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马有铁,河南人,他们都叫我四眼儿,只因为我戴了一副铁框薄片的眼镜。这我就不明白了,凭啥李政委戴眼镜,大伙都说他文气、有型!却偏偏叫我四眼儿,这太不公平了!凭啥啊?就因为人家是政委,我是兵?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了了,生气似的把眼镜撇地上。李政委见了也只是笑笑,把眼镜拾起来抖抖粘上的土,又吹了吹,给我戴上后拍了拍我的肩,给我拉到一边,明知故问道:
“马有铁同志,你这是干什么?”我不敢看李政委,有点发虚,但我不看也知道一张戴着黑框眼镜两嘴角总是向上的脸。我心里跟堵着块石头似的,李政委全然看在眼里。
他笑着又拍了拍我,按着我的肩坐在路边。李政委总是这么笑着,见谁都一样。他见我一声也不吭,也不着急,不知道从哪儿找的一节树枝在地上写着,我也跟着看。
细长的树枝在地上画出一道道痕迹,视而迂回,时而弯折……李政委忽然抬头问道:“你认不认字?”我看了几眼那在土上的几个字“天、地、人、红军……中国……”
“认识,以前在苏区识字班学过。”我指着地上的字:“这是天,这是地,这是中国,这是……”“好嘛!”李政委笑着拍了拍手打断了我:“你小子深藏不露啊,全连都没几个识字的。”他笑了笑给我比着大拇指。
我也跟着笑了笑,心里畅快不少。“小马同志,刚才为啥扔眼镜呀?”李政委笑着看着我,心里却跟个明镜似的。“因为……那还不是……”我把心里受的委屈跟倒水壶似的一通给李政委说了。
李政委听完只是笑了笑,用力拍着我的肩子:“小马啊,那是大伙儿开玩笑呢。”
“一点儿都不好笑。”我反驳道。
“行,待会儿我说他们去,开玩笑也敢把我拉上!”李政委只是笑着,那双老练的眼睛盯着我:“小马同志,虽然他们有错在先,但毕竟是你战友、是同志,你可不能暗里使绊子啊。”
“我才不会呢!”我争辩道。
“还有。”他手指了指眼镜:“你刚才摔眼镜那事,我也要说说你!张司令知道你是从苏区走到现在的老同志,知道你天黑看不清,体谅你,特意从组织上给你协调的,你小子别不珍惜。”李政委用手指头弹了一下我的头:“你要再这样,我就跟司令员告你毁坏组织财产,记你个处分你,听到没?”
“听到了。”我低着头用手扶了扶眼镜,这些事我都知道,但我就是有些不服,于是又跟李政委说了:“李政委,别人都说你是从国外回来的,有本事、见识大,真的假的?”
李政委只是笑,手里那截树枝有规律的敲着:“国外咋了?还不都是回来一起抗战啊,你小子别没了自己志气!”
“政委,我就是想见国外长啥样?是不是天天吃白面馍馍?”李政委沉默了一会儿,用树枝指着旁边高大的树:“瞧见树没,那房比这还高,但吃的比咱差!”
我比划比划:“那是不是比县城墙还高?”
“当然,就那一间房,比咱县城还大!但那又咋样。”李政委也用手比划着:“等咱们胜利了,也要搞比洋人还高还大的楼,让洋人好好看看。”
我看着李政委不断地比划,嘴角还是上扬,神气十足,画里描述的绘声绘色,不断想着国外长啥样,咱以后生活又长啥样。末了,李政委又拍了拍我肩膀起身:“小马同志,刚才的话记着没?”我点了点头,他笑了笑,把那节树枝塞我手里,拍拍裤子上的土走了。
晚上时,王大高个儿凑我耳边:“四……有铁,白天李政委跟你说啥了,回来就把我们骂一顿。”我笑了笑,给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就到队伍中间去了,王大高个刚想喊我,却遭班长一顿责骂:“王柱财,你小子给我安分点,行军的时候要保持安静,听见没?”
