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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志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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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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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黄土上的春节

两行土山包围的这片黄土,就是古浪,我生活二十余年的地方。

今年春节父亲让我替他做些年前准备,想想也是,长这么大还没做过,总该熟悉的,于是应好。年前准备主要是腊月的节日里做一些习俗,这些习俗逐步化成一份礼节,腊八、小年、除夕,日子多,间隔时间却短,腊月真是一个习俗的月份。

年至腊八,各地方的人都吃腊八粥,可惜我们家对这碗粥无缘,不是父亲,就是母亲在忙,我们兄弟俩也不愿让母亲再添一份累,于是并没喝上一碗腊八粥。

"腊七腊八,冻掉下巴。",这句俗语道出腊八粥的意义,热气腾腾对应冻掉下巴,这么看来,我的下巴怕是要保不住,但我对腊八粥很向往,腊八粥是"粥中之王",是粥之集大成者,一年到头家有存粮,煮一锅粥也有底气,大米、小米、黑米、糯米、玉米、绿豆、豌豆、芸豆、大豆、花生、红枣、葡萄干、杏仁统统下入锅中,熬制成一锅充满粮食温暖芳香的粥,有容乃大,顺顺利利,是喝下粥的感受也是人们的一种性格。

做出第一碗腊八粥的人是怎么想到加这么多的粮食,与性格无关是绝不可能的,没有包容性也是不可能的,至今来看,做一碗腊八粥仅为了下巴"热气腾腾"难以说服人,应该是传承这种极大的包容性。加入这么多粮食熬出的粥一定是黏糊糊的,它在粥的分类上属于黏粥,与稀粥完全是两种性格,人们抱起大碗,"吸溜吸溜"吸吮着稠稠乎乎、热热烫烫的腊八粥,真有一种与大地同在,与黄土共呼吸的踏实,腊八粥既属于黏粥,喝起来要拼命喝,这里面要用的几分力道一定是创造者想隐晦的表达"凝聚",于是一碗腊八粥暖到人们的心里。

过了腊八年关将至,外出务工的人也回家来,准备年货。小村子里的人就到镇上,这里有"腊月集市",与山东赶大集相似,各种商摊目接不暇,买年货的人都是全家出动,准备大采一番,孩子看到什么父母亲直接买来,有种"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气势,幸福洋溢。

年货必备的调味品里少不了的是辣椒,古浪县的辣椒极具特色,颜色红润,香气四溢,偏偏这味道不是辛辣,也身怀香味,我有时回家恨不得只吃辣椒。通常在家,备的是辣椒面,滚上热热的油,泼在辣椒面里,与陕西人说的油泼辣子基本一致,唯独不同的是在滚热油时还要用各种香料,这才能激发出辣椒的香气。吃面条、饺子或切一碟卤味,都须加上这份辣子,或拌或蘸,香味直冲灵魂。古浪人与这片辣椒一样表面火辣、洋溢,十分喜庆,香气却四溢。

腊月二十三迎小年,这天的年味很浓。有一个重要的乃至全国人民都在做的事,送灶爷,从小我便听说灶王爷一家要上天,灶奶奶回娘家的故事,夜色一深,就要送他们走了,不同的是怎么送灶爷没有固定的说法,南方地区在送灶爷前献上一点"祭灶糖",故事里讲把灶爷的嘴粘住,怕他在玉帝面前说坏话。古浪县的人不那么做,他们不怕灶爷怎么说,做一盘"灶坨坨",这是只有灶爷一家才能吃的美食,送行时拿一个黄色的纸袋装上五谷粗粮当做马的粮食,还有一副黄纸、灶码子、一沓纸钱全在干净的路边烧了连带着旧的灶爷像,这是怕别的神仙拿错,专给灶王爷一家。

除夕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日子,也是习俗最多的日子。一大早就要贴春联,但今年我们家中有人过世,便舍去了这一项,照有人去世的旧历来说,首年家中贴黑对联,次年家中贴黄对联,尾年家中贴白对联,这三年有避喜之意,和历史上的孝子相比,同样有三年守孝之意。

除夕的习俗总结起来就是辞旧迎新,对新年的期盼。中午左右就贴上新的灶爷像,母亲做一大桌菜,此时讲究"装仓",吃的多,仓就装的满,我觉得与"年年有余"有相似之意,"仓"就是粮仓,这个习俗传承至今应是有了财富之意。天一压黑,就要进行一个古老的"仪式"——"打醋碳",我去河边捡一块圆圆润润、肥肥满满的石头,跪下磕完头,将它带回家中,这颇有一点请神的意思,倘若心不诚,哪个神仙愿意附身石头帮忙呢?石头架在火上,烧的通红,盛在一把铁勺里,再提一些醋,成为"打醋碳"队伍里重要的一员,在队伍最前面是举着火把的,最后一员则是拿着笤帚和簸箕的。我通常是最后一员,哥哥举着火把父亲打醋碳,其余人跟在最后;火把走在最前面,照亮每个房间的每个角落,醋碳跟着火把走,边走边倒一些醋在这一块石头上发出"滋——滋"的声音,溢出些,洒在地上,笤帚则跟在后面一路扫一些灰揽在簸箕里。一次醋碳打完,房间里充满浓烈的醋味,这是除灰、除邪,保平安、保健康,同样与辞旧迎新脱不开。随后就是拜年,晚辈给长辈拜年,诉说祝愿,结束后继续吃饭,总之今天是"装仓"的日子,多吃些又有什么问题呢?

到了十二点就是新年,是放炮的时间,烟花礼炮恨不得把整个黑夜都照亮,这会持续很长时间,父亲拿着一副黄纸、一个灶码子在路边烧完,我放一墩炮就接灶爷回来,至此,年前准备完全结束,开始新的一年。

照旧历,正月初一不走亲戚,初二随母亲回娘家,初三开始普遍走亲戚。但今年家中有人去世的缘故,我们不走亲戚,只待亲戚拜访。如今,亲戚登门,手上必定有礼行,这是份礼仪,也同样是份传承,细细想想,过去的人买不到如今的牛奶和其他礼品,他们是如何登门的呢?不禁联想到腊月里的"大兴灶房"蒸馍馍、炸麻花,正月里便背着馍馍,挑着麻花看望,回来时,对方又塞两个馍馍当做回礼,一份朴实的心意就这样延续了一代又一代的黄土人、古浪人。

一个日头,太阳升起。人们像从前一样,出门挑河水饮,挖黄土吃,日子照过,年复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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