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叙

六十个月圆，六十个月缺。

夜空晴朗，中秋的月亮又圆又亮。

我们全家一起去逛灯会，人声嘈杂中夹杂着说书声。妹妹不知道哪里来的兴致，非要拉着我去茶馆听书。无奈，跟父母交代好后便任由妹妹摆布了。没想到，老一辈喜欢的东西，竟也牵住了妹妹的心。

茶馆里，说书先生醒木一拍，问起我们是否知晓月亮从何而来。我听到这个点题，释然地笑了。

台下人纷纷摇头，随后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说书人顿了顿，开口讲起，关于月的来历，民间有三个传说。

第一个传说是，有山名太行，本是月的居所。有一天，有一个叫愚公的人，天天嘟囔着想要移走这山，于是天天带人过来掘土移山。月偷偷笑话他太傻，便彻底放下防备，没把他放在眼里。没过多久，它亲眼看见大力神的儿子背着山走了。这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住在别人的地盘。山既然远去了，月自然也变得无家可归。

“这个愚公好坏，干嘛偷别人家”妹妹连声抱怨。众人不由得失笑。我连忙尴尬地堵住了妹妹的嘴，提醒她小声说话。

月踏过无垠的荒漠，荒漠将它银白的外衣抢去，铺在自己身上。路过待绽的晚樱，晚樱夺走月的一缕轻柔，洒在花瓣上。

有一天，月偶然发现一条溪流，溪流没有定格任何画片，只是一味地将月光带去远方。月也跟着去了。

于是，月循着溪流，缓缓汇入人间，成为了此时的月。

说到这里，他折扇轻合。

这次妹妹没有说话，只是将双手从桌底下拿了出来。托着腮，静静听着。

第二个传说是，月有一种魔法，能逆流时间。相传月是从遥远的未来穿越过来的。它曾经历过地球未来的灾难。生灵涂炭，天地倾覆，最后只剩下无尽的孤寂。月不愿。于是逆转时空，回到过去。它借太阳的光下达神谕，引导我们编造历法与节气，为秩序埋下种子；牵动潮汐，延缓昼夜更替的速度，为文明增添厚重。尽管代价是满目疮痍与渐行渐远，也要拼尽全力留住这片人间。

听着听着，妹妹早已没了刚开始那股新鲜劲，眼皮子开始打架了。强撑着听完第二个传说后，在我怀里睡着了。我没有抱着她离开，而是继续听下去。想着待她醒后问起，我便转述给她听。

第三个传说是，月有遗忘之疾，不记得五岁以前的事。但潮起潮落，人间犹记。于是万众祈愿，邀月重返人间，以答谢其无意识间，护佑之恩。

听完，我看了看怀里的妹妹，又望了望天上的明月，轻声感慨道：“所以呀，无论是世人的评说，还是你无意识的遗忘，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我的定义里，你确确实实，曾为这漆黑的天幕，留下了一笔色彩。”

这时，妹妹被我稀碎的嘟囔声吵醒。

“哥哥，你在对谁说话呀？”妹妹揉了揉眼睛，语气里有些不满。

我顿了顿，随后指着月亮说：“天上的月亮呀。”

“那哥哥要讲大声点，我都听不见，月亮怎么可能听得见。”妹妹生气地说道。

“我也要听！”妹妹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月光落在她的脸上。

“月月，如果有一天，我们再也无法共频，一路同行，那至少我可以是你的港湾，欢迎你随时回家。”

“哥哥我听不懂。”月月听得一头雾水，小声说。

“嗯……你就当是回家的意思吧。”

“好，回家！”

等你长大了，再把你忘记的故事讲给你听吧。

一百二十个月圆，一百二十个月缺。

月黑风高，枯黄的枫叶纷纷落下。

嘿，你知道吗，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但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就像是小鱼儿第一次跃出水面，小鸟儿第一次学飞。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是很新奇？这种新奇是我迄今为止的所有人生中，所不曾拥有的东西。

你总说未来很可怕，很可怕，总是提防这提防那。你还总说它像黑暗，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钻出来个什么东西。可是如果一直不动，那和木头有什么区别呀。你看你看，月亮不见了，但我也能看清你哦。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看见我。

猜猜我今天带了什么。噔噔，熟悉吗？在你房间找到的。我还想着，等我读完你的日记，然后揪出里面的小秘密，当着你面好好嘲笑你一下呢。不过真读完了，我又笑不起来了。可恶的哥哥，怎么记的都是关于我的事呀。

你说月月是随溪流飘来的小石头，石头蹦出来个月月，吓了哥哥一跳。然后月月就保护哥哥闯过了九九八十一难。我扮演过孙悟空？我怎么不知道。要是真的，那我更愿意哥哥当猪八戒。

这样哥哥皮糙肉厚没人要，就不会被妖怪抓去炖了。

好啦，哥哥，其实我也想对你说一些话。

哥哥，如果有一天，你我阴阳两隔，无法相见。那至少可以像今天这样和你说话，哪怕没有月亮。

碑前的落叶在女孩来后便渐渐消失了，月牙儿也在女孩回家后从云缝里钻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