购房

相亲七八个，却无一人相中儿子。父亲追问，儿子才吞吞吐吐地道出缘由，原来女孩都嫌他工作不稳，又没在城里买房。也是，儿子三十出头，一直在大城市到处混，没个稳定的职业和落脚的地方，总给人一种漂泊的感觉。

仨月前，儿子打电话说想与人开店，希望父亲支持一些钱。父亲没好气地说：“我手上的钱是专给你结婚用的，其他任何事都不得挪用半分。”态度之坚决令儿子唏嘘，儿子也只好作罢。

不久，儿子被裁员回家。父亲见离春节不远，想着找工作也要等过了年，使劲撺掇儿子趁打工的姑娘也都陆续回家过年，把亲事定下来，省得让人忧心忡忡。反正在家无事，儿子这次就依了父亲。可谁知，仍不成功。父亲急了，一合计，决定三天内为儿子在城里置套房，尔后再与人相亲。

翌日，父子俩开车来到御江半岛。一进售楼大厅，儿子就吆喝起来：“谁管售楼？我要买房。”

售楼员秋菊闻言愣怔一下，用狐疑的目光盯着他们，说：“我就是销售，真买房的话，可以找我。”

“当然是真的。”父子俩异口同声地说。

秋菊马上笑脸相迎，连忙递茶让座，并与他们围坐在茶几旁。

父亲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撴，踌躇满志地讲着买房的意图。

讲完后，儿子戏谑父亲：“叫你拿钱支持我开烧烤店，你不肯，叫你到城里给我买房娶媳妇，你跑得飞冲。”

父亲嘿嘿一笑：“傻儿子，那意义能一样吗？”

看来这对父子真要买房，秋菊像是被谁摁了按钮，眼睛唰一下放出光芒。连声说：“放心放心，一定让您二位满意。”很长一段时间，她只开了三单，业绩不佳，提成少得可怜。秋菊接着介绍：“叫我小李就行。咱这小区啊，是开发商精心打造的江景房，每栋三十一层、南北通透……”

儿子忙比画个暂停的手势：“别说那么多了，就说哪种户型适合我们，都有哪些优惠吧。”

秋菊呵呵一笑，心领神会地起身领他们到展示区，对照图形围绕楼层、面积、价格一一做了解说。

父子俩听后，对三栋和五栋其中的四套房感觉颇好，想实地看房，做个筛选。

于是，秋菊拿上四把门钥匙，领着他们去了。途中，她掏出手机，与公司财务通了电话。

在备选房中，父子俩东张西望，左顾右盼。尤其是父亲，观窗、视厨、察卫，处处细心。时而抬头、时而低首、时而扭脖、时而弯腰，还不时与儿子交谈几句。

儿子倒不那么认真，走马观花，仿佛哪套都不满意，又宛若每套都符合心意。

最终，父亲相中了五栋的一套三房两厅，131.2㎡，各种优惠折后价56.98万元。父亲决定将其拿下，儿子完全赞成。

在财务室，儿子竟从随手的布包里拿出一万元现钞，说是要自交定金。

须臾，秋菊用严肃的口吻告诉父子俩：“如果尾款没有按时付就算违约了，你们都了解吧？”

其实，秋菊不过是例行提醒，每一个来购房签约的人，她都有责任和义务告知。

父亲点头答应：“明天我就把56万元转到我儿子的银行卡，让他自己来办理购房手续，三天之内，肯定办妥！”

第二天，儿子并未如约而至。第三天，儿子依然未现身。按捺不住，秋菊赶忙拨通小伙子的电话。岂料，电话那头却传来小伙子冷冰冰的声音：“我压根就没打算买房，无非是想通过这个方式，把父亲的钱弄到我卡里。”

(原载《小说月刊》2026年0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