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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昌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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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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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迁居客

谭昌乾

据说我的先祖是明清时期湖广移民填四川时,从湖北麻城孝感乡迁居而来,更远还可追溯到春秋时期的山东莒县,那儿有个谭子奔莒的故事,不过这已经是相当遥远的历史往事了。

自打我有记忆开始,就居住在四川境内的一个小村子里。后来离开村子迁居他乡,再不断地迁来迁去。父亲说我身上流淌着移民的血液。

我对迁居的理解是:迁就是居无定所,居就是安居乐业。我的人生基本上就是在二者之间切换。

人生的劳累奔波,迁居可能也要算一种。多少年来但凡说起迁居的往事,我的头脑中总会跳出一个词儿——“挪窝”,或多或少总有那么一丝沉重和疲惫的感觉。

挪是一个动词,通俗的意思是指吃力地转移。窝是家的意思,具体地说,就是让人得安其所的居住的房子及其相关配套的必不可少的生活物件,合起来说就是费尽千般苦万般累地搬迁居住的房子和物件,调换生活场地。

有人说,既然这么苦累不迁居不行吗?我也不想折腾,奈何生活又超级现实!父亲曾说,你娃天生就是个劳苦命,注定一辈子搬来搬去!想想也对。自己还不够强大的时候,似乎也没有太多地选择余地,最初的想法是,苟且生活慢慢地适应吧。

迁居是为了生活,生活又不仅仅是迁居那么简单。人是群居动物,每次迁居都意味着新的一次人境结庐,会遇见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人,并通他们打交道。随邻而居,随遇而安,至于邻居是哪个不那么关注。新到一个地方,合得来就合,合不来就散,反正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人与人之间的交道无非就是聚散两种,想明白了心里就淡然,迁到哪里无所谓,能生活就行。

父亲把居住的房子叫做窝,他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说的是有自己的居住的房子做窝才有立足之地,过日子才有生活的底气。

对我而言16岁前居住的窝,是父母修建在村子里的房子,我只是寄居在窝里的一个虾崽。父亲戏谑我说“你娃投胎得很是时候”。意思是我出生时房子早已经修建好了,我没有为父母建房筑窝出过一丁点儿力,完全是坐享其成。

外出读书,学期间居住在学校,窝是学校的宿舍,寒暑假回老家。学校宿舍是移动的窝,老家是固定的窝。我就在此窝与彼窝之间迁来迁去,逐渐有了一些离心力,开始考虑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窝。

1990年毕业来到单位报到,分得一个9平方米的单间宿舍,有了第一个落脚点,我迁居过来。父亲说:“你是成年人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办!”这应该算是我离开父母正式走向独立的起点。

单间宿舍能安放一张床、一张办公桌,一个凳子,一个水壶。吃饭有食堂,自己不单独煮饭,不需要锅碗瓢盆等炊事餐饮食器具。小是小了点,这是真正属于自己在单位的第一个窝,幸福感爆棚,一住就是两年,算是第一次安居乐业。

单身汉的日子比较简单,办公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客人不多,偶尔有同事、亲戚、朋友光临,床上坐,喝白开水,食堂就餐就是待客方式。

一墙之隔的邻居有王姐和游哥两家,他们看我是单身汉,周末单位食堂熄火,吃饭成问题,经常邀请我去家里吃饭、看电视,相处时间久了,混得熟稔,我出入他们家里就跟在自己宿舍一样随便。投桃报李,逢年过节我回老家或平时出差,走的时候就把宿舍钥匙放在窗台上,方便他们取用。一是方便他们有客人来可以临时安排住宿,因为他们的住房仅仅是一室一厅,逼仄的地方多一个客人都玩不转,有客人来去打旅馆也不太符合待客的习惯。二是我不在时托他们顺便帮我照看一下屋子,虽说没啥值钱东西,有人照看总会安全些吧。俗话说得好,叫花子都还有一个讨口碗和一根打狗棒,何况那些年我们单位偶尔也有贼娃儿光顾。

