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昌乾
涂小满第一次注意到那棵老樟树,是在搬进月亮城滨江小区的第一天早上。
那天清晨,带着一丝初秋的微凉,她拖着行李箱站在单元楼门口,目光被不远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绿意深深吸引。
那棵老樟树就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静静地伫立在小区中央的小广场旁,枝繁叶茂,撑起一片巨大的绿荫。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樟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如同跳动的音符。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樟树叶的清香,甜而不腻,沁人心脾。树干粗壮挺拔,需要一个成年人手拉手才能合抱过来,粗糙的树皮上布满了深深的沟壑,仿佛记录着岁月的痕迹。
几只麻雀在枝头欢快地跳跃、鸣叫,叽叽喳喳的声音清脆悦耳,为这宁静的早晨增添了几分生机。
涂小满停下脚步,微微仰头,看着那高耸入云的树冠,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感。她觉得,这棵老樟树就像是这个新家的一位沉默的守护者,用它那苍劲有力的枝干,为小区里的居民遮风挡雨,带来清凉与慰藉。
从那一刻起,这棵老樟树便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成为她在这个陌生城市里,一个温暖而安心的坐标。
那是个初秋的傍晚,夕阳的余晖给天空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微风带着一丝凉意,轻轻拂过街道两旁的樟树。她刚下班回家,拖着略显疲惫的脚步,却在转角处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的王老师,正踮着脚尖,专注地捡拾樟树下的落叶。
王老师的蓝布衫洗得起了毛边,袖口磨得发亮,却干净整洁地熨帖在他身上。他微微佝偻着背,像一棵被岁月压弯的老树,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他的动作很慢,像老座钟的摆锤,一晃一晃,带着一种沉静的节奏。他伸出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手,一片一片地捡起地上的樟树叶。那些叶子有的还带着淡淡的绿意,边缘却已泛黄卷曲,像一只只疲倦的蝴蝶。
王老师会将每一片叶子仔细端详,仿佛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放进身旁的竹篮里。竹篮是竹编的,带着淡淡的清香,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与秋风拂过樟树叶的“簌簌”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宁静而悠远的秋日小曲。
王老师,这叶子有什么用啊?"涂小满忍不住问。她才毕业两年,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薪水勉强够付房租,每天挤着早高峰的地铁,听着耳边嘈杂的人声和报站声,心里总像压着块沉甸甸的石头。
王老师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像是被这午后的阳光照亮了深处。他慢慢放下手中的竹篮,枯瘦的手指关节突出,皮肤上布满了岁月刻下的沟壑,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沙沙作响,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留着泡茶。"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涂小满耳中,"这老樟树有七十年了,比你爷爷岁数还大呢。每年春天发的新叶,采下来晒干,用沸水一冲,那茶汤碧绿透亮,喝一口,心里头就像被熨烫过一样,安安静静的,睡得也香。"
说着,他指了指院角枝繁叶茂的老樟树。樟树树干粗壮,枝叶向四周伸展,投下一片浓密的绿荫,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嬉戏,叽叽喳喳地唱着歌,给这宁静的小区增添了几分生机。微风拂过,樟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声诉说着几十年的光阴故事。
此后涂小满总能在傍晚看见王老师。夕阳的余晖给小区的景物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王老师的身影便常常出现在这柔和的光晕里。有时他会拿着一个旧旧的竹编,弯着腰在树下捡拾落叶,枯黄的叶子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偶尔有几片调皮的叶子飘落在他的花白头发上,他也不恼,只是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拂去,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有时,他又会提着一个装满清水的塑料桶,慢慢地走到老樟树下,蹲下身,将水一勺一勺地浇在树根旁,水珠溅起细小的水花,在夕阳下闪着微光,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混杂着树叶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小区里的人们都叫他“王老师”,声音里带着几分亲切与尊敬。没人知道他具体住哪栋楼,他的身影仿佛就融入了这片小区的每一个角落。只知道他退休前是附近月亮中学的数学老师。据说教书时特别有耐心,学生们都怕他,却又敬他,说他讲的数学题像故事一样有趣。如今,他脱下了教师的制服,换上了朴素的休闲装,但那双眼睛里依旧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只是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平和与安详。
