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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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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往事(散文)


一、初到中学

一九八五年九月,我与堂姐陆桃跑着去梅树中学报到,仿佛学校在向我招手。从家到梅树中学,有八里多路,全是小径,弯来绕去,高高低低。那时,还没实行九年义务教育,我班四十多人,仅考上十六个,我就是其中之一。梅树中学挨着周家院子,坐落在一个东高西低的缓坡上,三栋一层楼的红砖瓦房,形如没有封口的“口”字,在北边有一个大豁口,豁口下面是操场。

进校那段时间,可能学习太用功,抑或不适应中学的节奏,头晕乎乎的。我喜欢在鼻梁上扯痧,红红的,像被烙铁烫过,几天才能消退。同学笑我是红鼻子大爷,可我根本不在乎。一个多月后,头不怎么晕了,正式开启了我快乐的中学时光。

上课容易发困,眼皮抬不起来,频频点头,课本掉到桌子底下,被王吉中老师用粉笔头砸过,吓得困不附体。王老师教数学,脸黑,是个后脑壳长眼睛的人,眼睛似利箭,只要扫一遍,什么小动作全给射趴下。接着,粉笔头跟着呼啸而来。在他背对我们板书时,没人敢动一下。

由于离学校太远,我要寄宿。父亲爽快地答应了,母亲犹豫,说没人拔猪草,但不得不听父亲的。

寝室原先是教室,大通铺,全校十几个寄宿男生都睡那儿。我们没有床垫,铺干稻草,有的从家里带来,有的去附近同学家里拿,有的去收割后的田里“顺手牵羊”,被老乡发现,一阵怒喝和猛追,吓得扔掉稻草,撒腿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老乡追到学校,把稻草给了同学,说打个招呼就行,学生伢子不能偷。海阔天空,既是寝室,也是我们表演“杂技”的大舞台。奔跑,追逐,嬉戏,打闹。有人顶着被子舞狮子,有人学孙悟空翻筋斗,从一头翻到另一头……熄灯前那几十分钟,成了我们最快乐的时光。不怕大家笑话,刚进校那会儿,我还尿床。父亲骂我懒,夜间不愿起来,我极力辩驳,父亲见状,追着我扇耳光。因为担心尿床,不顾天热,和衣而睡,十几分钟就惊醒一次,梦里撒尿,尿着尿着就惊醒了,一摸屁股底下,谢天谢地,没有湿。赶忙爬起来,跑到屋檐下,朝着柱子呲一阵子。有时过度担心,干脆不睡,睁眼看黑夜。风穿过掉了玻璃的窗户,呼啦响。夜鸟在田野的上空哀叫,心惊怵然。窗外的墙根下,虫子昼夜鸣唱。而室友们的磨牙声,说梦话,放屁声,此起彼伏,犹如鸟鸣山更幽。

父亲终于信了我的话,带我去朱溪桥,一个老中医给我开了两副中药,就痊愈了,仿佛仅隔着一张窗户纸,一捅破就没事了。困扰我多年的尿床,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解决了。从此,我再也不用“和衣而睡”,更不会时不时被惊醒。不过,除了父亲母亲,至今没人晓得我有尿床的习惯,将永远沉入我记忆的长河。

一进学校,正赶上学校搞基建,翻修厕所。对学校而言,这是个大工程,两个多月才完工。期间,上厕所成了大难题,学校要我们自行解决。教室后面的路旁有私家茅房,女生都去那儿排队,男生也想去,但人满为患。老乡不高兴,扯掉门帘,换成木门,加了锁。可能如此做法,有违人理,于是只许女生进出,不许男生如厕,说男生太粗鲁。于是,下课铃一响,我们男生往后面坡上冲,去苞谷地里抢占位置,不管刮风下雨,勇往直前。如此浩大场面,引来老乡们驻足观望,叹服学校管理严格,一下课学生就集体爬山。

因肥料充足,苞谷秆枯了又开始返青,焕发出生机。苞谷地里肥料多得已下不去脚,我们见缝插脚,闭着眼睛下蹲。一天傍晚,天灰蒙蒙的,我刚蹲下,听到几米开外有窸窸窣窣声,顿时紧张万分,环视一周,发现几米外,有一只高大的黑狗正虎视眈眈,妈呀,我拔腿就跑,裤子差点掉到地上。