单间宿舍95年房改时配属给了游哥,他那边变成一套二室一厅的住房,结合工龄,他花几千元购买成为私人住房。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游哥和王姐都给我介绍过女朋友,可惜都没成功。

我自己遇到同行阿容,相处一段时间,彼此觉得还合适就耍上了。92年准备结婚,住房就是个现实问题,两人居住9平方米的单间宿舍实在太过窄小,困难超级具体,向单位领导申请,看能不能调换一个稍微宽展一点的房子。领导善解人意,经过研究,协调另一位领导,让我同他调换宿舍。另一位领导刚从其他单位调来,家属一时半会调不来,乐于成人之美,同意把安排给他的三楼28平方米的宿舍调换给我,成全我结婚,他去住我原来的9个平方米的单间宿舍。新来的领导是个幽默人,他开玩笑调侃说,同意调换,调换的条件是,我得叫他一声哥,结婚之日把兄弟媳妇介绍给他,同他握个手打个啵儿。

那个年代,我们都还比较朴素,妻子阿容也不是挑剔人,我请两个美女同事去接她。她弟娃送亲,顺便开一个方圆车把她的嫁妆送过来。

28平方米的空间,安放一张床、一个碗柜、一张小饭桌、两个小凳子,一个衣柜,阳台上做厨房,厕所用公厕。屋子活动的空间不大,但基本有了家的感觉。

结婚成家,我安排了个简单便餐,感谢帮忙的领导、同事、邻居和亲戚朋友。单身汉的岁月拜拜了,作为有家室的人,过日子就不那么随性,凡事总得思前想后,重要的事情夫妻俩就得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我住在三楼,新邻居有两家。左边是单位老职工雷师家,右边是陈二哥家。雷师和刘婶是上一辈人,临近退休,他们喜欢讲过去的往事,陈二哥和陈二嫂是同辈人,比我和妻子阿容大几岁,他们讲的是当下和将来的故事。

三家人住同一层楼,闲时我们经常在阳台上吹牛聊天,男的聊国际国内时事、武打小说,女的聊家长里短和邻里乡亲的琐事。互相串门是家常便饭,除了夜晚睡觉其他时候一般都不关门闭户,方便大家进出窜门。哪家搞点好吃的东西,就邀请另两家会餐。刘婶、陈二嫂和阿容几个女同志,都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角色,烹饪出来的东西那叫一个巴适。我们几个男同志也不闲着,饭前摆桌子、拿碗筷、搬凳子,饭后做好收拾工作。饭桌上陈二哥摆起当年追求陈二嫂,被陈二嫂老爹误会当做小流氓追打的尴尬往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陈二哥是个有发展潜力的人,先在单位提拔当了个中层领导,后来调去另一个单位去当一把手,正是春秋鼎盛的年纪,因与下属发生一点矛盾不幸被刺杀,英年早逝,令人唏嘘不已。陈二嫂几年后再婚,嫁给了陈二哥的校友。雷师退休后回老家居住,与儿女们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

93年我家孩子出生,三个人居住屋子又变得窄小了。请母亲协助照看孩子,居住又成大问题,天天打地铺。95年单位职工老李搬走了,腾出一套旧瓦房,经申请,领导体恤我的实际困难,同意我迁居到瓦房去住。

瓦房优点是有三间屋子,一间做厨房,两间做寝室,的确是宽了不少,来帮我们带小孩的母亲总算有个住处,不用再天天打地铺。缺点是瓦房位置处在单位围墙边的角落里,有点阴暗偏僻。有次有个盗贼深夜光顾被我发现,同他搏斗一番最终没抓住他,他用黑夜做掩护逃遁而去。

瓦房前后有两家邻居。一家是退休职工老刘夫妇,一家是年轻职工赵哥夫妇。

老刘与我们不熟悉,患有点精神病,曾经送进过精神病院,平常不与我们往来,路途偶尔碰见,他也只是睥睨地看我一眼,默默地擦肩而过。小孩子看见他都远远地躲开。

赵哥夫妻关系就有点特别。说不太好吧,有时又出双入对,说好吧,有时又打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打打闹闹过日子总像家常便饭。赵嫂跟赵哥结婚,用人们的话说是一朵鲜花插在牛屎粑,实在可惜!

