走过的。我那湘北洞庭湖水乡农村老家的“贫穷”，都是我们童年时期共有的底色。父母节衣缩食供养我们兄弟读书，平时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分花，可还是连几元钱的学费也时常交不起。说来，我们都是怀揣故乡情怀在外漂泊的人，一生都在用心灵去回应往昔熟悉的山和水，用思念的风，托起在外头翱翔的翅膀。当我细品张海燕的散文集，那些曾经熟悉的青山与湖水，那些祖祖辈辈耕过的田耙过的地，那份对家的缱绻与对根的追寻，始终让我们一往无前，在异乡绽放出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