二、播种者

春天播种,秋天收获。唐际盛老师就是春天播种的人。

唐老师是我们的班主任,四十多岁,国字脸,下乡知青,返城后调到梅树中学教语文。可能下乡耽误了结婚,小孩才四岁,常来学校,我见过,他活泼可爱,问这问那,唐老师总是耐心地笑着回答。

放学后,闲着没事,唐老师要我们在黑板上练字,拿出一盒粉笔放在讲台上,叫我们尽管用,不够再拿。他说字要方方正正,要稳,要大气。他的字就是如此,一笔一画,遒劲豪迈,我非常羡慕和佩服。他教我们如何写粉笔字,用大头侧着写,力道适当,写一笔转一下粉笔头,并注重字的结构。这样,写出来的字笔画宽窄匀称,轻重缓急,美观大方。他一边说一边示范给我们看,也激发了我对书法的喜爱,我一直坚持练字,跟着字帖练。后来又喜欢上毛笔字,在废纸上练,纸不够,把赢来的纸翻板拆开,用来练字,有一次拆了四十多个纸翻板。时至今日,虽没什么成就,但作为一种爱好,消磨时间,修养心性,从我的字里仿佛能看到当年唐老师写字的影子。

我们每周回家一次,从家里带来油、米和辣椒交到食堂,除此之外,每月还得交五元的生活费。学校严格控制饭菜的量,菜是蔬菜,少油。一周打一次牙祭,分肉时,我们都紧盯着菜盘,必须绝对公平,每人三四片不到两指宽的猪肉,肥的多精的少,连油水都滴入每个人的碗里,我们狼吞虎咽,几口就下肚了。每次不到饭点,肚子早已叽里咕噜,我们就开始往窗外张望,谛听下课铃声。下课铃一响,我们拿着饭碗就冲出教室,向食堂飞奔。因为年轻,新陈代谢太快,肚里总唱空城计。为此,我们问过唐老师,他说吃的油水太少,哪能不饿,吃肉才能扛饿。我恍然大悟,难怪那么多人喜欢吃肉,原来如此。于是,我梦想着顿顿有肉吃。

下晚自习后,肚子叽里咕噜得厉害,我们偷偷去唐富成家里做饭吃。唐富成是我的同班同学,他家就在食堂后面,隔着两三座房子。他妈同情我们,说我们长身体,正是饭量大的时候。伯娘很热情,给我们煮饭炒菜。次数多了,我们不好意思,自己带米和剁辣椒,米是交食堂前故意留下的,剁辣椒是从家里带来的。米一下锅,我们就眼直勾勾地盯着鼎罐,喉咙里像伸出手,盼着鼎罐冒热气,渴望饭马上就熟。揭开锅盖,香气扑鼻,那是我吃过最香最可口的饭菜。吃饱了,回到寝室,美美地呼呼大睡。有时没菜,就吃光饭,但总比饿肚子强。非常感激唐富成和他的父母,对我们的接纳和包容。唐老师知道我们去外面煮饭,睁只眼闭只眼,要求别太晚,不能影响睡觉。

唐老师鼓励我们课余时间多看书,看课外书,开阔视野,增长知识。晚自习完成作业,就偷偷看《故事会》《初中生》《语文报》等,特别喜欢看小说,第一次看《三国演义》,是堂哥秋华不知从哪儿搞来的,我如获至宝。那时,还没接触文言文,认不得“曰”,把“曰”读成“日”,我疑惑不解,为何这么多“日”,不知道啥意思。不懂装懂,囫囵吞枣,完全不影响对阅读的浓厚兴趣。后来才明白,“曰”就是说的意思。天啦,不读书多可怕,只有学习,才知自己如此浅薄。