赵哥那种人难道赵嫂眼睛是瞎的看不见吗?浪个就屈从了呢?有知情的同事讲,赵嫂原来是外地来附近工厂打工的临时工,初中没毕业,文化不多,家境不好,负担重,进厂时十六岁多点,因人长得水灵,被赵哥看见了就经常去找,说点甜言蜜语,再适当威胁一下,加之赵哥有个稳定的工作,按月另工资,多少也有点吸引力,赵嫂年轻求安稳,也没啥长远打算,懵懵懂懂地就同赵哥走在了一起。婚后等发现赵哥是个横人的时候,有点不知所措,但无力回天。跑又跑不脱,反抗无力,屈从又不甘心。有人提醒她遇到家暴报派出所,她又说怕男人被抓,再咋个打闹也还是她男人,不忍心看他受到惩罚。有人骂她是扶不起的贱皮子,懒得理她。

赵哥是十多年前他老汉退休顶替上班的职工,也没读过啥书,文化不多,人就矮墩子一个,一身匪气,脾气火爆,语言鄙俗,专横跋扈,给人一种流里流气的感觉,时常吹牛说,他就是当地老大,红白两道都吃得开,社会上有很多弟兄伙,单位领导也要让他三分。惹不起躲得起,单位没几个人爱搭理他。不过除开冲壳子开吹牛外,其他倒是没见他同社会上的弟兄伙干出过什么出格的事,仅仅就是属于家里横那种角色!人们就有点鄙视他,觉得他除了横也不过如此。他干的工作是烧锅炉,没啥技术含量,只要有热水,没人过问他。他蛮横的外表下面似乎也有点自卑,与同事们说不到一块,偶尔远远地看着大家讨论发生的国际国内大事插不上嘴。

他动不动就对赵嫂拳脚相加,好言相劝往往镇不住他,单位也没几个人愿意去劝他,大家都离他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嘛。

虽然说是邻居,迁居过去不久,也说不上有啥交情。每逢他们打架吵闹,我就犯愁,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劝,人家是夫妻间的私事,夫妻吵架没有隔夜仇,床头吵架床尾和,去劝多此一举,用赵哥的话说是“关你鸟事”。不劝,有时听赵嫂凄惨哭泣,不断呼救,甚至直接喊我快去救命,毕竟不好无动于衷。

面对如此家暴,不去劝一下又显得太过生分和冷漠。遇到这种情况,不管三七二十一,硬着头皮还是要过去劝一劝,毕竟是邻居、同事嘛。何况我观察过他,他就属于色厉内荏那种货色,土话说的是渣渣不多(意思是没啥真功夫),打架他干不过我。我决定合适的时候给他一个教训。

不可理喻地是,他们两口子干架似乎已经是生活的一个组成部分,必不可少,干起来简直不分时间场合,难以理解他们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动不动就诉诸武力。有时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就干起来了,没人看见干一会就咽气熄火,有人看见似乎更来劲,彼此一定要争个输赢,最终结果是赵嫂败下阵来,毕竟体力不及赵哥强壮。初次看见他们干架,同事们去劝导、拉开。久了,习以为常,劝也无效,懒得搭理,你两口子随便。

白天黑夜想干就干,夜半三更吵闹嚎叫,惊吓得我家小孩无法睡觉,啼哭不止。无奈走上前去叩门提醒,仍然我行我素,惹得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最让我生气的一次是,看见赵嫂被赵哥抓住头发拖下床,一丝不挂的在地上爬行,哀嚎不止。“我操你先人板板!”一股怒火直窜脑门,我三拳两脚直接把赵哥干趴下,威胁他说,再敢打赵嫂,老子直接把你拎进茅厕里面泡粪,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赵哥被揍后丢开赵嫂躲到一边抽烟,有种惊怵的感觉。因为多年来基本都是他打别人,还没有人打过他,他觉得自己遇到克星了。对他而言,你给他讲道理纯粹是对牛弹琴,浪费感情,以暴制暴比他更狠就是最有效的药方。

