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这个地方,很奇特,奇特得北方人看它是南方,南方人看它倒像是北方。两条河,淮河与长江,又把它分成奇特的三部分,北边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皖北;南面是山峦起伏,层林叠嶂的皖南;中间也称皖中,聚日月之精华,生成天然的丘陵与湖泊。孙道斌就生在这皖中之地,父精母血给了他果敢的品格,敏锐的智慧,率真为善的血液,为美宏正的骨气,在上初中时就已经凸显无遗。
春天的风,给丰台中学带来无限生机,读书声,鸟儿声,孩子们的追逐声,幻化成琅琅之音,美不胜收。丰台中学初三(1)班班主任办公室,一门两窗,四张办公桌,两两相对,除了作业本还是作业本,清新的空气以自然的恩惠,给四位老师以爱的关怀,小小的孙道斌站在班主任的办公桌一侧,顶着圆圆的脑袋,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浓黑的眉毛下,长而弯曲的睫毛,忽闪忽闪地、把个可爱和灵气体得淋漓尽致,初长起的个头,虽然只有一米七八,却透着顶天立地的气势,一双千层底的布鞋,隐隐能看见大拇指抓地的动静,那动静里有骄傲,那动静里有幸运,那动静里有自豪,那动静还有一份敬畏,对老师的敬畏。孙道斌手里拿着红艳艳的奖状(合肥市中学生作文竞赛二等奖),班主任一句“你将来是玩笔杆子的好料。”把一颗本来就爱阅读的心彻底点燃,自此,一颗文学的种子在这火烬后的土地上开始生根。
那个年代,初中生以考取师范、技校和卫校为三张吃公粮的名片,若是初中毕业,能有这三张名片中的任意一张,将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
孙道斌因为代数发挥失常而名落孙山,被长丰一中录取,小小的年纪,想起漫长的三年高中,几天内,在他眼前生出一千零九十五块巨石,一块比一块大,一层又一层地堵在他的脚下,委实难以跨越,这些巨石上,有的刻着贫困,有的刻着担当,有的刻着孝道。他只好应征去海口当了一名炮兵,一身军绿色融化了那一千零几十五块巨石,也解开了它没有继续读书的情结。
军营是练就筋骨的场所,但对于孙道斌来说,不就几滴汗水的事儿。可是,每当夜晚,身在异乡,望着窗外的月亮,想起父亲给建筑工地送石子和黄沙的背影,数一数星星,想起两个弟弟的笑脸,一阵风吹过,夹着他跟随父亲用板车去合肥卖西瓜的情形,几回回,梦里叫卖的声音惊醒了战友,一朵云彩,宛如一方头巾,遮去月亮的脸,不由得想起身体欠佳的母亲,思乡的泪滴,便不由得滚落在军绿色的枕头上。
这年初秋,因为孙道斌的努力,四连的文化建设,不论是歌曲比赛,还是板报宣传,不论是诗歌朗诵,还是历史典故快板、还是地理名称快板,都有声有色,在营部一路领先,连长自然引以为豪。
这一天,连长告诉他:“通过自己的努力学习,可以报考军校。”说来容易,做去难。孙道斌把属于自己的时间,全部用在学习上。一颗文学的种子就这样生根发芽了,在军绿色的呵护下长出了地面,孙道斌不但自学完成了高中的文科科程,还把部队的文化生活感染得多彩多姿。
孙道斌考军校的万事已具备,就欠“东风”了,嫩秧秧的他哪里知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深层、多面哲学道理。报考军校在部队有严格的名额限制,好端端又冒出一个人来,这个人便是地方领导的孩子,他占去了这个名额,连孙道斌的连长都感到纳闷至极,一双本来不大的眼睛紧缩成缝,额头的皱纹又深了许多,大大的鼻子失去了平日里的水嫩,将近一米八的个头像矮了一头。最后,还是连长知心地安慰,孙道斌才从情绪的失落中走出。