暑假,挑着麦秆去公社卖,攒了两元钱,跑去荆竹铺镇上的新华书店买了一本《水浒传》。有空就看,爱不释手。下午放牛时,把书藏在衣服里,带到外面看。由于沉迷,牛跑远了都不知道,它偷吃了大伯家的红薯藤,父亲拿着竹枝要打我,追着我满院跑。后来又看了《西游记》,可我并不满足,阅读停不下来,转而痴迷武侠小说,如金庸的《神雕侠侣》《神雕英雄传》《鹿鼎记》《碧血剑》《雪山飞狐》《天龙八部》《倚天屠龙记》《笑傲江湖》《侠客行》,被跌宕起伏、出人意料的故事深深吸引,一发不可收拾,甚至挑灯夜战,非看完不可。接着看了梁羽生的《七剑下天山》《云海玉弓缘》《萍踪侠影》,陈青云的《残肢令》,古龙的《绝代双骄》等。三哥买了《她在黄昏时候报警》,我看了就迷上侦破小说。有啥就看啥,陆陆续续看了《隋唐演义》《杨家将》《呼家将》《薛仁贵征西》《罗通扫北》等,还酷爱连环画,私下里用五月桃与堂哥物物交换,一个五月桃大的有三四两重,红红的,像西游记里的蟠桃,又脆又甜。一个五月桃换一本连环画,最多的时候我有一百本。

一次作文,我仿照《三国演义》里头,描写我家与大伯打群架的“战争场面”,大伯家有六个男人,个个牛高马大,大伯坐镇指挥,“谋臣”出谋划策,“武将”冲锋在前,声势浩大,耀武扬威。而我家势单力薄,自然惨败。这篇作文被唐老师作为范文在课堂上念读,说其他同学“望尘莫及”。望尘莫及,我受之有愧,但从此点燃了我爱好写作的星火,播下了喜爱文学的种子,我梦想着哪天发芽、开花和结果。

三、围堰而渔

小溪像蚯蚓一样,在田畴中拱出一条细细的通道,从梅树水库坝脚迤逦而来,绕过学校,腾挪跌宕,在朱溪桥注入资江。秋天的田野,空旷,静谧,天蓝。收割后的稻田里,稻草扎成尖状的捆,晾透,晒干,还不到回家码放成垛的时候,像戴着斗笠的智者在沉思。

某个周末,阳光如绸,格外明媚。我们几个没回家的男女寄宿生,提着桶,拿着盆,叽叽喳喳走向田野。稻田还有湿气,正是挖泥鳅的时候。有的泥鳅躲在草捆下酣睡,被捉时,才扭动着肥硕的身躯,想拼命逃出手掌,而后,在水桶里惊慌失措,寻找出口,一会却安静如初。小指大的洞口湿滑,踩上去会冒出水和气泡,用手刨开,露出黄而光滑的通道,跟着通道,越挖越深,直抵泥鳅老窝。泥鳅怆惶逃跑,往泥里猛窜,却为时已晚。有的泥鳅狡兔三窟,留有其他出口,要趁机溜走。

挖泥鳅费劲费时间,不一会就乏了。有人提议去溪里捉鱼,大家一致赞同,于是,我们嘻嘻哈哈,朝小溪走去。溪水纤细,在大小鹅卵石间绕行跳跃,低吟浅唱,清澈见底。我们蹲在石头上,掬一捧,朝脸上泼去,清凉,沁人心脾。忍不住再喝一口,凉凉的,爽爽的,还有一点甜。

小鱼儿旁若无人,浮在水中,像水草,自由自在,一会儿溜进石头底下。翻开石头,可能揭开一座城,鱼儿溜走,几只小虾拼命逃窜,溪蟹横着爬行,躲藏。它们太小,捉住把玩一下,又被把放回水中,倏忽跑得不见踪影。

找个窄而平缓的积水区,上下用石头和泥围堰截水,泥不够,去田里挖。这些活当然由男生抢着干,干得十分起劲。堰长四米,宽约两米,水浅,不及腿肚。捉鱼之乐,岂能放过。大家脱了鞋,卷起裤筒,一起动手,有的拿盆往外泼水,有的用桶往下侧舀水,没盆没桶的,双手往外拂水,都想早点涸泽而渔。水越来越少,露出许多鱼来,没有大的,大的机警,游得快,早就跳出了围堰,逃出了“包围圈”。一般只有两指或一指大,还有更小的。鱼儿逃窜,我们追逐,泥水飞溅,惊呼声,踏水声,说话声,混杂一起,欢乐放飞四野。

