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想北京的雪

前几天，儿子来电说  

北京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我这个南方人一听，总想见一见  

“燕山雪花大如席”的浩荡  

于是我猜，北京的雪  

该是干爽的，带着北方的脾气  

它不像舞者，倒像迟归的游子  

在风里辗转太久，终于  

以一种认命般的轻柔，落下  

——不商量，也不犹豫  

那雪会沿着故宫的红墙缓缓爬升  

像一部无字史书，正在装订泛霜的封面  

又停驻在琉璃瓦的弧度上，凝成半透明的玉  

比江南的雨声更钝，也更宽厚  

它不似春日的柳絮  

它就是冬夜拆封的梨花信  

一夜之间，挂满了长安街的枝头  

覆盖了胡同里所有叨叨念念的缝隙  

我在追问：一片雪的白  

要如何地飘，才能让长城的苍青  

在凛冽的寒冬忽然温柔地一晃？  

又该怎样落笔，才能在未名湖的纸上  

写下一行行冰清玉洁的诗句？  

我又在遐想，风过后

一定会有寂静在回收时间  

而雪落时分，便是岁月轻轻地吟诵

每一片，都藏着一个北方的童话  

若能踩进那厚厚的积雪里  

让“咯吱”声漫成陌生的乡音  

我愿是半空那朵迟疑的雪花  

在颐和园的枝头，找一个  

最先知晓春天醒来的落脚处  

然后，慢慢化为一粒湿润的胚芽

——而我窗前的榕树，此时正绿得发亮  

感觉南方的暖意早已动身

朝着北方的每一朵雪花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