隔两天他两口子和好如初,赵嫂也骂我“多事”,责备我不该打她男人,还说我是第二个看见她裸体的男人,让她害羞。我有点郁闷,内心低咕,真是个瓜婆娘,贱皮子,下次被赵哥打死也别再叫我救命。

后来赵嫂终究还是经不住无休止地家暴,离婚他往,不知所终。不过赵哥每次看见我几乎都要绕着走,总有那么一点儿怯怯的感觉。其实,我也不是真的要见他一次打他一次,无非就是情急之下说出口的一句狠话而已,当不得真,我又不是疯子。

1995年房改,单位可以集资建房解决部分职工无住房或住房拥挤的问题。心头一热赶快写个申请,心想如果能够参加集资修建一套住房就有安居之所了。

结果经过单位测算,80多平方米一套,有意参加者,需要先集资20000元。现在20000元可以说是个小数目,放在当时,绝对是个天文数字,部分职工凑不起资金只好望房兴叹,我就是其中一个。住不上新房,退而求其次,能住个旧房也行。自我安慰一下心里不那么难受。

没能集资建房,但建房对我仍然有影响。建集资房的位置正好是我住的旧瓦房处,拆除旧瓦房就需要搬家,我才迁居到瓦房一年不到。施工队准备进场,1995年11月30日早上五点,我们一家仓惶地开搬迁,迁居到单位临时租用的141地质队旧平房,暂时借住在二楼的两间屋子里。由于路程远,亲戚同事帮忙,来来回回无数次,才基本上把物件搬放完成。新场地开始两天电不通,点蜡烛照明,水不通到500米外的大坡下红卫村罗家水井挑水应急。那个累赘与无助真是没法说,不想说,一想起禁不住让人鼻酸和掉泪。直到联系上师傅维修后才解决水电问题,日子稍微好过一点。我当时想这可能就是生活的历练。

141屋子原来是地质队职工集体宿舍,不宽,也不带厕所。我们用两间屋子做宿舍,阳台做厨房,烧煤煮饭。方哥、陶哥、龙师是同一层楼的邻居。几家都在阳台煮饭,阳台同时又是必经通道,煮饭炒菜期间炉火通红,锅内开水鼎沸,几家的小孩子都比较小,每当有孩子经过时,家长无不战战兢兢,生怕孩子撞上哪家炉火,碰翻哪家开水锅,烧伤烫伤咋个得了!这种担惊受怕地日子一直持续到两年后我们搬离。

方哥、陶哥是单位同事,上班下班,日复一日,没啥稀奇故事。方哥家方二嫂身体不太好,请假在家带孩子,经济状况也不大好,公公婆婆偶尔来给他们送菜。他们家孩子方幺幺特别喜欢耍各种虫虫,有时一条小虫他弄过来弄过去就要耍上半天,有人说他对虫子这么感兴趣,长大后让他学生物,当个昆虫学家吧。

陶哥、陶嫂两口子是欢喜夫妻,带给大家许多欢乐的日子。业余时间他们喜欢打点小麻将,二人都是有主见的人,有时为哪手牌应该怎样打,或胡杠上花还是天胡更有价值争得面红耳赤,情急之下甚至直接发生抓扯打斗,惹得麻友们哈哈大笑。其时,麻友们一边劝导“友谊第一,胡牌第二”,一边把他们拉开。陶哥拍拍手说:“我们两口子闹着玩,给生活增舔点儿乐趣,弟兄伙不必认真”。说罢马上又开始下一场战斗,两口子配合打对牵,把弟兄伙打得个落花流水。

