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施故里在诸暨。当车子向诸暨驶去时,一路上山色葱茏,绿水氤氲,让人不自觉的想到“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似乎西施正睁着眉眼等待客人光临。当然,这是妄想,不过,也许正是有这样山水绝佳之地,才会有西施这样的美女诞生吧。
现在的西施故里,看着像一个街区。现在很多古镇都成了街区,根本原因是因为城市的扩大,原来的乡野之地已经融为了城市的一部分。当然,也有城市管理者利用古镇的吸引力,将游客吸引过来,从而在周边投资了相关餐饮、住宿等服务产业,古镇自然而然就变成了城市的卫星城区。我们看到的西施故里,就是在市中心,周围是繁华街区,自然感觉这里也是如此。
走到正门处,先是眼睛一亮,看到门口有三尊美女在一起的雕塑,介绍说浣纱女群像。这没什么奇怪的,西施本就是农家一个普通的浣纱女,这样的女子很多,所以有群像很正常。不过,正门对面一排应该是照壁的位置,却是一片竹林,与浣纱女争相辉映,似乎在诉说女孩们的脱俗。我们来时是晚上,一排排竹竿上显示出一首首古人吟咏西施的诗歌,这是管理者将竹林用作了背景墙,在上面用光影照射出了文字。看到这些诗歌,似乎看到了西施那惊世绝俗的美,这种呈现的方式,也让人赏心悦目耳目一新。首先,竹子一片碧绿,晚上本来黯淡,但在光的照射下,却有了苍翠欲滴之感;诗歌是红字,红和绿自古就是最鲜明的搭配,也是古人最喜欢的方式,古诗中经常出现的意向;还有,竹子本就带有典雅清高的古风,在它上面显示古人的文字,展示古人的兴趣爱好,正反映西施的艳名流传千古。不知是谁,想出的这个主意,简直深得古代文化三味,为西子做了最好的宣传。
正门处首先是历代名媛馆,我们来时不巧,正是闭馆时间。从名媛馆向里走去,一排的小店铺,让我们颇为失望。走过了太多的旅游景区,看到最多的就是同质的店铺,现在几乎已经连看都不高兴看了。当然,这里毕竟是西施故里,所以销售的很多东西都和西施有关,还算有些趣味。比如西施猪蹄——我真感到奇怪,西施喜欢吃猪蹄?她可是中国历史上以瘦著称的美女,不是杨玉环,简直无法想象她能和猪蹄扯上关系。还有西施豆腐,据说还是当地的一道名菜,可我看到了第一个反应却是鲁迅笔下的豆腐西施,当下觉得,要是这里能有家店,店号豆腐西施,去卖西施豆腐,肯定能红。这里还有手工制作的糕点出售,不得不说,江南的糕点确实不错,甜腻、柔软、迷人,正如江南的美女、江南的风景园林一样。
景区有演出,奇怪的是在郑家宗祠里面。曾经很喜欢看这类表演,尤其是记得我第一次看的是《印象刘三姐》,第二次是《宋城千古情》,都是深感震撼。后来看的多了,审美疲劳,逐渐丧失了兴趣。况且,这些表演都价格不菲,让人望而却步,这里也是,我们放弃了观看。走到郑家宗祠旁,旁边是郑旦亭,明白了,想来当时郑家才是大姓,所以这里才有郑家祠堂,而且规模不小。郑旦有名有姓,肯定是世家女子,而西施可能只是寒门贱女,所以人家就称呼她为西施,就是西边施家的一个姑娘。郑旦也是著名美女,后来与西施一起到了吴宫,不过,在古今第一绝代美女西施的盛世容颜下,这个出身大族的美女反而成了陪衬。可见,出身并不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我们看到,宗祠旁边还有个表演的舞台,当地人介绍,这里也有表演,是不收费的。这倒有点像街心广场边随意搭了个舞台,民间艺术家们自由上去表演节目。舞台上的演员先是表演了诸暨当地的一种戏剧,咿咿呀呀根本听不懂。后来表演了越剧,还算熟悉点。不收费的表演,演员说不定就是票友,确实没觉得怎么样。不过,当地人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还有叫好声。
从景区大门走到这里,倒是让我感到了惊讶和别有洞天。因为从这个广场开始,没有商业店铺了,后面居然是一个拥有巨大水面的大公园,大概就是当年西施和她女伴们浣纱的地方。
我们从舞台边绕过去,首先是一排房屋,上面写着祺香酒业,还闻到了酒糟的香味,但看上去又不像卖酒的店铺。进去一看,算是个小型的酒业博物馆,是这家酒业公司制作。公司很聪明,虽说最终还是介绍了他们的同山烧这种酒,但看起来没有一丝商业气息,就是介绍白酒的酿造工艺。其实,所有白酒酿酒的工艺都差不多,品质主要取决于水源和粮食。这里宣传居然说,地球奇特的北纬三十度线,不仅有像百慕大三角这样神奇地域的神奇故事,还连接了中国四大名酒,分别是茅台、五粮液、宜宾大曲,最后一个就是这里的同山烧。还是第一次听说,北纬三十度线居然和酒还有关系。更要为这家公司的创意点赞,人家俨然把自己和茅台放到了一个层次,你还没话说。假如你要说他宣传有假,他比你还振振有词:一点不假,我们酒就在这条维度线上,茅台那些酒也在这条线上,我们酒在当地也很有名,所以这样说没错啊。反正企业也没真正在这卖酒,这样的奇思妙想,倒也不失为有趣的创意。
