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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朗气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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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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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字主题变奏曲

众多汉字中,我独对单音节词语“光”有着特殊的感触。

呱呱坠地时,遇上自然灾害,地里产出粮食少得可怜,我几乎是在挨饥受饿中度过的,身子孱弱,动辄得病。母亲说,一次抱着我去看病,一路上数次以手感知我是否还有鼻息。其实,并没什么病,全是营养不良闹腾的。两三岁了,我头上一片光秃秃不毛之地,只倔强地站起几根头发,乡人因此送我诨号“二毛稀”,哈哈,竟较“三毛”还少了一根。

土地承包到户,田野的庄稼,几乎年年季季喜获大丰收,我终于可以敞开肚皮吃饭了,身子健壮了,头顶上神奇生出茂密的头发,乡人讲究实事求是,再也不喊诨号“二毛稀”了。

土地肥沃了,蕴藏大地矿藏的粮油生产出来,丰衣足食之后,我背起书包走进林堂小学,一路长征,终于考取商丘师专,而后在一个唤作路河的乡镇执教初中语文。我的居所与任教学校距离30里路,柏油马路两侧栽植小白杨树,一路上,即兴引吭高歌,一棵小白杨,你长我也长——个子没长高,体重却是长得离谱了。生活好起来了,油水大了,我像《诗经》里禁不住诱惑贪食桑葚的斑鸠,不可说矣,导致营养过剩,尽管天天洗头,头上依旧油光光的,差不多油光可鉴。一个在乡镇卫生院工作的同学,看来,你要脂溢性脱发了。我问,是营养过剩促成的吗,他笑而不答。我丝毫也不忧虑,点滴也不焦灼,头又不是没“光”光,在这方面,我尤其“光”得资深。

一辆果真永久的“永久”牌自行车,于居所于乡村学校之间,陪伴我整整11个春秋。后来,曾经蓊蓊郁郁的头发退林还沙,而变得牛山濯濯。记得一个初三年级的女生写作文“我的语文老师”,她写道:我的语文老师,住在城里,教在乡镇,已经奔波了十来个年头,春夏秋冬,无论是风和日丽,还是狂风暴雪,从未耽误过一节课,哪怕早晚自习,听说初来二中时,是头发茂密,十年来,他栉风沐雨,岁月的风尘捋走属于他的头发,一头青丝,提前光荣退休,使得他年龄与发式极不相称。我说,罪责不能推给无辜风尘,他是为托举我们一届一届学生才落下的……我读后,满心欢喜,在评语时,我郑重其事地写下:优甲上。给予她如此高的评价,并非钟意她夸赞我,而是她仅仅15岁,竟拥有这样出色生动的文笔。

我回城到一所高中学校任教,有人戏言,你能如此从容裕如由乡进城,由教初中到教高中,全是沾了智慧大脑的“光”。我揣测,有人以貌取人,我这“绝顶”一定是修饰“聪明”的,把学生交到这样老师的手里,大概不会教得太差,在初中他已收获比金杯银杯还贵重的口碑;有人说着打油诗,热闹的马路不长草,聪明的脑袋不长毛,贵人不长重发,这大脑里不知是陈列多少册书籍的图书馆呢。

沿波讨源,商丘,星分“商”字,即是“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里的那个“商”字。赵宋王朝,商丘呼为应天,声名远播的应天书院即坐落于此。那个忧乐天下的范仲淹求学于此,丁母忧时,听从富贵宰相晏殊提议,执掌应天书院,作了几年“院长”。我所执教的那所高中就处于应天书院的延长线上,无论朝代如何更替,无论校名怎样更改,应天书院立下的“以天下为己任”校训,坚如磐石,忠贞不渝,痴心不改,我的高中学校校训依然是“以天下为己任”。我的学校自然弦歌不辍,清流永续,绿波依旧东流。

回忆往事,历历在目。儿时填满肚子开始读书,书里的世界丰富多彩,一本语文教科书,借助一本新华字典,很快就读完了,点着油灯,读一遍,再读一遍。许洼村子的夜晚,宁静而和平,大多时候,别人家的灯都熄灭了,我书桌的窗棂还映着微弱的灯光。我走出屋子,发现夜很黑,星光点亮苍穹;我心里原本黑暗荒芜,那课本像灯盏,照彻胸怀一派光明,书桌上的油灯滋滋亮着,洒下光明,书本即是我心里的灯,馈赠我无限光明。尽管煤油灯的油烟涂黑我的脸庞,鼻孔熏得四壁发黑,连冻得流下的鼻涕都是黑的,我也毫无怨言——被光照亮,心不茫然。