几天后的下午,营部举行篮球比赛,由四连挑战二连,孙道斌不知从何处打听到,二连那小子顶替了他报考军校的名额,在球场上不是因为防守,也不是因为挡拆,更不是因为犯规或者违体,总之,两人在球场上打了起来,那小子踢孙道斌的裆部,被孙道斌双膝齐夹,既准又狠,超那小子的小肚子一拳,不亏军人的本色,咔咔咔,干净利落,那小子被孙道斌当场放翻在地,要不是被球场的战友及时挡开,那小子的白脸蛋会被孙道斌一脚踏黑,最后,还是那小子赢了。孙道斌被关禁闭一周,还向全营检讨,并向那小子道歉。
孙道斌打人的事在部队传开了,有看他和他的连长的笑话的,有借此说三道四的。
周末的中午,孙道斌去卫生连买药,还未进门,就听见三、四个卫生兵笑谈蓝球场上打架的精彩片段,添油加醋,实情已经完全变了样,与事实极为不附,他听着听着,走进药房门,其中一位女兵背对着他,比划着手努:“我可喜欢他了,那天,我看见他的身手,太吸引人了。”孙道斌见好咳嗽一声,这位女兵转过身来,看了其他女兵一眼,又望了一眼孙道斌,羞涩的脸,瞬间绯红,孙道斌见她中等个头,漂亮仟丽,唇儿丰厚,脖子匀匀,短发乌黑。因为打人这件事,这女兵早已注意上孙道斌,此刻,宋道兵就站在她的眼前,深深地吸引着女兵,以至后来,竟喜欢上孙道斌,而孙道斌,明明知道部队里不允许谈恋爱,却偏偏撕破这条规定,便和她在地下开始忙碌的恋爱工作。
天有不测风云,女朋友在一次执行任务中不幸身亡。孙道斌想飞起的两只翅膀,好似被人活生生剪去羽毛,彻底没有了起飞的希望,心也开始发凉,破罐子开始破摔,对连队的文化建设也失去了该有的坚守,以至受到记大过处分,笫二年开春,三年期满,他带着一种不服气,失望地、退伍回到家里。
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在家里吃饭、穿衣和工作都不能与部队相比,清苦主导着一切,幸好他在部队里养成了干净利落的习惯,处处讨人喜欢。
孙道斌的堂哥带他去一家建筑工地做水电工,虽然辛苦,收入却颇多,也算是老天施舍的一点点恩赐,当然,人总是往高处走,孙道斌那颗向上的心,跳着闯荡的节奏,经人介绍和堂哥又去合肥林业职业学校的校办工厂,学习制作线路板。
校办工厂的厂长是堂哥的表舅,为人还算正直,时常带一顶黑底黄边圆顶子“地主帽”,老爱背着手,也许是经常背着手,有些轻微的驼背,满脸的笑容和一口洁白的牙齿,给人以情切感。
校办工厂分两个车间,其中一个车间,专门制作薄膜开关,当时,对校办工厂而言,这是一项新技术,是从南京购买的,技术工还在学习当中,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也在摸索之中,而孙道斌,被分到名叫桂泉的师傅手下,打下手,一个月的时间,桂泉师傅看到孙道斌聪明,总让孙道斌替他办事,为此,得意之中,一双眼睛,总是在微笑中显得小了许多,大背头,每天梳理得油光净亮,不高的个头总是在有意无意地往高里拔,他每次让孙道斌去买香烟,总要多给孙道斌几毛钱,算是跑路费,任由孙道斌拒绝,他都一贯执拗地这么做,渐渐地,孙道斌总觉得老占人家便宜,只好借口,不去为他买东西。
一天早上,孙道斌佯装去为桂泉师傅买香烟,却在暗地里观察着,前脚走出,后脚就有一位女人,走进桂泉师傅的办公室,那女的在厂里口碑不好,是厂长的远方侄女,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嗲里嗲气,她在车间负责线路板钻孔,总和桂泉师傅眉来眼去。据说,他们之间不光是暗送秋波,已经到纸包不住的深层恋爱关系。
出于好奇,孙道斌潜到桂泉师傅办公室窗台下,听他们的墙根,才知道桂泉师傅每次给他的那几毛钱是假象,实则是避开他完成一项技术性的工作,也听到桂泉师傅有跳槽,自己单干的想法,还想拉上那位女的。
半年的工作总结,孙道斌代表职工发言,如同一把火炬,点燃每个员工的热情。也提到以厂为家,不二之心。
其实,在那信息相对闭塞的年代,一些中、小工厂的技术和人才是工厂生存和发展的生命线,偷取信息技术或挖掘技术人才是常有的事。
“外办”作为当时中、小工厂的一种特殊工种,有其说不尽的苦头,孙道斌兼校办工厂的“外办”,白天上班,晚上在厂长的带领下,走访一些相关企业、工厂和研究所,有时,晚上还陪他们吃、喝再玩,结束之后,才能拿到一些业务。有时红光满面,有时精彩不断,有时目光呆滞,有时哇哇倾吐,带着酒气的杂物,臭味熏天。