临近半夜,我们仍是不停走着,整个队伍也只有凌乱的脚步声和不时传来几声班长们的呵责。王大高个又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都怪你,让我被班长骂了。”我的双脚酸胀,脚掌和胳膊也痛的要命,全身没有一处是不痛的,没有多余的力气回应。
王大高个这时候又凑近说:“按这个速度,赶明儿就能到草地了,又要过苦日子了……”王大高个在我身边喋喋不休个没完,我不知道他哪儿来这么多力气,平日里属他吃饭最多,干活也最猛,又因为身子高,大家都喊他“大高个儿”他也欣然接受,好似什么荣誉一样。
“报告,有敌袭!”一声嘹亮急促的声音打破了此处的节奏,犹如一支利箭在黑夜里猛地刺了一下我的神经。紧接着是一声声急促的号角和班长们的呵斥。
现场变得混乱但却有序。我跟王大高个找到一处土坡,趴在地上隐藏身体。我听到了敌机在天上盘旋的轰鸣和不时投下炮弹的炸裂声,都震得我耳朵生疼。我端着枪不断环视着周遭环境,生怕冒出个敌人,放声冷枪就完了。
王大高个想抬头,我一手扶枪,一手按它别动,周围的枪声、人声、号角声不绝如耳。而这些,我们却早已习以为常。“敌人三天一袭击,五天一轰炸,都企图在路上打倒我们,消灭我们。但江西、湖南、云南、贵州……他们都没成,反倒是我们的群众基础愈发强壮!”这是李政委前天给我们讲的,我觉得这话很有道理,敌人越是频繁,越是狗急跳墙,这说明我们离成功越近了!
正当我想的投入时,且由于光线过暗的原因,我竟没发现危险的靠近,王大高个连开两枪,皆未命中,敌人一个手榴弹抛过来,王大高个猛地扑到我身上!我二人纷纷滚下去,耳朵嗡的一响,视线全然模糊了,飞溅的土块和碎石子刺在身上,周围充斥着呛鼻的火药味儿。我浑身乏力,王大高个身体又压着我动弹不得,这时,那名敌人也被前来的战友击倒。
我拍着王大高个的衣服,让他起来,半晌没有回应,我意识到不对,用力拍着他,在战友的帮助下,我得以起身。我顺着昏暗的光线摸索着王大高个的头,温热的液体浸在我手上,他没了气息,我摇着他,虽看不清,我也能想象他牺牲的惨状。
我用麻木的手摇他、拍他,因为他的血还是热的,因为他刚才还同我说话!
那名战友拍了拍我,拉我起来,而我由于长时间的疲累,加上新伤盖着旧伤,刚起身便两眼一昏,和王大高个一样,栽倒在土地上。
我醒来时天已大亮,但是灰沉沉的,我刚想起身,身体的疼痛迫使我躺下。我不敢大口呼吸,因为就连呼吸也在撕裂着我的身体。
“你醒了。”一道稚嫩且活泼的声音传入我耳朵。那声音走到我脸前,我就知道那是个小孩,而且穿着旧军装,“红小鬼”没错了。
那小鬼拽着我的肩膀把我推起来,这时我才看清,这里是我军的集合地,不出意外就是我们昨天要到的地方,但是出意外了……王大高个牺牲了,其他人也不知道怎么样。
沉默许久,那小鬼给我抓了把青稞和半碗凉水。我问他我睡了多久,他说就半天时,我松了口气。他又说,但凡我晚醒一会儿就会被送到群众家养伤。我盯着远处的草地,费力的就着凉水把青稞混下肚去。
当我还想问些什么时,那小鬼却跑开了,我顺着他行踪看过去,一个搂着背的老战士站在面前,那小鬼跑到跟前指了我,然后说着什么。最后那小鬼蹦蹦跳跳来到我跟前,老战士也缓缓来到。
还未及我开口,老战士率先说道:“你是马有铁同志吧?你的东西。”老战士伸出蜡黄龟裂的手,上面静静躺着我的眼镜,只不过少了只镜片,应该是那天被击碎了。我戴上眼镜看着老战士那张瘦削沧桑的脸:“老同志,你见到过李政委吗?”老战士听后漠然在我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下,手里捏着一根芦苇杆儿,末了说道:“牺牲了,敌人的袭击没躲过去。”
他看了看我,见我没反应后叹了口气,习惯性用杆子敲了敲地:“抬出来时,早就面目全非了,唉,多好的同志啊!”我仍没有反应,但眼眶的水在打转。
“都埋了?”
