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丝巾
我在草原,等一头叫格林的狼王
那头唯一由人养大的狼
它会不会叼着那条红丝巾
从草原某处奔来
我在屏幕上认识的
它衔着妈妈留下的信物
那种奔波而来的神态
让所有的人,热泪盈眶
——终于有天,妈妈
在旷野等来放归的孩子
那种和红腰带一样的气味
像温馨的风,在草尖流淌
狼王疯狂地奔向母亲
而枪声、陷阱、铁夾
和偷猎者的影子
如符咒的冰河,隔开思恋
多想靠近熟悉的妈妈
可妈妈是陌生的人类
它只能孤独地站在山丘
远远地望着,昂着脖颈
发出悲哀的嘶嚎
缠绕在牙齿上的那道云锦
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
在这个疼痛的日子
我要离开草原,大雪
封闭了所有的路
那条飘扬的红丝巾
被风裹着,隐向雪野深处
2026年1月19日
小木屋
她,为了让它
回归草原狼的野性
筑起这间木屋
从此,若尔盖草原
藏着一位母亲与孩子
刀刃分离的故事
她,陪它狩猎
让草叶沾满狼的气息
深夜,对着荒原
发出飓风般的嚎叫
任月光,照亮
两颗淬了铁的獠牙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终于,在一个金色黄昏
高地传来狼群的召唤
它一步三回头,声声哀求
她,决然背过身
泪水凝成夜空
冷冷的星辰
从此,寂寞的草原
守望着一座
圣洁的小木屋
2026年2月19日
草原上的童话
一只狼和一个女人的故事
正酿成温柔的童话
女人已泪浸红尘
静守木屋的狼
仍在等待归人,踏碎寒风
草原的血腥,终被泪水湿濡
绽开草原的格桑花
我在经幡下怅望草原
若只有羊、蝴蝶与繁花
风,也会收敛凛冽的鞭子
生命挣脱了水与食的枷锁
蝼蚁亦能踏云成霞
鹰在天空盘桓
荒草经野火焚过
又在春天萌生新芽
草原上,狼总要逐羊
羊要啃草,而每一棵草
都是天地养着的生灵
2026年2月5日
木屋的爪痕
空寂的草原,那座空寂的小木屋
一把锈蚀的铁锁
锁住温暖的气味和怀抱
白天的网,找不见出口
只有风高的夜晚
所有的星辰缄默不语
狼王格林,那双被柔韧的草
磨砺的爪子,像刀刺
在木屋刻下深深的印痕
它多想撕开,那扇冷漠的门
撕开沥青浇灌的夜幕
那印在木屋的清晰的爪痕
让白天的太阳
不敢直视凝固的悲怆
2026年2月7日
寂地之悼
狼王格林老了,老在草原深处
那座记忆的小木屋前
弥留之际,它拼尽最后力气
向小木屋爬去,爬去
只想再靠近一点,那熟悉的气息
才是皈依的圣地
草原的王者,没有奔向旷野
选择王者的埋骨之处
生命尽头,它只愿挨近
有温度的屋檐下
那里藏着它最珍贵的过往
藏着曾拥它入怀的暖梦
寒风掠过草原,轻轻吹过
像一场漫长的守候
终于抵达终点
有些牵挂,与异类无关
在它守候的屋檐下
那条红丝带
还静静缠绕在脖颈上
2026年2月15日
沉静的若尔盖
骑马走过若尔盖草原
视野空阔。稀疏的草尖
捡不起半根狼毛的气息
五月的风是柔软的
吹不走天空的那朵沉云
却在我耳蜗的窄缝
隐隐传来,狼王格林的嚎叫
又在撕裂的草叶上消失
失望是小木屋新生的霉斑
还有那把锈蚀的铁锁
我还是扔下带来的肉干
挥一挥马鞭,走出
那段揪心的童话
阳光照亮朵朵八瓣梅花
毛绒绒的蒲公英
像飞起的伞花
追逐着马蹄,飘向远方
不必向旷野追问答案
风会带走所有未竟的呼唤
草原只留一幅剪影
落进夕阳深处
2026年2月15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