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
景祖嗜酒好色,饮啖过人,时人呼曰活罗,故彼以此讪之,亦不以介意……
既而五国蒲聂部节度使拔乙门叛辽,鹰路不通。辽人将讨之,先遣同干来谕旨。景祖曰:“可以计取。若用兵,彼将走保险阻,非岁月可平也。”辽人从之。盖景祖终畏辽兵之入其境也,故自以为功。
——元﹒脱脱《金史﹒本纪第一﹒世纪》
乌古迺的酒量大,胃口也很大,一个人能低得上几个人的饭量;乌古迺的精力很旺盛,他的女人也很多,给他生了九个儿子。
乌古迺除了喝酒,还很能干,他做了完颜部的勃菫(部落首领)没多久,就把生女真的白山、耶悔、统门、耶懒、土骨论这些部落,全都并进了完颜部,结成了完颜部落同盟,并被推举为同盟的“都勃极烈”(亦称都勃菫,即部落联盟的部落长)。
村子里的老萨满说过,*按出虎水(今为流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东南尚志县、五常县、阿城区等地,于哈尔滨市东郊注入松花江的阿什河)*的完颜部勃菫一系,男丁兴旺,但是寿命都不会很长。
跋黑问过乌古迺,问他会不会担心自己会很早的死掉?乌古迺就说,管他娘的呢!多保真说了,她看见我身后的子孙里,能飞起一片的“雄库鲁”呢!
“雄库鲁”就是海东青,海东青在古代的肃慎语里,叫做“雄库鲁”,意思是世界上飞的最高、最快的鸟,是一种非常厉害的鹰。
跋黑听了乌古迺的话,就撇撇嘴,说,哥,你又喝多了吧!我明明听石批德撒骨只萨满说,你的儿子们都是“活罗”(生活在北方的一种乌鸦)变的呢?怎么就成了鹰呢?再者说了,女真的海东青都献给辽国皇帝了,你的子孙们就算是变成了鹰,不还是接着给辽国人当鹰犬吗?
乌古迺摇摇手里已经空了的酒坛子,晃晃脑袋,笑笑说,兄弟,不一样的,到那个时候,辽国的皇帝就是一只被海东青啄了脑子的大天鹅啦。
跋黑没说话,骨子里,却很瞧不上乌古迺得意的样子。
跋黑是乌古迺的弟弟,不过,他们不是从同一个母亲肚子里爬出来的。
乌古迺的母亲是石鲁的正妻,而跋黑的母亲是石鲁的小妾,石鲁,是他们共同的阿玛(女真或今满语:父亲)),是按出虎水完颜部的上一代勃菫。
在乌古迺面前,跋黑总是矮着半个身子。
石鲁在去世之前,指定了乌古迺作为继承人,乌古迺生的不如跋黑高大,打仗也不如跋黑厉害,可是,谁让跋黑的母亲只是石鲁的小妾呢?
不过,跋黑不沮丧,他还有希望,乌古迺的同母弟弟乌古出很早就死掉了,死因很可疑。
跋黑隐隐听说,乌古出是阿玛石鲁的正妻徒单氏和乌古迺合起伙儿来一起杀死的。
据说乌古出一生下来,部落里的萨满就预言说,这个孩子会给部落带来灾祸,要他们把他丢弃掉,可石鲁却说,先养着看吧。
石鲁死了,乌古出也长大了,长大了的乌古出比乌古迺还能喝酒,喝醉了以后就四处惹事,他的额妮(女真或今满语:母亲)和哥哥劝他也不听,说得急了,还经常借着酒劲儿顶撞额妮,拎着刀子追杀乌古迺,还说将来等他当了都勃极烈,谁敢惹他,他就杀谁!
有一天早上,人们在村子里的一个猪圈里看见了乌古出,身子蜷得紧紧地,怀里抱着酒坛子,腰里却插着自己的刀,身上的血,已经流干了。
有人说头天夜里看见乌古出又喝醉了,一手拎着酒坛子,一手舞着刀子,一直追着乌古迺在跑,他俩的后面,还跑着他们的额妮,手里,拎着一根木杖。
不过,事情的真相到底怎样?跋黑才懒得管呢!而且乌古出一死,剩下的,就只有他们这一支的三个异母弟弟了,而他,是兄弟三个里面的老大,乌古迺再去世的话,完颜部的勃菫就是他的啦!要知道,他们这一家族,从始祖函普之后,从来就没有活过六十岁的,有的甚至五十岁出头就早早死掉了,所以,跋黑只要好好活着,什么勃菫啦!都勃极烈啦!这些位子,迟早都是他的。
这个念头,牢牢地躲在跋黑的肚子里,从来不和别人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