“埋了,就近埋的,时间紧,只盖了一层土。”
“这里是哪?还有谁在这儿?”
“草地边,没人啦,能走的都走了,就剩咱仨啦。”
我沉默了,那小鬼也不说话,在一旁收拾着东西,我表情木然,老战士又说:“这是炊事班组织上说了,能走的都走,不能走的留在炊事班。”他语气顿了顿,补充道:“只有咱三个了,我是班长,姓高,叫老高就行。”
老高坐在地上,把嘴里的芦苇杆又在地上点了点:“咱今黑儿前就得走,不然赶不上大部队,而且敌人来了就完了。”随后看了眼那小鬼:“小子动作快点,小心狼狗给你捉了去。”
“老班长,这骡子不听使唤。”小鬼用力拽着绳子朝老高喊道。
老高指着骡子对我说道:“忘说了,咱炊事班还有头骡子,别看身子小,脾气比驴还犟呢!”老高看了看我的伤势,问我能不能走,不能的话让骡子驼着我。“这草地可不好过啊。”老高反复念叨着。
我勉强笑了笑,说了不用,休息一会儿就能上路,用不着骑骡子。老高看了看,摇了摇头,一眼就看穿我这人啥脾气:“比骡子还倔呢。”
草地确实难走,表面风平浪静,殊不知哪一脚下去就陷进去了。我们循着大部队留下的痕迹不紧不慢的跟上。那小鬼在前头蹦蹦跳跳的,一甩一甩手里的木枝条,老高牵着骡子背着一口铁锅,跟着我走在后面,我身上的东西很少,只有几个粮袋子,统共不过三十斤,我们就这样走了三天。
这路上最活泼的就数那个小鬼头了,他有时总是围在我身边问东问西,这让我想起了王大高个……
老高,这几天咳嗽的厉害,问他也只说闹肺病了,过湿地就受不了,扛过去就好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的脚也因长时间走动,伤口化脓溃烂,一到半夜又疼又痒,那小鬼见我们这样,便自告奋勇地将找草根野菜的活揽在身上。
我盯着老高在地上升起微小跃动的火焰,我问老高那小鬼叫什么?这几天相处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老高手捏着杆子,这几天他的病越来越重了,吃饭时我们叫他多吃饭,他也是不肯。老高环顾四周后开口:“那小子啊,姓王,叫振国,父母都是咱的老同志,前几年……”老高还没说完,那小鬼便捧着一些绿油油的东西过来,老高闭了口还捏着他那根芦苇杆。
小鬼把那一团绿油油的东西一股脑扔进了锅里,老高拿起杆子拍了他一下:“你小子不拿过来给我看看就扔锅里,有毒草怎么办?”
小鬼拍拍胸脯,底气十足道:“放心吧,老班长,这草我都熟的很,不会有错的!”