那年冬天来得特别早,仿佛一夜之间,寒风便卷着细碎的冷雨,悄无声息地浸透了整座城市。一个飘着细雨的周末,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而模糊的光晕,雨丝像无数根银线,斜斜地织着一张朦胧的网。
涂小满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写字楼,加班到深夜的她,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散了架,连带着心里也沉甸甸的。小区门口,平日里热闹的景象此刻也显得有些冷清,只有几盏路灯在雨中静静伫立。就在这时,她看见了蜷缩在老樟树下的王老师。他像一片被遗落的枯叶,孤零零地贴在湿漉漉的地面,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微微颤抖。他脸色发紫,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寒冻伤了一般,嘴唇干裂,却依然紧紧抱着那个破旧的竹篮,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竹篮里的樟树叶被雨水打湿,原本翠绿的叶片此刻泛着深沉的墨绿,边缘微微卷曲,散发出淡淡的、带着一丝苦涩的清香,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开来,混杂着泥土和雨水的气息,勾起人内心深处某种复杂的情感。
“王老师!您怎么不回家?”涂小满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冲过去,鼻尖几乎要碰到老王冻得通红的脸颊。她二话不说解下自己脖子上那条柔软的羊毛围巾,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和阳光晒过的暖意,轻轻裹在王老师单薄的身上。围巾边缘还残留着她体温的余温,瞬间驱散了些许寒意。
王老师嘴唇哆嗦着,像风中摇曳的枯叶,指了指自己贴身的衣兜。涂小满赶紧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从他磨破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纸张边缘已经泛黄卷曲,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地址:“滨江路22号4单元903”。那字迹力透纸背,仿佛能看见王老师握笔时颤抖的手指。涂小满念出声来,声音带着一丝恍然大悟:滨江路22号4单元903......那是南岸五公里外的仁和小区啊!她抬头望向窗外,暮色四合,远处的江面泛着粼粼波光,而仁和小区的方向,此刻正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夜色里,显得那么遥远又陌生。王老师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随即又黯淡下去,像是被夜色吞噬的星辰。“您家住那么远,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涂小满拦了辆出租车。
王老师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围巾,指节泛着青白,像深秋里最后一片倔强的枯叶。他浑浊的眼球蒙着层灰翳,却固执地望向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琥珀色的天空,仿佛那里还立着他守护了半辈子的那棵老樟树。"我的树......"他喉咙里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风穿过干裂的河床,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吞没,“得......守着......”尾音拖得极长,带着一丝不甘,一丝眷恋,最终消散在弥漫的空气里。
诊断书上"肝硬化晚期"几个冰冷的铅字,像一把钝刀子,缓慢而沉重地切割着涂小满的心。她看着王老师蜷缩在病床上的身影,曾经挺直的脊梁如今弯成了问号,曾经布满老茧的手此刻却苍白得近乎透明。她咬咬牙,从包里翻出皱巴巴的存折,"滴"的一声,住院费的数字从账户里划走,留下的是她紧锁的眉头和眼底的血丝。
她颤抖着手拨通了纸条上那个陌生的电话号码。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年轻人略显沙哑又语速飞快的声音:"喂?哪位?找谁啊?"背景里隐约能听到电动车呼啸而过的风声和此起彼伏的订单提示音。"我是涂小满,"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王老师让我联系你。"电话那头的王佐"哦"了一声,声音里的急促似乎更甚:"我爸?他怎么了?我刚送完单,正在回程的路上!"他的脚步声在电话里噼里啪啦地响,像是踩着碎玻璃,"您说他在哪家医院?我马上就过去!"