有一次,桂泉喝了些酒,与孙道斌堂哥争执起来,甚至大打出手,桂泉身边的几个人,合伙对付堂哥,一直稳重的孙道斌,变得气愤,疯狂,便三下五除二,麻利地打了桂泉和几个小子,当时,出了一口恶气,畅快极了,没想到曾经的师徒,至此彻底变成了仇人,不知为啥,孙道斌没有服软,而桂泉师傅在厂长办公室大闹一场:“要么我走,要么他走。”其实,这是一种威胁,厂长也知道孙道斌在文化,宣传和外办等方面是一把好手,可是,桂泉手里头有好多技术,更是不可一世。厂长对孙道斌,没有二心,也想培养他。可是,孙道斌不愿看到厂长如此为难,也不愿看到工厂因为他而受损,只好主动辞职,厂长无奈,只好偷偷地多发了半个月工资,让孙道斌回家。
回家的路上,孙道斌看着路边的树与班车分道扬镳,鸟儿飞得如此诡异,好似抽象地表达着他心底的纷乱思绪,也好似以另一种方式表达的着他对社会的认知,其实,不论大人小孩,此刻,最想去的地方是家,只有家才有最贴心地安慰,只有母亲的家常饭,才能化解心里的瘀结。
记忆犹新,那年春天,父亲看着曾经威武的儿子,那么有棱有角,正经受着社会的打磨,几许欣慰,几许惆怅,慈祥的脸颊挂着自信,高大的身躯充满坚毅,被旱烟熏黄的牙齿和厚实的嘴唇,好似商议好了,脱口而出:“跟我去小工地上干活。”
到工地不久,聪明的孙道斌,就在工地上发现了一丝商机。
在合肥市宿松路的工地上,开一家烟、酒和茶水小商店,开小店需要经费,父亲便向工地老板结账,总共三万六千多元。老板虽然结了账,却记恨在心,用蚕食和软泡的方式,不断地向妈妈看的小商店赊账,由于赊账太多,已经影响到小商店的周转,父亲因为讨账和他吵了起来,可恶的老板,竟趁孙道斌出去进货而砸了小商店,还伤着了父亲,父亲是护着母亲才被打伤的。
孙道斌心中的怒火,一发不可收拾,提起半截钢筋,冲到老板的办公室,老板的人是怎样砸孙道斌家的小商店,孙道斌就怎样砸老板的办公室。墙上的壁挂、饰物,柜子里的茶具,办公桌上的东西,连同办公桌砸得面目全非,老板的肩膀也被孙道斌打伤,算是以牙还牙。
警报声将孙道斌和老板带到长青派出所,所长为他们主持公道。
所长先要求老板陪偿孙道斌的损失,孙道斌再陪偿老板的损失,有先有后,在理在情。还让他们就地和解,互不追究。
还未等所长讲完话来了一位警员,叫所长进了另一个房间,只听见咣当一声,门被关上了。
等所长再进来时,语气比第一次缓和多了,但内容比以前冰冷了。所长用哄中学生的口气对孙道斌讲:“再打人就要拘留,请你们从宿松路工地上搬离到别处去,这也是为了保护你。”
带着怨恨离开工地,说也巧,父亲认识一个朋友,姓蔡名和,在安徽省公安厅里的食堂里炸油条,做早点,顺便做着卖米的生意,蔡和一心想拉父亲做大米生意,可惜,父亲没有启动资金,只好谢绝,天无绝人之路,在蔡和的帮助下,父亲在杨公庙菜市场租了一间小门面,先从卖米开始,可是送米的是蔡和的堂弟,他送的米的价格,与别人零售米的价格相同,当时,孙道斌家卖米,几乎都是送货上门,这贴工贴力的买卖,哪能赚到钱?孙道斌劝父亲,终止了蔡和的堂弟送米。
将近半个月地寻求,在好几家米厂都碰壁后,带着沮丧,骑着自行车,在回家的路上,碰见一辆大卡车,停靠在路边,拉的全是五十斤包装的大米。在当时的米行,这算小包装。孙道斌问了问司机,司机毫不掩饰地告诉他,这车发往浙江温州,老板在旁边的饭馆吃饭,孙道斌感觉到机会向他走来,顾不得推自行车,向饭馆快步走去。
老板浓眉大眼,声音浑厚,大高个,握手间,一双大手,粗糙有力,寒喧之后,老板说话直接,偶尔也温婉,他见孙道斌心诚,笑着说:“不赊账,能给你价格的优惠,听了他给的价格,比市面零售的价格还便宜零点二元,孙道斌满口应下,并给老板结了饭钱,揣着欢喜,回家等待着真假。
做生意,靠得一个诚字,两车大米如约而至,不赊账,到处凑钱,也做得一个诚字。