老高象征性的放下杆子,吃了一点,那小鬼真如他的性格一样,吃饭狼吞虎咽,我端着碗几口菜汤下肚,走了一天的疲累也消了不少。
半夜我脚疼得睡不着,今天老高守班,他坐在火旁,还是捏着杆子。我轻声轻脚地走过去,怕吵醒小鬼,老高见我问我怎么不睡,我苦笑指了指自己的脚。
“老高,接着说晚上那事吧。”我低声说。
老高默不作声,想了许久才道:“他父母也牺牲了,秋收起义那会儿……”老高说完,我们一阵沉默,最后都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时间就这样过去,太阳也在天上溜来溜去,老高的身体越来越差,我察觉到了什么,一直也没有过问。
不知道多少天的夜里,老高握着芦苇杆靠躺在一处小土坡,我沉默了很久才问道:“老高,你说实话,是不是瞒了什么?”老高艰难起身,火光映着他枯瘦的脸,又是一声叹息,他缓缓敲着杆子,那粗砺不清的声音开口道:“没什么,就普通的病而已,扛扛就过去了。”
“都病成这样了,你还说没事吗?”我有些生气的看着老高。
又是许久的寂静,也只能听到火焰啪啪的声音。老高见实在瞒不下去了,声音颤颤道:“行吧,你是个好同志,我实话说,我剩不了多久了,这草地是过不去啦。”
我颤抖着抓着老高冰凉的手,他笑了笑:“小马,你一定要走出去,带着咱炊事班找到组织,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我强忍着泪水,抓着他破烂的衣裳:“老高,说什么呢?你会走出来的,咱们一定会的!”
老高只是笑了笑:“雪山草地我都走过了,这一路都扛过去了,也见了不少东西,只可惜见不到胜利啦。”他看着漆黑的天空:“咱的话别给那小子说,别看他小,性子比你还犟呢。”他又看了看铁锅跟骡子:“小马,这都是组织的东西,党的东西跟咱半年多了,一路到这儿,多不容易,可要看好啊,莫要鹰给叼了去。”老高捏着杆子放到嘴边。
我看着老高,虽然相处不久,但他一定是顶好的同志。老高见我盯着他看说:“烟锅子叫敌人抢了去,只能用这芦苇凑合。”他又笑了笑,却咳了几声,出了血。
老高示意自己没事,喝点水就行,随后就哼着调子。
天亮后,我假装无事,但时不时盯着老高,他精神仍旧,或许真的能走出这草地。这几天守班,我想替老高,他坚决不同意,说年轻人要多休息才有力气,我拗不过他,也只好如此。
但意外还是来了,过了几天的早上那小鬼把我晃醒,焦急地指着骡子和旁边的铁锅说老高不见了。我惊的坐起,看着老高原本带的东西全都在这儿,除了那根芦苇杆。
我明白了,呆坐在地上,那小鬼在面前团团转,我不知道说什么安慰这小鬼,沉默许久开口:“小子别转了,老班长走了……”
“那老班长上哪儿走了?”
“找组织去了,嫌咱们走的慢,自己先去了……”我起身背起锅,牵着骡子,不敢看那小鬼。
这一路无言,这小鬼难得清静了一会儿,可我却感觉这路走了很长时间。老高走了,他是位顶好顶好的同志,他为了不拖累我们,独自迎接这盛大的死亡!我的泪仍在眼眶打转,到底是什么样的胜利,才能配得上我们那么多同志义无反顾的牺牲呢?
“老马,你说老班长上哪条路走了?”小鬼忽然问我。
“我哪知道,可能是向前吧。”我说。
“老马,你说是不是我话太多了?老班长不高兴了,所以才自己走了?”我没说话,却摇了摇头。
这几天一如既往,小鬼也恢复了活泼,天天在我面前跳来跳去。
“老马,你几年当的兵?”
“在中央苏区就开始了。”
“那你是不是见过毛委员?”他忽然兴奋地问。
“见过。”我回答。我想起之前在苏区开大会的时候见过,说着一口湖南话,讲话很有说服力。那时候李政委也称赞毛委员各方面的好。
“老马,我再问你个事。”小鬼忽然一脸神秘:“老马,你有相好的姑娘没有?”我听后随手拍了他头一下:“你小子在胡说什么呢?”
