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叮叮叮,啪。”“师傅去火车站。”“几点回家呀,我让你爸去接你去。”沉重的行李箱驮着疲惫的我回家过年。
姐姐一家和我一块回来了,看着他们一家人侃侃而谈,我手足无措,只好轻车熟路,趁他们聊的起兴时,躲进房间。为什么要躲呢,准是我舟车劳顿,有些累了吧。看着熟悉却冰冷的老物件,只感到心里有些空,我顺势躺在晾晒过的床单上,却无半点舒缓。大概只有外甥女会以为我在和她捉迷藏吧。融入不进去,那就浮着吧。
亲人的团聚是年的重要活动,包括那些再也无法到场的亲人。
年前是一定要祭祖的,有种说法是让已逝之人也回家过年。第二天,我强撑起疲惫的身体跟随父亲前往墓园,一座座低矮的坟墓挨在一起。一抔黄土,一立石碑,这,似乎便是永恒了。我们的思念,祈愿,寄托被夹进黄纸,野火烧着它,风会寄去的。我很喜欢这野火的温度,想离这火近点,再近点,因为那很像故人抚摸我脸颊时手心的温度。和往常一样,只是今年眼前这座坟墓比往常大了些,加了些新土。记得早些时候,你对我说,外面多是寒冷的,我不信,偏要出去瞧一瞧。后来我饱经沧桑,回来时,却发现里面也已经凉了。估摸着是沙子吹进眼里,我伸手去揉,不见沙子,大抵是我长大了。我站在坟墓前,听着亲人翻说着过往的历史,一言不发,自己陌生的像个外人。
印象里,除夕是年的高潮时间,小时候我会化身成雇佣来的摄像人员,记录这一家人的幸福时刻。
我终于是舍得打开了积怨已久的行李箱,将所有的衣物拿了出来,毕竟,衣服也是要透口气的。除夕夜来的很急,做饭时还是有说有笑的,吃饭时便有些安静了,偌大的房子,空旷的很。看着父母落寞的眼神,久久无言,我强压下已经买好车票的消息。多亏家庭群里边开始拜年,看着父母终于投入进有说有笑的拜年的活动中,我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我只好独自走出压抑的房门,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街道上。除夕夜,到底是年味轻了些。小时候除夕这天晚上,街道上灯火通明,家家挂起红灯笼,贴上对联,也不忘记弄幅上好的横批,势必要比上一比,谁家的对联更有气势,谁家的烟花更漂亮,谁的家里更热闹。谁的年夜饭更丰盛。如今,大抵是除夕这个家伙已至暮年,浓妆淡抹也不过是风烛残年。咚——一束烟花短暂划过漆黑的夜,烟花虽转瞬即逝,却美得够绝。随之,无数烟花再次冲向天空。当烟花足够多,足够美,夜,也要退避三分。转过墙角,几个小孩子嬉笑跑了出来,一头撞在我的腿上,他们好像并不害怕我这个外人,羞赧送给我一盒鞭炮,看着手里攥的蜷缩的、发小的鞭炮,心头的温暖拉着我的嘴角也扬了起来。我试着拿起一颗鞭炮,火焰顺着引线点燃火药,爆炸声炸开了村子清晨的迷雾,我终于看到了这个村子的模样。
昨晚我出奇的睡了个好觉,早上时,我才发现村子再次模糊起来,拜年是我们这里的老传统了,登门拜访,茶前茶后,看望年长者,这个活动啊,是一年比一年轻松了。拜年的队伍越来越小,拜年的对象越来越少。这几年,村庄瘦了许多。每次我强颜欢笑走进人家的房门,父亲便要重新介绍我这个陌生人。离别的消息还是传入母亲的耳中,虽然我早有预料,可看着母亲由惊讶转而落寞的眼神,还是刺得我不敢抬头。她笨拙的掰着手指算着时间,就那么一根一根的数着,一遍一遍的数着。
“就送到这吧,不用再送了”,“记得吃饭啊,看看里面有没有卖饭的”,“到了时候记得打电话说一声啊”,“你慢点走吧”。那天车来的很早,那天我驻足在车门口,看着来时的方向久久望了最后一眼,那天我拉着扎实的行李箱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