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回忆的画卷里,似乎有着这么一幅画。并非全真,因为这只是我在听过一个长辈的叙述后幻想出来的画面。
打翻颜料的画布上,橙红蓝一片,交织融合着。夕阳的余晖洒在行色匆匆的路人身上。
画布上的颜料慢慢搅和,沉重的夜幕便压了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喂,儿啊,在外面过得还好吗?”
李澄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吃着工厂发的面包,含糊不清地说着:“妈,我在这边一切都好,您和老汉身体怎么样啊?”
“好着呢,就是你老汉的腰杆啊,背不得重物,下地里背点谷子都不得行哦。前些天给你寄了几双鞋垫过去,还有些老家腌的咸菜,收到没呀?你们那边也入冬了吧,多穿的衣服啊,别冻着了……”
“小太阳”橙黄的光照在李澄鞋袜上,身体慢慢暖和起来。
小时候一直都不喜欢听老妈的唠叨,一念叨就捂住耳朵,边说“知道了知道了”边跑开了;现在听着这唠叨声,只一个劲地觉得亲切。
也是,一个人背井离乡来这么远的地方打工,举目无亲的。
“知道了,妈,”李澄将吃完面包剩下的塑料袋扔进垃圾桶,“上次打回去的钱够用不啊,要不要再打些钱回去啊?”
“够啦够啦,留些钱自己用吧。我和你老汉虽然老了,但还是能干些农活的。我和你爸啊都闲不住,就想找点事干。”电话那头顿了顿,传来些“呵呵”的笑声,“今年回来过年不?我和你老汉都可想你了。他老汉,过来说两句!”
李澄听见手机被接过的声音,他爸的声音便传了出来:“今年回来过年吧,你都好几年没回来了。我们不要你赚很多钱,够你自己生活就好了。你平平安安,幸福快乐,就是我和你妈最大的愿望。”
只觉着自己喉咙有些发紧,李澄便随便找了个借口,胡乱挂了电话。
是啊,自己多久没回去了。一直觉得自己没有赚够钱,不好意思回去,可是比起钱,父母更想见的,自己的孩子啊。这些年来,他们也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赚了多少钱,每次打电话都只有“最近过得怎么样啊”“吃没吃饱,穿没穿暖”这种琐碎的小问题。
李澄出来打工也有几年了,最直观的感受就是钱的重要性。之前有段时间为了给父亲治病,打了不少钱回去。那段时间就过得比较拮据,有工友找他借钱,他拿不出来,厂里就开始说他不仗义,兄弟借钱都不给。后来他踏实能干,调动到了一个工资高一些的岗位,之前那些工友就开始各种祝贺,闹着请客啥的……
李澄重重叹了口气,把喉咙里翻涌着的酸涩给压了下去。突然想起来老妈电话里提的鞋垫和咸菜,拖着身子从沙发上起身,趿拉着拖鞋朝门口走去。果然在玄关处发现一个自己忘记拆的快递。
小刀划开封住泡沫盒的胶布,里头有几双鞋垫,几罐咸菜。李澄拿起鞋垫,细细摩挲着。这熟悉的针脚,确实是出自他母亲之手。母亲年轻的时候,是村里有名的裁缝。在他小的时候,同村的小朋友就都夸母亲的鞋垫做得好,穿上之后可舒服、可暖和了。又随手拿起一罐咸菜,打开铁皮盖子尝了一口,果然是自家种的菜。
把几罐咸菜一瓶瓶拿出来码在桌子上,再去看泡沫盒,李澄发现底下还压着个硬皮笔记本。李澄一看见笔记本就知道里头是什么了。他急忙打开笔记本,蜡黄色的信封随着剧烈的动作滑落到手心。李澄颤抖着把信封打开,惨白的信纸在昏黄的灯光下竟显出了一丝暖意。
“儿啊,我和你老汉都知道,你觉得自己没赚很多钱,不好意思回来。但我和你老汉啊,都只要你平安幸福就好。你每次往家里打的钱,我和你老汉都花不了这么多,妈替你存着。现在也存着有这么多了,就给你寄过去了,密码是你的生日。你在那边压力也很大吧,自己多吃点,多添几件新衣裳。今年过年回来的话,就早些回来,多待会。我和你老汉啊,都想你了。”
信封倾斜,落下的,是一张薄薄的银行卡。
“妈……老汉……我也想你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