那小子吃痛似的捂着头,呲着牙:“没有就没有,打人干啥?”
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小子,问了这么多,我倒有件事要问你。”
“干啥?”他看着我问。
“你觉得你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那小鬼若有所思,然后斩钉截铁道:“那当然是极好极伟大的人啦,老班长都跟我说过!”提到他父母那小鬼显得派头十足:“我长大就要做他们那样的人!”小鬼甩着木枝条指向天空。
“人小,口气倒不小。”我笑着对他说。
他显然不服气,瞪了我一眼。
这几天我们说了许久,那小鬼的话是那样天真,但是却有极好的志向。我本以为我们会这样安稳走过草地,最不济也是缺少粮食,但现实往往比这更艰难,更危险!
连绵几天的雨使伤口更难愈合,原本只是裤脚湿的,现在全身湿得叫人难受,衣服紧紧贴在身上,起了许多泡;路也泥泞,一不留神,整只脚就能陷下去;那小鬼也催促着我快些走,追上老班长,说他一顿!
雨,还是不停的下,脚被泥水泡得发胀,火也生不上,只能干嚼着草根,粮食也所剩无几,只能饿的发昏时抓上一把。这几天那小鬼也很安静,一天也难说几句话,一摸头才发现烫的厉害,草地上害病是最闹人的,一不留神就会永远留在这!
我让他趴在骡子上,他死活不肯,好说歹说他才上。周围静寂寂的,只有雨声。我真想求着老天别下了,这歹毒的雨,又要害死一位将来的好同志!
小鬼这几天吃东西也上吐下泻,我把青稞全让给他,自己嚼着草根,几天下来并未好转,反倒更严重了。我也丝毫没有办法,只能加快速度冲出这歹毒的草地!
不知几天,雨算是停了,但这小鬼的身体却是每况日下。我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把我叫过去,那小鬼躺在骡背上,脸色青绿。他想说什么我都知道,我叫他别说话省些力气,撑过草地就好了。他不肯,晃着两只皮包骨头的手。他说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他说老班长早就牺牲了,只是不想连累咱们。我的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他笑了笑,笑得同老高一样,多么天真,多么可爱。泪水终究止不住,划过颊面。小鬼想要抬手,却是无力甩下,笑容凝固。
都是多么勇敢,多么好的同志啊。我拽着那小鬼的衣领,喊着他的名字——王振国!他只是笑——王振国!他只是笑!
……
远处的云彩如座雪山似的,但我努力透过那唯一的镜片,竟真的看出了山的影子。我兴奋地牵着骡子,恨不得今天就要出草地!
我跑了很久,顾不得腿上的破布断裂,顾不得身体的酸痛,但山的大小竟没有一丝变化。我丧气地坐在地上,准备休息一下,再一鼓作气。那骡子大喘着气在地上找草吃,我看着它,骡子总能吃草,但人总不能吃草。抓着为数不多的粮食,如数家珍的分了又分,才抓起一点混着水吞咽下去。
我乘着夜,即使身体困到极点,即使饿得眼前发昏,但血液的涌动却是难以掩盖!我一步一步走,发觉只是走了一小步。于是我又一步一步走,看见天上出了点红晕,那红晕变得硕大,顿时金光万丈,顺着蜿蜒的山路照彻天地。
我再次一步一步的走,耳朵听见了许久不闻的人声,泪水仍旧在眼眶里打转,万般艰难也难抵此时的激动!
一位红军干部一路小跑来到我面前,他亲切的笑容让我想起了很多人,他往我手里塞了个热烘烘的红薯,我觉得这比天上的日头更暖和。
日光很长,路也很远,我不知道是哭还是笑,只知道上扬的嘴角脸颊划进的水是苦的。我忽然想喊点什么,于是就唱了老高常哼的调子,走向那刺眼的光影中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