陶哥平时喜欢喝点小酒、抽烟、穿铁掌响底鞋、甩头发、看足球比赛。陶哥精瘦得像个猴哥,头有点小,头发留得比较长,前额有一绺头发经常盖过他的眼鼻,为看亮,他不断往右边甩头,不让头发遮住他的眼睛。才开始我还以为是个毛病,久了方知是效仿成了习惯。他以前爱看港澳片电视剧,片中有个黑社会老大出场时就是这个经典动作,他不知不觉就学习上了。

陶哥对巴西足球可以说几乎达到痴迷的程度,电视转播每场比赛必看,还要评头品足,感叹一番,倘若哪个球员该踢不踢、该传不传或球没踢进网,他忍不住骂骂咧咧,抓住东西就砸,他怪球员没按照他的思路操作,恨铁不成钢,有同事给他取一个绰号叫“陶巴西”。单位同事们每当听见”咔嚓、咔嚓”的鞋底铁掌声响,就知道“陶巴西”大驾光临,哪天没听见响声,心中或多或少有些失落。

龙师50岁左右,是141地质队撤走后,留下来看场的留守人员。他没说过他家在何方,结没结婚,有无孩子,直到我们搬走也没看见他家里人来过。不过他在附近乡镇有个相好,偶尔来同他约会。那些年还不太开放,每次看到他们似乎都有种偷偷摸摸怕被人发现的感觉,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刺激,久了大家倒是见惯不惊。

龙师在院坝旁的一块地里种了些花生,收获的时候,他邀请几个女同志帮他捡花生,捡的过程中他讲了个关于“骚鸡公”的略带点荤腥的故事逗笑,活跃气氛,几个女同志听了有点尴尬,觉得他为老不尊,有调戏的意味,不再帮他。他弄明白后解释说,他们老家说的“骚鸡公”就是我们这些地方说的公鸡,大家才释然。以后他摆龙门阵就比较小心,避免犯规被女同志鄙视和轻看。

楼上楼下还有其他单位的人居住,住久了大家混个脸熟,见面时点个头。附近单位老郑开根雕门市,我爱到那里去看,久了他偶尔谈自己的根艺人生。他说,人生就像树根一样,盘曲虬轧,往往根撺得越深,韧性和张力就越大,想想是这个道理。

迁居141的日子,还有一个比较具体的问题,就是只有一个比较小的公共厕所,大概有200米远,修建在大约有两层楼高的土坎下面的角落里,黄泥土路,路窄坡陡,拐弯抹角,雨天道路湿滑,特别容易摔跟斗,没在那条路上摔过跟斗的人不多。厕所只有六个蹲位,用的人还比较多,十分拥挤,有时需要等待前面占用的人让位才轮到自己。由于厕所比较远,夜晚,小孩子上厕所太远不方便,只好给她准备个小便桶,白天再去冲刷。大人每逢闹肚子最为尴尬,一旦初有感觉就得匆匆忙忙地奔跑,跑慢了控制不住就得拉稀摆带丢死先人。那年我闹肚子跑不赢半路拉稀在裤子里被人围观的尴尬事,多少年后还被同事、邻居们当做茶余饭后的江湖笑闻口耳相传,当时我真想有个地缝能钻进去。因为这个尬事其他单位的人都认识了我,那年我在当地的知名度相当高。

我在141居住了两年多。

自己一家三口没丁点儿积蓄,是典型的月光族,生活捉襟见肘,勉强度日,渴望住新房的愿望遥不可及,只好歇菜。因为我借遍亲戚朋友,东拼西凑,总共才筹集到1500元资金。就只有等新房集资户搬到新建房里面去,腾出旧房,预约一套暂且安身,旧房也是房嘛!