我读的大学学制仅仅两年,时间过于短暂,而需要阅读的书又太多太多了,许多教材根本来不及阅读研学。教书了,要懂得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我闲暇时节,把所有专业课教材又深耕细作一遍。依旧故我,我居住的地方在工厂家属区,深夜别人家的电灯已经拉灭,我书桌上的灯泡换成小功率的,然后发出微光,照亮书籍上的文字。

大学期间,谢其禄先生教授外国文学,翻看那时笔记,见得《圣经》里的话:“你的话是我脚前的灯,是我路上的光。”教师对于学生的功用确乎如此。寻找光,被照亮,是每一个学子执著诉求。

高中执教,非同儿戏。教师,不能再扮演学生角色,不能满足于“寻找光,被照亮”,而是要成为学生脚前的灯,学生路上的光。要转型,要发光,要照亮,是你作为高中语文教师义不容辞神圣职责。

我苦思冥想,读教育理论,读文学经典,再度翻到谢其禄先生教授外国文学《圣经》的笔记,看到——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我顿时茅塞顿开,知道怎么做了。我读过高中,教材不再生疏,我咨询同仁,查阅资料,准备得十分充分了,才有信心登上讲台。

拉开高中生活的序幕,奏响隶属于高中阶段的序曲,学问的事,急不得,躁不得,以豫剧的“慢板”学习,每日读书,不让一日闲过,为明志,恳请商丘书法家贾长城书写“闲愁最苦”,装裱后挂至书房,像藤野先生提醒鲁迅一样,朝暮提醒我,不至轻慢懈怠——脑袋已成不毛之地颓势,大脑荒了,真真彻彻底底地废了。

既然有信心,即可“要有光,就有了光”,我再度努力,力争成为光,去照亮。

课余,我与书成了亲密战友,一直走在教书、买书、读书和评书的路上。商丘流传“钻木取火”的故事,我一头扎进书里,用思想的灯芯接近圣贤先哲的火种,燃亮一盏灯,萃取可贵的光。

与同仁切磋教研时,有人打趣,你真的智慧渊博,其实我没有拿棒槌当针,顺势说,我哪里是绝顶聪明,我是把别人刷抖音的时间都用在读书上。

有人提议,科技这么发达,戴顶假发,不是熟知的人,绝对看不出蛛丝马迹,戴上,保证容光焕发,确保你的“光”不打折,不流失。我微笑着,表示感谢。我说,不必了,难得绝顶聪明,戴上假发美则美矣,优势逃逸殆尽。我又说,不受遮蔽,旷野里一站,是否刮风,风向哪里,风力几级,感知个八九不离十。再说,我不受能源限制,我自带光芒……

我悉心观察,发现太阳能电板路灯凡是太阳光照直射无碍的,夜间亮度高,且持久;而被茂密参天大树遮掩的,灯光很暗淡,历时还太过短暂。我愈发坚持我的观点:我顶着的“光光”头颅,不毛之地恰恰阻碍不了太阳的照射,受光面积大,吸收光照丰赡,才可以源源不断发出强烈的光束。上苍如此如此关爱我,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我对上苍顶礼膜拜,感恩戴德……

同事有聪明之至者,因地制宜,因势象形,忽略我的名字,而唤我“王光”,我仰天长啸,哈哈大笑,“王光”,此号名我固当,此言得之!只是作为“王光烧牛肉”知名生产商,我欠下大家一箱“王光烧牛肉”了。

一个贴心同事,在手机通信录上,标注我为“王光”,他开着他的汽车,现场表演,说道“小迪小迪,拨通王光电话”,果然拨号“王光”,我的手机铃声响起,我喜不自禁……

我的学校是寄宿的,陪伴学子夜读,回家途中,想到三光日月星,三才天地人,我欣慰而笑。与时偕行,古时的日月星三光被重新定义为“天体之光、科技之光和人文之光”的“三光”。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几近六十年一个甲子,我奋力学习俞伯牙名曲“高山流水”,以1234567为七个基本音级学着谱写“光”主题变奏曲,以一束光照耀,使得不畏浮云遮望眼,令我的七十二弟子拥有光,拥有一双慧眼,好行进在追求真善美五育并举的征途。成为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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