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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义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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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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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留白

1.

暮色漫过江城的江滩,晚风卷着长江的潮气,掠过老巷斑驳的砖墙,我站在轮渡的甲板上,江风掀起衣角,像极了那年你无意间拂过我发梢的温度——明明触手可及的悸动,如今却隔了万水千山,隔了不敢惊扰的时光。

遇见你的那个秋晨,武汉的梧桐叶刚染上新黄,巷口的热干面摊飘着芝麻酱的浓香。你站在晨光里,笑着递来一杯温热的豆浆,雾气模糊了你的眉眼,却在我心底刻下了清晰的轮廓。那时以为,这样的清晨会有无数个,以为江滩的芦苇会年年为我们摇曳,以为轮渡的汽笛声会载着我们驶向岁月深处。可现实是道无形的藩篱,像长江大桥下的铁索,看似相连,却牢牢锁住了彼此的轨迹。我们终究没能跨过世俗的经纬,只留下一场相遇,在记忆里反复回甘。

后来的日子,我习惯了在深夜翻看手机里未发送的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又删的文字,像极了那些欲言又止的心事。电话簿里存着熟悉的号码,却再也没有按下拨通的勇气;微信列表里你的头像依旧明亮,却成了不敢触碰的禁区。就像老武汉的里分巷陌,明明熟悉每一条岔路,却偏偏在某个转角,弄丢了同行的人。

思念是种磨人的慢性病,像武汉梅雨季的潮湿,无孔不入。白日里,我在人潮汹涌的江汉路奔波,在格子间里应付琐碎的工作,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可一到夜晚,当江风穿过窗棂,当老钟的滴答声敲碎寂静,心底的牵挂便会疯长。那些一起走过的街道人行道,一起聚餐喝过的酒,一起出差看过的夜景,都化作尖锐的碎片,在梦境里反复切割着神经。有人问我分手后的滋味,我说像老寒腿缠上阴湿的夜,白日里强撑着体面,夜里却疼得辗转难眠,连呼吸都带着涩味。

我们总在命运的棋盘上身不由己。你有你的责任要扛,我有我的轨迹要走,就像长江与汉江的交汇,再汹涌的相拥,终究要流向不同的远方。那些没说出口的“我爱你”,那些没来得及兑现的承诺,都成了时光里的未完成。我曾无数次想象过重逢的场景,或许在户部巷的小吃摊前,或许在下班的路上,或许在培训的会场,可真到了擦肩而过的时刻,却只能装作陌生,任由江风卷走那句藏了许久的问候。

其实我知道,有些情感注定与婚姻无关,有些牵挂注定与白首无缘。就像武汉的樱花,明知花期短暂,却依旧拼尽全力绽放。我把你的名字写在泛黄的信笺上,藏在旧书的夹层里,连同那年的月光一起锁进抽屉。我不敢惊扰你平静的生活,只好把心事说给江风听,说给巷口的老槐树听,说给每一个失眠的夜晚听。你是我自罚三杯也不敢说出的秘密,是我赴汤蹈火也放不下的执着,是我余生岁月里,不敢触碰却从未远离的温柔。

日子久了,我渐渐明白,爱而不得或许本就是人生的常态。就像黄鹤楼的钟声,再悠扬也会消散在风里;就像长江的流水,再不舍也会奔向东海。那些没走完的路,没说尽的话,终究成了时光里的留白。但这份情感,并没有因为遗憾而褪色,反而在岁月的沉淀中,变得愈发温润。它教会我珍惜每一次相遇,教会我与遗憾握手言和,教会我在孤独的时光里,依旧保持对生活的热忱。

如今,我依然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想起你。或许是吃到一碗熟悉的热干面,或许是听到一首你曾喜欢的歌,或许是看到江滩上并肩散步的情侣。思念依旧会涌上心头,却不再是撕心裂肺的疼痛,而是化作淡淡的怅惘,像江面上的薄雾,温柔而朦胧。我知道,你早已住进了我的心底,却消失在我的生活里。但这又何妨?有些陪伴,不在身边,却在心间;有些爱恋,没有结局,却足够铭记一生。

