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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明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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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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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的购粮本》

《我家的购粮本》

 在计划经济时代,家中的《城市居民粮食供应本》就是命根子,如果弄丢了它,补办起来麻烦得很。每次买粮食回来,母亲都会特意用红色平绒布缝制的袋子,把购粮本小心装好,再锁进抽屉里。

 购粮本不是很大,就像上小学用的语文课本,很厚。上面写得十分详细,户主,家中成员的名字,男女性别,每人每月的计划用粮斤数等。大人和孩子的定量不一样,规定得严格又细致。我家粮本户主是母亲,家庭成员栏第一行是我,最后一行是妻子的名字。

 那个时候结婚,落粮食计划,先得拿结婚证和户口簿,到管辖的派出所落户口,再拿户口簿和购粮本,才能到粮店落粮食计划。等把这些手续都办妥了,才算真正意义上的结婚成家有粮吃,你看看,有多麻烦。


 我记得最后一次改购粮本,是在80年代初。国家实行离休政策,凡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参加革命工作的,都算离休待遇,离休干部享受全部供应细粮的政策。我母亲正好能享受这个待遇,我就拿着她的离休证,去粮店改的购粮本。


 小时候买粮食,老妈会提前用纸条写好。买白面,玉米面,挂面各几斤,再小心翼翼地把钱夹进粮本里,然后骑上大金鹿自行车去粮店买粮。


 到了粮店看看,那么多粮食,卖面的店员,身穿白大褂,肩扛白面袋,在大木箱子前,用手拽住袋子一头的线绳,“咕噜噜噜”一阵响,粮食就倒进了大木头箱子里,那动作真麻利。

 粮店是敞开式柜台,好多大木箱排成长长的一排,白的是面粉,黄的是玉米面,红的是红豆,金黄的小米最稀罕。买完粮食,再到另一个窗口,那里有位白白胖胖的小王阿姨——她是我小时候见过的最胖的女人。街上有顽皮的小孩,都在她背后喊;“小王阿姨白又胖,压得车了晃悠晃;小王阿姨一百八,压得车子吱吱嘎”,她从不着急,更不搭理。我一次也没喊过,因为她是我母亲教过的学生。

 她在粮店上班,总是把眼镜架在头顶上,不知道是平镜还是近视镜,从没见她正经戴过。虽然很胖,但是动作很麻利,只见她拿起木头戳子,在粮本的最后一页,啪嗒!一声盖上章,又拿起用线绳和橡皮筋缠着的圆珠笔,嗖!潇洒地划上一笔,然后递出一沓副食品票。这个季度的油、蛋、肉、煤、肥皂等就全都齐了。她还会用女高音,大嗓门儿,那种带着训话又透着安慰的口气,大声叮嘱一句,掖好!。排队的人,听到的都是同样的一句话。你要是不放心,当场数上一遍,她发给你的,保准一张都不会少。

 该轮到我领副食票的时候,都叫她一声姐,她就让我给母亲捎个好。还经常给我一小袋绿豆,让母亲煮水喝,有时候还会给我半袋子挂面头。后来才知道,这是她们粮店处理的碎挂面。这可是细粮啊!要买是用粮本上细粮计划的。

 这本被红绒布带子裹着的粮本,陪着我们走过了一段又一段紧巴巴却也踏实的岁月,后来日子渐渐宽裕,粮本慢慢淡出了日常,我便把它和家里那些老物件一起,仔细包好收进了储藏室的一角,想着抽时间自己亲手做个大木框,把这最重要的“家庭成员”,用红线绳系在木框中心,挂在家中餐厅的墙上,吃饭的时候看看它……


 最近几年,我旅居厦门,听说家里的储藏室因为楼顶常年失修,漏进了雨水。等匆忙赶回去查看时,那些浸在潮水里的老物件早已没了模样,而那个曾被我们视作命根子的粮本,也早已被泡得发胀、字迹模糊,再也无法复原。那一刻的后悔,真是扎心,没办法挽回。那个凝聚着整个家庭的爱和温暖,承载着一个青春岁月的小本子,那个见证着一家人精打细算、努力生活的原件,就这样消散在时光里,再也看不到了。


 所幸的是,老妈的离休证,还有她老人家那一大摞积攒一生的荣誉证书,早被我单独存放在书房的书橱里,至今完好无损。心中也总算多了几分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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