孙道斌把两车大米进行二次筛选,一些次米粒筛出,再进行包装,而包装袋是他绞尽脑汁的杰作,那时,他的牛劲儿又上来了,不听任何人的劝阻,一意孤行,也不告诉任何人,包括堂哥、堂弟,甚至父母亲,他的眼睛里装着思考,嘴角挂着成功的得意,几乎把两个小酒窝装得满满当当。也许是压力过大,他不愿过多说话,也许是沉默,守住不小心的囗漏。
从此,同行们看着孙道斌家的米,销量喜人,顾客们都是提着两袋,这两袋之间装着什么样的玄机和秘密,让同行们开始嫉妒。
这世上从来不缺有心的人,有一位米行老板派人从孙道斌家买回两袋米开始研究。
奇特的包装,十二生肖的大体形状,真空袋,惟妙惟肖。
自然的色彩,结合中国传统年画的技法,给包装以喜庆。
六公斤的包装,在自家秤上一称,却是十三斤二两,拆开包装再称,包装袋不多不少,刚好六两,又多出了六两,“有多必有少”,又拆开一袋,如出一辙,还是多了六两米。
这位老板草草一句:“孙道斌不简单。”想草草收场时,再次拿起包装袋,想扔在一边,却被印在“牛”肚子上的一段文字吸引住了,这位老板结巴地念着:“子鼠,智慧之源,灵动排头,丑牛,默默耕作,厚重踏实,这二者结合互补,会创造出富有和辉煌;寅虎,开拓进取,绽放活力,卯兔,以柔克刚,温和细腻,这两者配合相济,能打拼出多彩的未来和生活;辰龙,把握时机,有序沉稳,巳蛇,厚积薄发,内敛聪慧,此二者搭配取长,把事业能做到登峰造极;午马,勇往直前,热情奔放,未羊,和谐友善,包容温柔,此二者结合补短,一定能够创造出物华天地;申猴,适应转化,机智多变,酉鸡,认真严谨,追求完美,这二者相济相取,在领导地位一定会闯出盛世;戍狗,坚持原则,可靠忠实,亥猪,包容万象,乐观豁达,这二者互补结合,人源、经济,一定能够融融、富足。”懵懵懂懂,再看看“虎”肚子上的汉字,一模一样。这位老板皱起眉头,摸着好几天没打理的头发,巴嗒,点一支香烟,吐几个圈,叹一句,“谁让我叫杨正发,他叫孙道斌呢?”
孙道斌精心经营着卖米的营生,生活被柴、米、油和盐分割得所剩无几。他的文学艺术在柴、米、油和盐的养分里,茁壮成长。当然,他也知道泰极否来的朴素道理,便在那个秋后突然终止了卖米的营生。当然,也有另一个原因,他心中的那颗文学种子,已经分出了枝,也挂满了叶,在轻风的吹拂下,那颗沉寂了许久的心,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人静夜更深”与“夜深人才静”之间,有没有必然的联系,孙道斌思考着内心与外境,辗转反侧,隔壁屋内,父亲均匀的鼾声,如同一个奇特的信号,指导着孙道斌,不自觉地望向那只角落的旧木箱,不自觉地想着,那只没有思想的铜锁头,为他看护着长丰一中的录取通知书,为看守护着在部队写的诗稿,为他保护着一本从旧书摊淘来的《鲁迅杂文集》。而书页早已卷边,手指拂过发黄的封面,仿佛触摸到少年时炽热的梦想。可是,现状这般如是,他每天与米尘、算盘还有形形色色的顾客打交道。而心里的那株文学之树,似乎成了轮回里奢侈的幻觉,也似乎成了一棵遥不可及的天树。
眼前的姚公庙米店,在市民的心中,像一棵植根于市井的树,在岁月的风雨中,已经缓慢而坚韧地生长起来了。人间烟火与生计砺石磨去了孙道斌的青春棱角,也让那个少年的影子,在现实的沉淀中愈发清晰厚重。他的的笔杆子,未曾停歇。那些关于土地、记忆与市井观察的文字,陆续变成一本本厚厚的日记。这些日记用他的活说:“是我在米糠与账本之外呼吸到的另一口空气,也是最清新的空气。”这可能就是文学中的矛盾与冲突,矛盾越是尖锐,越能触到读者的心,冲突越是难解,越能吸引读者的好奇。
那年的春天,风儿解封了冰冻,也刮起了沙尘,敏感的孙道斌闻到春风里的商业气息,电动车行业日益见好,维修需求飙升,他决定在电动车销售与维修行业里,化几个属于自己的银两。整整三年时间,他拧螺丝,查电路,给顾客介绍车型,所有这些都得学习,从不懂到熟知,只有过来人才知道其中的艰辛,从熟知到讲解,融会贯通了才能完成,他干行钻一行,钻一行爱行,时不时双手沾满油污,不过他不后悔:“即使赔了本,就算深刻接触了另一个行当的人群与生态,为后来的际遇埋下了伏笔,即使赔了本,也全当丰富了我人生的调色板。”