鲫鱼跑得快,一眨眼就钻进泥里。富成一个猛冲,岂料脚没踩稳,呲溜一下墩在水里,洗了半个澡,引来哄堂大笑。围堰里,有苦鞭子,长巴股,鲫鱼,泥鳅,溪蟹和小河蚌等,苦鞭子最多,因苦味而得名,不好吃。口感好的,要算长巴股,小指粗,别看个小,煎干,放油炸,再放剁辣椒和姜葱蒜翻炒,香气迷人,是一道下饭的佳肴。忙乎一上午,喜获丰收,捉了大半桶,把苦鞭子、溪蟹和小河蚌放回溪里,只留下长巴股、泥鳅和鲫鱼。

离开前,水已漫过上坝,冲进围堰,继而冲垮“堤坝”,围堰消失,好像从没存在过一样,一切恢复如初。然而,捉鱼的快乐在上空盘旋。

四、秋忙假

初二秋忙假,我没有回家,因为我家的晚稻还不到收割的时候。

好友李允佐家承包了一片橘子园,橘子黄了,正是采摘的时候,需要人手,他邀请我去帮忙。一听说摘橘子,我爽快地答应了。对于橘子,我从小就有一种莫名的渴望,那年我村来了一个瞎子八字先生,在看八字之余,拿出一个黄色的橘子,慢慢摸索着剥皮,再将橘筋轻轻剥净,剩下黄橙橙的橘瓣,而后一瓣一瓣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动作优雅,形态怡然,那情景深深刻进我的记忆里,至今犹在眼前。我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那金黄的橘子,喉咙蠕动,不停地吞咽口水,渴望也能吃上黄橙橙的多汁的橘子,而且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李允佐家在九塘,过梅树田,翻马鞍岭,穿过公堂和资江,沿水渠再走一程,步行两个多小时,才抵达。马鞍岭形如马鞍,山势陡峭,道路崎岖,幽静。我们不知不觉加快步伐,仿佛有一种魔力推着加速下山。

次日,天麻麻亮,晨雾如纱,缥缈在资江和田野的上空。田野金黄,弥漫着稻谷的清香。我们跟着好友的父亲朝橘子园出发,穿过一片平坦的稻田,来到山脚下。山是大山,小路蜿蜒而上,有点陡,橘子园在半坡上,抬头远望,墨绿中点缀着无数的星星,还眨呀眨的,在召唤着我们。

爬上山,走近一看,映入眼帘的是漫山遍野的橘树林,像绿色的波浪翻涌开去,而波浪中点着无数的小黄灯,似金子般耀眼。我惊呆了,从来没见过如此多的诱人的橘子,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今天非敞开肚皮吃撑不可。我强忍住,不能还没摘,就开始吃。李允佐看出了我的心思,笑着说,别不好意思,先吃,吃够了再摘。我依然羞涩,装模作样摘了几个丢进箩筐里。李允佐催促说,反正是自家的,想摘就摘,想吃就吃。说完,踮脚摘了一个顶端的“冲天炮”,塞到我手中。他说,冲天炮长在顶端,日照长,养分足,个大,甜而多汁,要吃就吃冲天炮。冲天炮有拳头般大,轻轻一捏,很有弹性,皮脆,易剥,露出黄灿灿的橘瓣。我来不及剥去橘络,掰两瓣塞入口中,精甜,清爽,吧唧一下,滑入喉咙。连忙将剩下的分两次鼓着腮帮吐下,嘴角淌汁,汁液滴在衬衣上,顾不上吃相雅不雅观。

一个不过瘾,又连吃两个,感觉还不过瘾,一会又吃,好想摘个吃个,可我不能这样。还是先干正事,多摘些。先摘下面够得着的,再爬上树,摘高处的,摘满一箩筐,集中倒在路边的平地上,垫上塑料布,到时朋友的父亲请人挑下山去。看着堆积像山一样的橘子,黄灿灿地,让人眼花缭乱。直到太阳落岭,我们才下山。由于吃得太多太撑,午饭和晚饭都不想吃,口发涩,晚上拉肚子,跑了几次茅房。由此,汲取教训,人不能贪吃,吃多了物极必反,伤及身体。第二天,继续摘,但没了那种强烈的欲望和新鲜感。