1997年集资房建好,集资户搬迁腾空旧房了,我才搬迁回原单位。预约旧楼房在二楼,刚好集资1500元,54平方米,一厅两室带厨房、厕所,3个人,勉强住得下,只是客厅有点小,大约9个平方米。后来亲戚家的两个孩子读书,需要在家寄住,5个人生活,又显得拥挤。且住且看吧,随遇而安,一时也没什么好办法。这套房后来按照房改价折算,补交几千元归我所有,不过没有房产证,单位住房都没办房产证,转卖给职工也办不了。

旧楼这里的邻居是老楼、老韦、小白三户。老楼、老韦是上一辈人,参加工作时间早,家庭是半边户,一人工资要供妻子和几个孩子,稍微有些困难。

老楼以前的单位在县上,因错划为右派发配乡村,回不了城在农村结婚安家,平反后几经辗转才安置到我们单位。老楼是有水平的人,就是脾气有点倔犟,看不顺眼的人和事都喜欢去说一说,领导批评他说他意见有点多。他妻子和孩子劝他不要动不动就给领导提意见,免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烦祸及自身。老韦劝他,人生过半,即将黄土埋身,平安生活才是王道,凡事顺其自然自得其乐。他有点悻悻然,不置可否。

老楼退休了,喜欢去街上麻将馆打点小麻将,有次自摸海底捞,有点高兴,一激动得了脑梗,医治后能动但手脚已经不方便,几年后去世。几个孩子参加工作,成家立业,结婚后迁居到了其他地方安家落户,把他们原来的旧房卖了。

老韦是退伍军人安置,读过工农兵大学,是单位早期骨干力量。后来在县城买了个房,退休后迁居过去,住了几年身体出了问题,一检查癌症晚期,医治无效去世。孩子们能自食其力,经济状况不理想。老房子没卖,租借别人收点租金舔补家用。

小白是新分来的职工,爱人小米是其他单位职工。郎才女貌本来是很令人羡慕的一对,后来出了点意外。小米在单位得到提拔,当了个小干部,经常与领导出差办理业务,渐渐的就与单位大领导有点暧昧,引起小白不满,夫妻之间闹上别扭。小白觉得尴尬面子上过不去,又想挽回婚姻,遂申请调回老家,同时也给爱人小米联系好单位准备调过去,怎奈小米不愿随往,二人关系破裂分道扬镳。小白重新结婚以后,工作顺利,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小米离婚后被人们戏称为红颜祸水,有家室的男人随时被妻子警告,尽量避免接触,免得闹出桃色新闻祸及自身。多年后小米失势,重新结婚日子过得磕磕畔畔,偶尔看见老邻居们也爱搭不理,老楼见不惯时骂了一句“活该”。

老楼、老韦在世时摆龙门阵的时候,经常教导我们说,年轻人思想分不得叉叉,要对家庭负责任,不要被花花世界迷住了双眼,现实例子就在身边。

单位规模扩大,人员增多,住房又开始紧张。到2000年以后,54个平方的老旧房都喊价10万元,80平方的喊价20万元,并且很抢手,单位领导考虑到职工的实际困难和需求,于2007年请示当地政府批准同意,找有关部门协调,同意职工们第二次集资建房,缓减住房矛盾。

这次有14户职工集资,建136平方米套房,改善住宿环境。然而好事多磨,房子修建到二楼的时候,中途被人举报违规,工程被迫停工,接受上级有关部门检查。检查结论是建房手续齐全,符合政策要求,并无违规情况,举报不属实。后来有小消息,是单位有位要调走的职工,担心新建房建成投入使用后,他的旧房卖不起高价,想阻止建房,故而举报。经协调后继续修建,2008年建成投入使用,从此单位住房格局大变,供大于求,房价大跌,原有旧房再也卖不起高价了。那个职工调走的时候,单位领导邀请集资建房户和他聚个餐,顺便告诉他房子的建设情况,意思是大家都是一个单位的同事,应该互相帮助而不是背地里拆台。

我的一套装修好后,2008年8月搬进新房。三室二厅二卫一厨。平时3人居住、宽敞明亮。自己小孩外出读书寒暑假回来短住,平时其他亲戚孩子借住,也就4-5人,还是宽敞。