时代进步的车轮,难以阻挡,新生事物,波涛汹涌,网络作为此时此刻的角儿,浩大的声势,漫卷全球。二零一五年仲夏,他被一位朋友拉进一个文学QQ群。那里聚集了天南海北的文学爱好者,有教师,有商人,有演员,有公务员,有医生,有律师,有大学生,不乏才华横溢者。久违的、大规模地同道交流,让他如鱼得水。一位文友邀请他,加入了一个当时颇有名气的文学网站,并牵头组建了一个文学社团。在那里他倾注热情与心血。鼓励社员创作,精心点评,将众多他认为的佳作,推荐给网站管理层,期望能得到认可(网站的“精品”、“绝品”标签是一种重要的肯定)。可是,现实竟是想不到的冰冷。他发现被他们推荐的作品,都石沉大海,而其他一些社团的作品,在他看来思想与精神低沉,语言逻辑不够严密,喻体应用不妥,时令明显出入,甚至有明显漏洞的文章,却频频被加“精”,被冠“绝”。起初,他以为是审美差异,后来,种种迹象让他意识到,这背后肯定存在着“圈子”,肯定有人为原因。来自军营的那份刚烈与正直、来自为家人挥棍的那份血性与耿直,无法容忍这种对文学纯粹性的亵渎。在一次激烈地争论中,他痛斥了网站管理层的做法,结果,孙道斌成了“异类”,遭到口诛笔伐,社团也受到冷遇。
愤怒与失望之后,时间悄悄地给了他清醒与决心。
嗬!
网络隐去的是你的面容,呈现的是你的品德,面容隐得越模糊,品德在网络上呈现得越清澈,网络遮住的是你的身矮,体现的是你的涵养,身矮隐得越严实,涵养在这里体现得越明了。
罢罢罢!何不自辟天地?他便与几位志同道合的文友一起合计,终于——
“自己建站!”
他拿出经营大米和之前的积蓄,聘请程序员,购买域名和服务器,于是,“新长城文学网”脱胎而出。
一个相对公平、纯净的文学平台,免费为文学爱好者,提供抒怀诉情的空间,用心推荐优秀作品,拒绝人为与圈子。他们几个被文字烧得滚烫的创始人,既当编辑,又当客服,忙得不亦乐乎。看到一篇篇真挚的作品得到展示,看到来自普通作者的感激留言,所有的疲惫都化为欣慰。可是,他的心没有满足现状,他要想这株文学的苗子长成大树,他还要想这个大树变成森林。
二零一七年寒冷的冬天,他正式注册成立了“求索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将网站以公司性质进行备案。从此,“新长城文学网”有了正式的官方身份。
运营一个纯公益性质的文学网站,每年的域名、服务器、技术维护以及改版的费用都是持续性地投入。他便“以商养文”的方式,筑起这个文学梦想的堡垒,进一步拓展公司经营范围,承接一些小型工程项目,来反哺网站的运营。
文学与工程,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却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别人读不懂的共生性质,产生出深厚的哲学与逻辑情感。
当新冠疫情席卷全球,各行各业遭受灭顶之灾时,网络文学却以它特有的生命力和独有的土壤环境,火速蔓延生长着,新长城文学网更是如此,高歌前行。它或许不够庞大,但足够干净,足够温暖。“求索者”公司也在稳步发展,因为,它承载着对文学梦想的守护。
疫情之后,草儿是久违的亲切,鸟儿的叫声格外清脆,人们陆续走家门,共叹相诉。孙道斌应邀相叙,准备了一本《诗刊》,夹好一幅小斗方软片,放在家的玄关处。自己洗漱打扮起来,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圆圆的脑袋,头发经过自己的修剪,些许的不自然,到也精神,一双大眼睛,上眼皮微微下垂,无声地抗拒着熬夜,浓黑的眉毛又长了几毫,睫毛在增厚的眼皮下,好似短了一丝,可还是忽闪着,只不过比以前沉稳了许多,一米七八的个头,在微胖的身形下,略显矮了半分,当年的千层底换成了皮鞋。
临出门,爱人说:“看,东西别忘了。”孙道斌看一眼手里的《诗刊》,心谱宏图,有朝一日:“手里的书,要是《新长城》期刊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