挂了电话,涂小满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五味杂陈,只觉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将原本平静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我爸就这样,”王佐在病房外的走廊里叹气,声音低沉得像被揉皱的旧报纸,“五年前查出阿尔茨海默症,脑子就像被虫蛀空的老樟树,一天天漏着记忆。总说要回老房子去守那棵大樟树,说那是他年轻时和我妈定情的地方,说树根扎得深,能护着咱们家。我们去年把房子连同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樟树一起卖了,换钱给他治病,可他现在连自己姓什么都说不清楚,更别说记得老房子的模样了。”他粗糙的手指捏着一沓现金,纸币边缘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边,塞到涂小满手里时,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茧子和烟草的气味,“住院费我来结,真是麻烦你了,小满。辛苦你了,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微弱的天光,照在他鬓角,像落了一层薄霜。远处隐约传来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交织成一种让人心里发紧的氛围。
涂小满凝视着病房里熟睡的王老师,月光透过薄纱窗帘,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银辉。王老师的手指蜷缩着,像一只紧紧攥住什么珍贵东西的小兽,那姿势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指缝间滑落一片带着晨露的樟树叶,叶片上还沾着夏日午后的阳光味道。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爷爷,也是这样在病床上惦记着老家院子里那棵火晶柿子树——深秋时节,枝头挂满红灯笼似的果实,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条,空气里弥漫着甜丝丝的果香,连风都带着蜜色。爷爷总说,等柿子熟透了,就摘下来晒成干,冬天煮水喝,暖身子又解馋。此刻,王老师的呼吸均匀而微弱,像秋日里渐弱的蝉鸣,而那紧握的手,仿佛还攥着老屋子的泥土、樟树叶的清香,和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牵挂与惦念,沉甸甸地,压在时光的褶皱里。
出院后,王老师被儿子接回了家。那间房子,此刻因他的归来而重新有了烟火气。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暖意融融。
涂小满依旧每天路过那棵老樟树,只是树下再没有那个捡叶子的王老师。秋风卷着枯叶在她脚边打着旋儿,像极了王老师走时那般轻飘飘的。她会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带着露水的叶片,感受那份微凉的触感。曾经,王老师总爱用布满老茧的手,一片片将金黄的槐叶拾起,小心翼翼地夹进书里,说要留作冬天取暖的念想。如今,那双温暖的手不再出现,只有风穿过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她开始自己捡拾落叶,晒干后装在玻璃罐里。午后的阳光正好,她将收集好的叶子铺在竹匾上,任由阳光将它们晒得干爽脆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沁人心脾。当夕阳西下,她便将这些珍藏的叶子收进玻璃罐,看着它们在罐中静静躺着,仿佛封存了一整个秋天的秘密。同事笑她老气,说现在谁还喝这种东西。办公室里咖啡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浓郁的香气与她带来的草木清香格格不入。
“这是安神的。”涂小满学着王老师的语气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又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她想起王老师曾说过,用这些晒干的樟树叶泡水,能让人在纷乱的思绪中找到片刻的宁静。此刻,玻璃罐里的叶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仿佛承载着王老师的嘱托与温情,也承载着她对那段时光的深深眷恋。每当夜深人静,她便会取出一小撮叶子,放入杯中,看它们在热水中缓缓舒展,释放出淡淡的清香,那一刻,仿佛王老师就坐在对面,温和地笑着。
开春的时候,料峭的寒风里还夹着最后一丝冬日的萧瑟,小区公告栏前却贴出了一张醒目的通知,鲜红的标题“关于扩建停车场及老树移栽事宜”的字样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消息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居民间激起了层层涟漪。涂小满攥着刚从公告栏撕下的通知,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快步走向物业办公室。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旧纸张和淡淡消毒水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看到王老师儿子王佐正站在办公桌前,眉头紧锁,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涂小满走上前,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忧虑与愤怒。