日落归山海,山海藏深意。所爱隔山海,能隔开的从来不是距离,而是人心。往后余生,见或不见,你都在我心里;念或不念,这份情都未曾改变。我会带着这份遗憾,认真生活,不负他人,不负自己,不负与你相遇的那场春暖花开。如果有下辈子,希望我们能换个时间相遇——在没有世俗纷扰的清晨,在武汉的老巷里,光明正大地牵起彼此的手,从青丝到白发,从年少到暮年,把这辈子的遗憾,都化作下辈子的圆满。

2.

又是一年秋深,武汉的梧桐叶铺了满街金黄。我踩着落叶走过熟悉的里分巷陌,巷口的热干面摊还在,只是摊主换了新的面孔。递来的热干面依旧淋着香浓的芝麻酱,可入口的滋味,却总少了那年你递来的那份温热。

手机突然震动,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简短的五个字:“我来武汉了。” 指尖猛地收紧,手机差点滑落。心脏像被江潮狠狠撞击,翻涌的情绪让我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这个号码,我曾在无数个深夜反复摩挲,如今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出现,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尘封多年的记忆闸门。

我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沿着长江边慢慢走。江风更凉了,卷起浪花拍打着堤岸,像极了那些压抑在心底的呜咽。轮渡的汽笛声从江面传来,带着岁月的沧桑,恍惚间,我仿佛又看到了那年的你,站在轮渡甲板上,笑着向我挥手,江风拂动你的衣角,阳光洒在你的眉眼间,温暖得让人挪不开眼。

纠结了整整一个下午,我终究还是回了短信:“在哪?” 消息发出的瞬间,手心竟沁出了汗。等待的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直到傍晚时分,才收到回复:“黄鹤楼脚下的茶馆,靠窗的位置。”我几乎是跑着赶过去的。茶馆里飘着淡淡的茶香,古筝声悠扬婉转。你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比从前短了些,眼角多了几丝细纹,却依旧是我记忆中那个温润的模样。你抬头看来,目光交汇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所有的思念、牵挂、遗憾,都在这一刻化作无声的浪潮,在彼此眼底汹涌。

“好久不见。”你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却依旧温柔。

“好久不见。”我努力平复着心跳,坐下时,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像我们之间隔着的这些年。我们聊着无关痛痒的话题,聊武汉的变化,聊这些年的经历,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你说你这些年走遍了很多地方,却总在某个瞬间,想起武汉的热干面,想起江滩的芦苇,想起那年秋晨的豆浆。我说我依旧守着这座城,在熟悉的巷陌里奔波,只是习惯了在深夜,对着江水倾诉心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黄鹤楼的灯光亮起,勾勒出熟悉的轮廓。你突然沉默了,端起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低声说:“这些年,我一直没忘。”

我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原来,不是我一个人在坚守这份遗憾,原来,你也把这份情感藏在了心底最深处。我说:“我也是。” 三个字,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却也释放了多年的压抑。

你伸出手,似乎想拭去我的眼泪,却在半空中停住,然后缓缓收回。我们都明白,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就会打破彼此现有的平静。就像长江的水,再想倒流,也回不到最初的源头。

“我明天就要走了。”你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不舍,“这次回来,只是想再看看这座城,看看……你。”

“照顾好自己。”我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就像我这些年一直做的那样。”

离开茶馆时,夜已深。江风更凉了,你送我到巷口,看着我走进熟悉的里分。“回去吧。”我说。你点点头,却依旧站在原地,路灯把你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无法割舍的牵挂。我没有回头,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奔向你,打破所有的理智。

回到家,我站在窗前,看着巷口那个熟悉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你的短信:“见你安好,我便安心。往后余生,愿你平安喜乐,岁岁无忧。” 眼泪再次滑落,滴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字迹。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我们没有纠缠,没有拉扯,只是在多年后,平静地见了一面,把心底的牵挂说给彼此听。就像武汉的四季,春有樱花烂漫,夏有江风送爽,秋有梧桐金黄,冬有梅香暗涌,各有各的美好,却也各有各的遗憾。