同楼的10多户邻居相处和谐,关系融洽。倘若哪家大人遇到急事难事需去处理,孩子小没人看直接把孩子托付给哪家邻居,照看个十天半月,说一声便可以放心大胆离去,邻居百分之百地把孩子照顾得妥妥贴贴的。邻居们闲时聚在院坝的绿荫树下唱歌跳舞,下棋打牌,吹牛聊天,没出现过邻居间为鸡毛蒜皮的事扯皮闹纠纷结冤仇的事。大凡哪家哪户有红白喜事,往往一呼百应,邻居们鼎力相助,日子过得平安祥和、踏实温馨,远亲不如近邻嘛。

孩子毕业,2016年公招到邻市上班,离家200多公里远,考虑到她来回得有个住处,权衡比较后在下江北地中海小区购置了个100平方米住房作为落脚点,为她安一个小小的窝,尽一点父母的责任。

孩子谈恋爱结婚,女婿家有自己的住房,没来地中海住,平时我们自己偶尔去居住一段时间,几乎当作旅店。有几年间亲戚的孩子在附近学校读书,临时居住。父亲劝我们租出去可以创点收入,几年也有好几万,最终没租,作为另一个迁居点,我们偶尔去住一下也方便。

不是常住户,去得少,一层楼的几家邻居也都没搞熟悉,不知是张三还是李四。一次见到隔壁邻居的小姑娘开门,一问方知原来的邻居马师已经卖房搬走了,小姑娘是才搬来几天的新邻居。小区的邻居很有防范意识,关起门来过日子,不太喜欢互相串门,大家彼此都很陌生。

机构改革,单位撤并,职工们去到新的单位上班,为住得方便些,有的职工迁居到新的场地购房居住,有的调走,原来的住房空出了许多。卖不起高价,就低价出售,周边一度来了许多陌生人做邻居。

2024年女儿在南岸绿地购房,建议我们今后住得近些,在她家附近购置新房。两个原因:一来方便今后照顾我们,二来方便我们帮助接送小孙女上下学。孩子的想法有道理,2025年9月我们将地中海小区住房出售,得53.8万元。购置时是63.5万元,过户费、中介费、贷款利息、家电等合计80多万元,房价下跌,市场疲软,卖房不值价,折算缩水达30多万元,大亏。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凡事都是有得有失,没必要计较,计较也不起作用。

我们陆续在南岸几个楼盘看了几套,位置、楼层不太合适,就慢慢地等待。安居客上看了几套,现场去看的时候,也发现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去年在多伦公馆看了一套二手房,装修不错,楼层也好,有购买的想法,最后没买。原因两个,一是价格高得离谱,超出市场正常价位;二是有间寝室装成了衣帽间,使用价值打了折扣,如果购买,需要进行改造,增大投资。不是理想选择,作罢,反正不急在一时。

2026年6月,从前的一个搞中介的熟人,引荐我们参观几个楼盘,比较而言,南岸桃李书院地块位置比较适合,房屋结构类型比较理想。看了一下样板房,整体感觉还不错。经商议购置一套,105平方米,83万元期房,另购车位10万元。交房后自己装修,装修费预算20万元左右。孩子看了也满意,附近有医院、学校、超市、公园、公交站、高铁站、餐馆、旅馆、图书馆、活动广场,生活配套设施一应俱全。

装修好后搬进去就基本稳定下来,算是比较稳定的一个窝了。退休后准备就去那儿居住,不出意外估计今后挪窝的可能性应该是很小了。

这里离孩子家2公里,开车和走路都不远,一碗汤的距离,一呼喊就到。这次迁居基本就算是安居乐业不再漂泊了。值得欣慰的是还有几个原单位的同事购房在周边小区,平时可以相约逛逛公园、喝喝茶,打点小麻将,聊聊天,摆摆龙门阵,日子不会孤单。

每一次迁居都不轻松,不过在迁居的过程中也适应了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淬炼了自己生活的本领,提高了战胜困难的能力,总体看起来是件好事。倘若再次迁居,肯定能从容应对。

以前在单位内部和周边迁居的时候,同事们戏称我为土著移民,这次迁去两百多公里外的地方,大家又称我外迁户。

因为我搬迁的次数太多,同事们送了我一个绰号叫“迁居客”。

2026年7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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