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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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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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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别为我难过

小时候对爸爸妈妈最深的印象,总停留在天蒙蒙亮的村口。

我坐在爸爸的鞋上,死死抱着他的大腿,哇哇大哭,一遍遍地喊:“爸爸,别走,求求你们了,别离开我。”这是十岁前,关于父母唯一清晰的记忆。

爷爷总会轻轻走过来,把我从爸爸腿上拉开,紧紧搂进怀里。他一边拍着我的后背,一边柔声哄着:“唔唔唔……胖胖乖,不哭了,爷爷在呢,爷爷还在。”

我就那样被爷爷抱着,站在村口,看着爸爸妈妈的背影一点点远去,最终融进淡淡的晨雾里,再也看不见。

长大后,许多和爷爷有关的往事渐渐模糊,可灶膛火光映照下,他那张慈祥温和的脸,我却怎么也忘不掉。一想起,那些零碎的旧事,便会一点一滴,慢慢浮上心头。

上小学一年级时,班里班长要和我“伙着”玩玻璃球。我的玻璃球都装在堂屋柜子里的钢制饭盒里,满满当当一盒子。后来他的玻璃球输光了,便总让我从家里拿给他。他握着抽查默写的权力,谁写不出来,就用木板打屁股,我不敢反抗,只能一次次偷偷拿给他,又舍不得多给,每次只捏上几颗。

有一回我正翻柜子,爷爷忽然问:“玻璃球怎么少这么多?”我心里一慌,如实说了原委。爷爷听完,慢悠悠给我出主意:“这次多拿些给他,就说全给完了,往后就别跟他伙着玩了。”

我照着做了。果然,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找我要过琉璃蛋。多年后回想,才慢慢懂了爷爷的处事智慧。

那时的语文老师胖胖的,总爱穿西服,上课也爱搞些花样:先抓违纪的同学上台罚站,再让他去揪下一个。动手前还总少不了“肉包子”和“开飞机”——扯脸蛋是肉包子,揪耳朵是开飞机。

我那时反倒喜欢在全班面前出丑,故意违纪,就为了能上台抓人。有一次老师下手重了,我捂着脸回家,脸颊又红又肿。爷爷见了,下午便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载着我去学校找了校长。校长当着爷爷的面批评了老师,从那以后,班里再也没有那些捉弄人的花样了。

除了替我出头,爷爷更多的是带我去感受四季的滋味。

春天,爷爷用竹竿绑上镰刀,带我满村够洋槐花,那甜丝丝的味道,是春天的馈赠;

夏天,麦地里我帮爷爷撑着尿素袋收麦子。最爱躺在拉麦子的空架子车上,随着颠簸吹着晚风,望着天上的云彩,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

秋天,村里几棵大枣树挂满果实。我爬上树摘,爷爷在树下弯腰捡,脆甜的枣子落在地上噼里啪啦响。

冬天清晨醒来,我们把被子搭在院里晾绳上,一起捉格造(河南方言,即跳蚤)。爷爷手快眼尖,不一会儿就能捉住好几个。

后来爷爷走了,家里就剩下我和奶奶相依为命。

那年我十五岁,在村里撞见几个外村的半拉厥子(即十六七岁的青少年),正和本村的小蛋仔孩争执。年少气盛的我走上前,没好气地问:“你们是哪庄的?这是我们村,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一个红毛青年上来就踹了我一脚,几个人随即围上来,对我拳打脚踢。直到村里打牌的大人听见哭喊,喊着“要报警了”,他们才慌忙跑开。

事情平息后,一位和爷爷年纪相仿的老人,满眼欣慰地看着我说:“耶——这孩子,跟他爷一样,心眼好,实兴!”

被人群殴时我没觉得多疼,可这句话,却一下子戳中了心口,酸得厉害。

是啊,我爷爷那么好的人,一辈子心善实诚,怎么就不能活得久一点呢。

又是一年清明,我又想起了灶火旁爷爷那张温和的脸。从前都是爷爷牵着我的手去上坟,如今却轮到我独自去祭拜爷爷的坟了。

但我知道,爷爷从未真正离开。他的智慧、他的守护、他的爱,早已融入我的骨血。

小时候,爷爷总对我念叨,要挂劲学习,跟村里的好孩子一样,考个好大学,将来能有出息。可后来,我没能活成爷爷期待的模样,也没能考上理想的大学。为了谋生四处奔波,干着辛苦的体力活,风里来雨里去,日子过得平淡又忙碌。

爷爷,如果您在天上看着我,请别为我现在的处境感到失望,也别为我难过。

孙子没什么大本事,可一直都在认真地活着、热爱着、坚持着。

         本文曾发表于抖音平台,现投稿中国作家网,非首次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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