第三天,李允佐的父亲要我们上午休息,下午再干,我们欣然应允。李允佐带我来到不远处资江边的一个渡头,这儿是河湾,地势平坦,河面氤氲着雾气,河水簇拥着,缓缓而行。几步石板台阶延至水边。岸边凸出一块大石头,形如乌龟探出头来。据说,屈原屈大夫在此钓过鱼,为了纪念他,旁边建了屈原庙。庙为木质结构,可惜年久失修,部分已腐朽和坍塌。触景生情,缅怀之后,不免感怀和遗憾,我们只能在心里默默怀念。

李允佐找了一只木船,船公是个老者,趁无人渡河,叫我们自己摆渡。李允佐说,过了河,走路可以去朱溪桥。去朱溪桥,要从我姑妈家屋前经过。河水清清,两边浅处的水草,像被无形的梳子梳理着,向前漂浮着。偶有鱼和虾窜出,或游向深水,或藏匿更远处的水草之中。太阳爬上山头,阳光落在河面上、船上和我们身上,暖洋洋的。我们干脆躺在船上,看天高云淡,天蓝如海,云薄如丝。听哗哗的流水声,流水也是奔涌的时间,来自远古深处。因不会划船,船被流水冲到河湾下头,船公急得连连摆手,指挥我们赶紧上划。我们用尽全力,逆流而上,半天功夫才回到渡头。

我们尽了兴,肚子开始唱空城计,于是,沿着岸边往回走。

五、第四年

过完年,即将开学前,三哥得了水痘,还没痊愈。我跟着染疾,全身长红疹,再水疱,伴随瘙痒。请附近的赤脚医生打针吃药,我在家躺了七天。初三最后一期,父亲说落下的课太多,赶不上,留级吧。

父亲说得有理。我清楚自己的功底,听从了父亲的意见,与允佐、富成他们分开,虽很不舍,但无他法。当年,允佐考上武冈二中,武冈二中是省重点中学,能上省重点,是佼佼者,人人仰慕。我祝贺他,也非常羡慕。同时刺激了我,我要发奋学习,争取追上允佐,与他一道前行。

勤奋了没几天,我就泄气了,回归懒散,显了原形。与同学去亲戚家租房子,晚上去地里拔白菜、菠菜和萝卜,被老乡发现,得了惊吓,空手而归。没菜,用味精打汤,漂几滴油,泡米饭吃。多日后,见了味精就反胃,宁愿吃光饭,也不再碰味精。

校长高春季,平时住校,夫人是乡村放映员,还有一个男的,我忘了姓名。只要放电影,就必须来我们学校,在高校长办公室旁边的房间里挑放映机、发电机、油桶和幕布等,共六箱三大担,由体力好的男人挑走,嘎吱,嘎吱,扁担忽闪忽闪的。每到下午,我们就留意,把放映地点摸得一清二楚,天一黒,就开溜。

那段时间,我迷恋看电影。去过十几里外的盐家冲,回校时已是凌晨。到过庄山,庄山上坡走不到两里,就到家了。那次差点被父亲发现,幸好我机灵,溜得快。否则,非脱一层皮不可。一天晚上,在白田看了,又跟着去了梅树田,一晚上看了两个地方。第二天是期中考试,班主任王争欢老师气得暴跳如雷,不发给我们卷子,罚站,当堂写保证书,保证不再重犯。王老师高个,偏瘦,戴副大眼镜,瞪着眼久久注视我们,恨铁不成钢。

暑假补课,父亲说最后一期,非常关键,破天荒地给我加营养,一天一个鸡蛋。那时没有洋鸡蛋,只有土鸡蛋,将鸡蛋打碎,放白砂糖搅匀,用开水冲,成乳白色的胶状物,像豆腐脑,闻之,有腥味。父亲说,这么吃,有营养。父亲脾气暴躁,很少关心我们,唯有学习例外。感谢父亲的偏爱,我再不用心学习,对不起父亲,对不起那一天一个鸡蛋。因此,鸡蛋缚住了我的顽劣之心,让我老老实实呆在教室,遨于题海,攀于书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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