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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明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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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杂谈
20260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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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花入梦

前日,佳平兄在花城昆明快递鲜花一箱,小心拆看,哇塞!六大束康乃馨,花朵都冲我欢笑,顿时感觉脸上泛有红晕。

此花在春节前后开放,恰是新春赠友的最佳礼品,每年都能收到佳平兄快递来的鲜花,摆在客厅,花色艳丽,满室飘香,处处漾着喜庆氛围,悦目,爽心。

这次收到的是我最崇敬的康乃馨。不知道为啥,老伴走路也带风了,拿剪刀,拭花瓶,找红绳,不用问,花儿也开在她心中。

这康乃馨源产西方,有国际母亲花之誉,是母亲节的标配,它源于美国贾维斯夫人推动,传说与圣母之泪相关。粉色表感恩温柔,红色表深情挚爱,白色表纯洁尊敬。去年发小母亲过九十大寿,老伴便特意选了它贺寿。看到此花,会让人联想到自己的母亲。

母亲走了多少年?不想细算,应该是接近三十年了,但是,又好像前几年。夜渐深,窗玻璃凝了一层白蒙蒙的寒纱,室内暖气轻漾,优柔的台灯光影里,将康乃馨的花叶,轻轻覆上了一层薄绒。

康乃馨的花香把我送进梦乡,在梦中,又回到五十多年前,学校教职员工宿舍,回到母亲上课的教室,满满的教室都有母亲,我在教室门外探头探脑,空气中,母亲额头上汗水和粉笔的灰尘在流动。那时我还未到入学的年纪,母亲上课总带着我,任我在操场、在教室外随意游荡。小小的我,竟比教室里上课的学生,更盼着那声放学铃响,盼望着下课后到办公室吃妈妈自己做的红薯干,甜甜的,糯糯的,越嚼越香。

在梦中,偷爬学校操场铁围栏,长长的铁栏把我的上衣后背扯开,妈妈并没有责备我,晚上在昏暗的灯下,给我一针一线缝补,这身影至今烙在大脑深层。

梦醒了,前胸后背沁出汗水,打开床头灯,披衣坐起,迷迷糊糊中又想起前段时间看到的一篇文章,大意如下。晚清时,翰林院有一位编修,名叫周寿昌,忠直耿介,无论何人,但凡是非,即便是达官贵人,皆敢犯颜。如此之人,必得小人之忌,黑白是非全涂抹到了他身上,人皆不敢近。恰在此时,他写给母亲的那首《晒旧衣》,很多人读之泣下,终于有人站出来,为他说公道话。这首《晒旧衣》,由此在天下传诵,更是引得诸多不识一字的百姓,请人将其写于纸,清明时节焚烧在至亲的坟上,诗曰:

卅载绳袍检尚存,

领襟虽破却余温。

重缝不忍轻移拆,

上有慈亲旧线痕。

诗意是这样:“母亲,三十年了!你给我缝制的粗绳衣袍一直还在,衣领已残,衣袖虽破,一手触及,却仍有你的体温,母亲,就算我想将它重新缝补,终究不忍也不敢轻易地将它拆开,只因为那里有你缝补过的痕迹啊母亲!” 读之潸然。

忽然,有起床翻箱倒柜的冲动!母亲给我缝好的上衣呢?放在哪个衣橱里?还能找到吗?怎么听不到老妈喊我的声音……

此景此情,又让我记起唐朝时期,福建的第一位进士,欧阳詹所写的诗:

高盖山前日影微,

黄昏宿鸟傍林飞。

坟前滴酒空流泪,

不见叮咛道早归。

他说:“母亲,你看见了吗,黄昏来了!高盖山前的日头也快要看不见了,可是在我的身边,再也没有了你,满山的林子里,只有回巢的鸟在飞来飞去,你在哪里呢?怎么再也听不见叮咛我早点回来的声音了呢?母亲?”

此时的我,睡意全消,穿衣来到客厅,把花瓶里的康乃馨全都小心翼翼地捧到茶台上,烧水沏茶,先给老妈倒一杯,再给自己倒一杯,茶的清香和花的温馨交织在一起,沁我心脾。

静静地想,和以上两位前贤相比,我是多么幸运啊,就在刚才的梦境里,在学校的操场上,我看到母亲身后,黑压压的全是她的学生,有的跑,有的跳,还有一群女生在歌唱。我替母亲高兴,虽然生活艰辛,但是她有这么多好学生。

我喝了三碗热茶了,给母亲倒的那杯还是没人喝,我愣愣地坐在那里看花。

茶水暖心,花香氤氲,康乃馨开得热烈。这来自春城的馈赠,原是新春里一份寻常的欢喜,却意外撬开了记忆的闸门,让五十年前的时光、母亲的身影,都借着花香缓缓流淌而来。那些红薯干的甜糯,灯下缝补的针脚,教室外的翘首期盼,周寿昌的旧衣余温,欧阳詹的叮咛难寻,古往今来的思念大抵如此——母亲的爱从不是惊天动地的壮举,而是织进衣物的线痕、藏在心里的牵挂、融在日常里的叮咛。我何其幸运,尚能在梦中与母亲重逢,尚能借着一束花的芬芳,重温那些被爱包裹的岁月。

给母亲斟的那杯茶,茶香渐凉,这时老伴也醒了,睡眼蒙胧地来到客厅,又给我披上一件外套,在盛开的花朵上闻了闻,脸露微笑,说了一句真香!催我早点关灯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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