旁边是三贤祠,纪念的是王冕、杨维桢、陈洪绶三人。没想到这三位居然都是诸暨人,这里也算人杰地灵了,不光出美女,还出文人墨客。联想到王羲之家族就在不远的绍兴,这一带的书画艺术,可以说是真正影响了中国艺术史。据说,绍兴王氏后人还热衷于书法,形成了有名的书法村,这里不知道有没有中国画村,一村之人谁都能画上几笔。中国文化之根,终究还是需要深藏在普通百姓之中,光靠几个大师是远远不够的。
后面就是公园了。公园水面很阔,密密麻麻都是莲叶,间杂其间还有好几座弯弯曲曲的小桥。遥想当年,西施等普通农家女子,就在这里浣纱洗衣,她们本该平凡而又快乐的度过这一生,怎奈自己的国家遭受了灭顶之灾,覆巢之下无完卵,这些弱女子也不得不挺身而出,站在了家国大义面前。西施做为这些女子中的佼佼者,被送入了侵略者的怀抱中,一起去的还有郑旦。她们不忘故国,没有贪恋敌国的荣华富贵,而是用自己的美丽,用自己的才智诱惑了敌国君王,实施着最高级的反间活动。看似人畜无害的美女,成了越国最锐利、最致命的武器。果然,吴王开始荒淫,越王卧薪尝胆,最终两国的实力潜移默化的发生了逆转,越国复仇成功,灭了吴国。金庸写过一本短篇小说《越女剑》,塑造了阿青这个武功高强的奇女子,很多人说她是金庸笔下武功最高的人物之一,可一人战胜三千越甲,但她最后还是败在了西施的绝代容颜之下。金庸小说中暗喻的,正是赞美西施的容颜,是最有威力的武器,胜过数千甲士。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西施以自己的牺牲,换来了和平,换来了越国的苟延残喘到后来的发展壮大,这是无论多少甲士都完成不了的壮举。斯人已逝,莲叶犹在。想当年,西施等浣纱女,都是青年女子,欢笑声隔着莲叶传来,芙蓉花都没她们的面庞娇艳。她们泼水嬉戏,无忧无虑,那是青春的快乐。如今虽然没有了浣纱女子,但莲叶间还是传出普通市民和游客的欢声笑语,传出小孩的喧闹,青年情侣的呢喃,中年朋友的平淡,老年夫妻的平静。斯人已逝,但她的牺牲不就是为了天下百姓苍生能够幸福生活吗?所以,市民的嬉戏,就是纪念西子的最好方式。
水面还有游船,因为是晚上,乘船的游客并不多。水边是一片树林,景区在树下布置了射灯,柔和的灯光照射到树叶上,树叶展现出淡白色,像是一片片白色的花朵,我不禁想到了岑参笔下的“千树万树梨花开”。有的灯罩上还有仕女图,让人倍感亲切温暖。在树林里信步走去,远处传来音乐酒吧的喧闹声,传到这里时恰好低沉了许多,也柔和了许多。柔和的音乐,柔和的林木,柔和的灯光,一派盛世祥和的景象。我又想到了西施,她如果生活在现代,她就应该生活在这样柔和的环境里,安安静静的做一个普通的美丽女子,不会有动人的家国故事,也不会有千古盛名。如果西施能够选择,她会选什么样的生活?我相信,她一定宁可生活在现代,做一个平常人。
从树林中走出,看到了范蠡祠。西施故里有范蠡祠不奇怪,民间传说西施原本就是范蠡的恋人,这两人为了国家,一个委身于敌,一个屈身事奴,为越国复兴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也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当越国灭吴以后,两人没有居功,也不再留恋荣华富贵,而是携手泛舟五湖,获得了完美的结局。更为完美的,是范蠡弃政从商,以聪明才智成就豪商巨贾。这样的范蠡,简直是人生最大的赢家——功业名声有了,完美躲过了政治杀戮;然后又拥有了金钱美人,还有最可贵的自由。当然,这只是民间传说,也算百姓对范蠡和西施的一种良好期盼和愿景吧。实际上,西施和范蠡绝无可能有恋情,她只是范蠡选中的一个美女,一个棋子,灭吴以后无人再关心她。范蠡明哲保身是史实,但绝无可能带上西施。走进范蠡祠,令人遗憾的是,这里完全变成了一个财神庙,对范蠡的介绍都是他的经商理念,他的报国精神,他的政治智慧却避而不谈。最搞笑的,侧殿竟真的就是财神殿,居然塑了四尊财神,关公、赵公明、比干、范蠡。英雄的宗教化,宗教的世俗化并不是错,会让人牢记英雄,可记住的并不是英雄的故事、英雄的精神,而是异化的宗教追求,又让人不禁唏嘘不已。现代人到这个祠堂,没有想到学习范蠡为国牺牲的精神,而是只想着让范蠡保佑发财,估计高高立于庙堂之中的范蠡本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再往前是最主要的建筑——西施殿,位于水面对岸高高的台阶上,彰显出她的显赫地位和与众不同。可惜的是,我们去时正在装修,没开放。回来时我们走了另一个门,在门口看到的互动节目还是很有趣的。一个节目有点像游乐厅里的跳舞毯,是一个大舞台,背后墙上是一片水面,不时有鱼儿从水面跳出,当然都是光影效果。人们在台上跳,如果跳到正确的格子上,鱼儿就会被打成泡泡。台上玩的人真不少,尤其是孩子们,很兴奋,每一条鱼破碎后都会想起一阵欢呼声。另一面是一条凤凰,飘然欲飞,凤凰前有三个光柱,游客手放在光柱上,居然还有龙吟凤啸的声音。不用想也知道,光柱前都是人,所以凤啸不止,人群喜笑颜开。
西施故里,没看到西施殿,名媛馆,是遗憾。不过,想到西施的牺牲,想到如今的盛世,也就领会了西施的价值,这就是西施故里游览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