“我爸天天念叨这棵树,”王佐的声音有些沙哑,眼圈瞬间泛起血丝,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他清醒的时候说过,这是他和我妈结婚时栽种的。那年春天,他们俩手牵着手,小心翼翼地把这棵小树苗从花盆里捧出来,一起挖了个坑,一起培上土,一起浇了第一桶水。他说,这树就像他们的爱情,要慢慢养,才能枝繁叶茂。现在……现在就要把它连根拔起,送到别的地方去,它能活吗?我爸这几天就因为这事,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整天对着那棵树发呆,嘴里不停地念叨‘我的树啊’……”说着,他的眼眶更红了,几欲夺眶而出的泪水在眼底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斑驳地洒在王佐的脸上,也照亮了他眼中那份深沉的不舍与痛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而悲伤的氛围,让人心头也为之揪紧。
移栽那天,涂小满请了假。清晨的阳光还带着薄雾的凉意,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湿润气息。远处传来挖掘机低沉而持续的轰鸣声,像一头巨兽在缓慢苏醒。工人们忙碌地穿梭在工地,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衫,在阳光下闪着微光。老樟树巨大的根系被小心翼翼地包裹在层层叠叠的湿土中,形成一个庞大的土球,宛如一个沉睡的生命体。随着机械臂的缓缓抬起,那带着多年沧桑的老树被稳稳吊起,树干上的裂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仿佛诉说着岁月的故事。她忽然发现树干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迹,那是青年时的笔触,带着青涩与执着:"王洪亮"和"苏延庆"。字迹已被岁月侵蚀,边缘有些模糊,却依然能感受到当年刻下时的用力与深情。
五个月后的一个午后,门铃清脆地响起。涂小满打开门,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朴素的纸箱。他送快递。快递里是一罐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的樟树叶,叶片翠绿,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仿佛还带着夏日阳光的味道。打开信封,泛黄的信纸上,王佐的字迹沉稳而略带伤感:"小满姐,我爸走了。临终前,他一直抓着你当年送他的那包樟树叶,嘴里反复念叨着‘小满’的名字,眼神里满是不舍。他说,这棵树是他和老妈年轻时一起种下的,是他们爱情的见证。‘我爸的遗嘱说,要把骨灰撒在那棵树下。’他说,那里有他最珍贵的回忆,有他和老妈的青春,还有……对你的牵挂。" 信的末尾,王佐画了一个小小的槐树图案,旁边写着:"愿这棵老樟树,能继续守护着所有美好的记忆。
涂小满去看移栽后的老樟树,它比以前更茂盛了。枝桠舒展得更加恣意,新抽的嫩芽带着鹅黄的绒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向她招手。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筛下斑驳的光点,落在树皮上,也落在她的眼眸里。树下不知被谁放了个小石凳,青灰色的石面上还残留着昨夜雨水的痕迹,湿漉漉的,带着泥土的清新。石凳上摆着一个空的竹篮,竹篾编织的纹路清晰可见,边缘处还沾着几片干枯的樟树叶,像是某个清晨匆忙放置后便被人遗忘的时光印记。
她泡了一杯樟树叶茶,沸水冲入粗陶杯中,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散发出一股独特的清香,初尝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滑过舌尖,却又在喉间留下一抹回甘,清甜悠长,仿佛将整个春天的味道都浓缩在了这一杯茶里。
第二年春天,涂小满升了部门经理。她在新办公室的窗台上放了个玻璃罐,里面装满了晒干的槐叶。那些槐叶被细心地铺成薄薄一层,颜色是深沉的墨绿,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有同事路过,好奇地问起:“小满,这罐子里装的是什么呀?看着挺特别的。”她微微一笑,目光望向窗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暖意:“这是安神茶。”声音不大,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同事心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春雨开始下,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织着,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模糊了窗外的街景。涂小满望着窗外朦胧的雨幕,雨丝中仿佛又浮现出那个捡落叶的王老师。他总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戴着一顶旧草帽,手里拿着一个豁了口的竹篮,在槐树下慢慢地捡拾着落叶,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她忽然明白,有些东西就像这樟树叶,看似平凡无用,只是随风飘落、默默腐朽,却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犹如一杯苦涩回甘的茶,或者一个温暖的回忆里,便化作了岁月中最柔软的慰藉,温暖了整个漫长的时光。
2026年2月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