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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园牧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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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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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铲肉,一江乡愁

   一盘回锅肉,即便身处异地也能把我拉回四川腹地,思绪如嘉陵江水拍打两岸。

在新疆务工,首先确认的并非工钱多少,而是老板籍贯。四川人对“吃”的讲究是出名的,但凡在四川老板手下干活,不会担心伙食。不仅川菜别具一格,隔三岔五总会有一盆亮闪闪的回锅肉,完全匹配几瓶啤酒。

我不善饮酒,但对回锅肉有更深的领悟,每次饭堂陈师傅给我分菜时,只见他手腕一抖一抖,我心尖跟着颤上颤下。他居然把不多的几块肉又抖进盆里了,剩下萝卜片,白菜帮,但我没有遗憾。一位河南师傅做回锅肉,自然不敢有更高诉求,毕竟回锅肉来自四川,更不知道我与嘉陵江。他先是生炒,再配萝卜、白菜、甜面酱加酱油,又怎么翻炒出干香滋润,有蚕豆瓣酱和豆豉灵魂的回锅肉呢?

辗转到浙江,江南菜的清淡,解不了四川人的乡愁,何况又是大锅菜。这样的大背景下回锅肉又浮现在心头。幸亏老乡龙哥自己开小灶,每次炒回锅肉会提前到车间,叫我到他宿舍打牙祭。

一盘自带灯盏窝、透着红亮的回锅肉,他能在盘子里码出老家的山丘,还散发着浓郁的豆瓣和青蒜苗的复合味。记忆瞬间复活,眼睛在盘子上挂着,就着饮料,我们说到了家乡,从营山凉面、河舒豆腐说到川北凉粉、嘉陵江的鱼。

后来又在以快为特色的深圳,坐电梯都卡在分秒上,哪有工夫研究伙食?路边快餐、外卖自然是首选。

公司虽提供食堂,但多以煮、蒸、白灼为主,自然与小锅小炒一锅成一菜的川菜工艺不同,何况很少用豆瓣酱。越是没有的味道,味觉反而更清晰。我从一条街走过,能准确嗅出哪有回锅肉。

想起母亲做蚕豆瓣酱时,盖的是黄荆叶。三伏的天她在木盆里一下一下剁辣椒,双手被辣得火烧火燎地通红。然后按比例配上花椒、蒜粒密封,在等待里才悟出:时间不是枯燥的,豆瓣在角落里需日月浸染,一天一天才能酵出醇厚的酱香。

黄豆豆豉的做法也颇有讲究,时间不对,做出来也没那风味。当然,捂菌丝时有人取南瓜叶,我母亲独用嘉陵江支系上山风中的香樟、黄荆叶,特别的木香深入豆粒,再加上阳光渗透,岂能快速获得?

这些工艺和味道从小影响着我,有挥不去的豆瓣豆豉情结。而回锅肉又把它们的味道激发到极致,只有它才能把我拉回川东北的小院,能在嘉陵江边吹风。虽外面有更高档、讲究、排面的菜,回锅肉却是唯一,它解馋,亲民,更亲我啊。

这与生俱来的回锅肉,它每次出现都会让我有本能的“驱光”性,并暗自点评菜品成色。实在看不过去了,还有跑过去为其指点一二的毛病。

 那天我在食堂外捧着一盒清淡,总觉有一股回锅肉的香味在鼻尖上撩过来撩过去,这哪行?我翕动鼻翼寻香而来,原来蓬安工友陈工在底楼开小灶。隔着窗户,我伸着头,假装夸他菜好香,做法很地道,可以在嘉陵江边开饭店——就是隔窗没话找话拖时间呗。

他似乎看透了我的心事,说不用夸了叫我把碗递过去。事实上他只是具备四川男人必会做菜的基本能力,并非专业厨师,但加了豆瓣酱,切的青蒜苗,长短刚好。我真的就把碗递到窗口,他二话没说直接用锅铲给我铲一铲,我故作镇静地接住,说看他手艺正宗不。他又加来一铲,说知道食堂的饭菜,很难遇到他炒回锅肉。

隔着窗,我搬出河南陈师傅和营山龙哥,对他回锅肉的色香味进行肯定。甚至搬出老工序、自家豆瓣酱,和嘉陵江风土,来衡量回锅肉的地道与正宗。他笑了,也说到在嘉陵江边的父亲母亲,说到一方水土一方人。还说下次我想吃回锅肉在窗外咳一声嗽就是了,别铺垫啦。

没想到此时,在深圳号称“一线天”的“握手楼”下,我能捧着一碗“小四川”回到嘉陵江边。至今,没有对他说:青蒜苗,他当时切的是寸节——这是四川人的暗号!营山的水也流到了嘉陵江,现在又把流走的水引回了营山,我和他仍属一脉水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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