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母亲还在（外一首）

若母亲还在，该有多好啊

孙子结婚，满屋喜气

甜得像刚刚酿成的蜂蜜

只等孙媳那声“奶奶”

——从茶雾里，缓缓浮起

参加工作不到两年

母亲就催我：“该有个人了……”

她知道自己多病的身体轻如枯灯

想看看是谁在灯下接过针线活

想听一声妈妈，在风起之前

终究，她没能等到春回

只留下一条头帕，灰黑底色上

爬满细密纹路

像许多未说尽的话

若我早知岁月如此仓促

定会早一点牵着那个织头帕的人

走到她床边——

“妈，这是您准儿媳！”

而今我也数着日历盼孙儿了

阳光挪过镜框时，我总觉得

母亲的笑容，微微动了一下

像要推开相框玻璃，坐下来

和我一起，等一个啼哭的黎明

父亲的竹林

这片竹林，是父亲种的

他走时，竹子还只有几抹绿意

几十年了，像是一阵风的事

竹子从一变二，从二变四……

渐渐长成了一片青郁郁的云

老屋变矮了，竹林一直往上探

根须在地下写信，寄往邻畦和远山

那些信写得慢，又那么长

到了某一天，邻居突然指着地面

朝我大吼：“你家的竹子过界了。”

面对这道无解的题，我怔了

砍断根须？泥土会疼

移动地界？篱笆会疼

后来想起父亲的名字叫“世泽”

一下子豁然开朗——

提一壶老酒敲开邻家的门：

“让竹子越界长吧，就当是

我父亲赠送的竹扇。”

从此春风经过时，整片竹林

用同一种姿态摇晃——

先贴进我家的窗棂

再拂向邻家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