思念依旧会在某个深夜涌上心头,依旧会在看到熟悉的场景时怅然若失。但我知道,这份情感已经不再是束缚,而是化作了前行的力量。你就像藏在岁月深处的一束光,虽然不能照亮我未来的每一步,却在我迷茫时,给予我温暖和勇气。

往后的日子,我会继续守着这座城,在长江的潮起潮落中,在老巷的烟火气息里,认真生活。我会记得那年秋晨的豆浆,记得江滩的芦苇,记得轮渡上的笑容,也记得那个藏在心底的你。

山海依旧,岁月绵长。有些爱,注定只能藏在心底,有些遗憾,注定要伴随一生。但正是这些不完美,才构成了人生的完整。遇见你,是我此生最美的意外;思念你,是我余生最温柔的坚持。愿我们在彼此看不见的岁月里,都能平安喜乐,岁岁无忧。

3.

江城的樱花又绽放时,我已在昙华林开了家小小的书吧,木质的书架倚着青砖黛瓦,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书吧的角落放着一台老唱机,偶尔会飘出周旋的《夜来香》,和着巷子里手作店的敲打声,成了时光里最温柔的注脚。

那天午后,雨丝斜斜织着,打湿了青石板路。书吧里人不多,我正低头整理新到的诗集,门口传来风铃清脆的响声。“请问,有《武汉旧闻》吗?”熟悉的声音穿过雨雾,像一把钝刀,轻轻划开了岁月的结痂。

我猛地抬头,看见你站在门口,身上沾着些许雨珠,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手里牵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她约莫五六岁的模样,穿着粉色的小雨靴,正好奇地打量着书架上的绘本。你的眼角又添了几道细纹,鬓角竟有了些许霜白,可眼底的温润,依旧是我记忆中那般模样。

“好久不见。”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书。

你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释然的笑容:“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小姑娘怯生生地躲在你身后,探出小脑袋看我:“爸爸,这位阿姨是谁呀?”

“是爸爸的一位老朋友。”你摸了摸女儿的头,目光转向我时,带着些许歉意与温柔,“这是我的女儿,念念。”

念念,念念不忘。我心头一紧,强忍着鼻尖的酸意,弯下腰对她说:“念念你好,阿姨这里有很多好看的绘本,要不要看看?”

小姑娘眼睛一亮,挣脱你的手,跑到绘本架前翻看起来。

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雨丝顺着窗玻璃蜿蜒而下,像一道道泪痕。你说这些年定居在了南方,事业也算安稳,妻子是大学同学,温柔贤惠。你说这次带念念回武汉,是想让她看看你年轻时待过的城市,尝尝热干面,看看樱花。你说你偶尔还会想起昙华林的老巷,没想到真的在这里遇见你,还看到了这样一家温暖的书吧。

“你呢?”你轻声问,“这些年,还好吗?”

“挺好的。”我笑了笑,指了指书吧,“守着这家小店,看看书,喝喝茶,日子也算自在。”

我们没有再提从前,只是聊着武汉的变化。你说江滩的芦苇荡好像比从前更茂盛了,东湖的绿道修得越来越漂亮了,户部巷的小吃依旧热闹。我说昙华林的手作店多了不少,老巷的烟火气还在,只是很多熟悉的老店都换了主人。就像我们的人生,走着走着,就换了轨迹,却在某个转角,又遇见了熟悉的风景。

念念拿着一本《樱花草的约定》跑过来,拉着你的衣角:“爸爸,阿姨这里有樱花的书,我们明天去看樱花好不好?”

你笑着点头,揉了揉她的头发:“好,明天就去。”

然后你看向我:“明天武大的樱花开得正盛,要不要一起去?”

我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不了,店里还有事。” 我怕见樱花树下你们父女相依的模样,怕尘封的心事再度汹涌,更怕打破此刻的平静。

临走时,你让念念跟我道别。小姑娘挥着小手:“阿姨再见,下次我还来听你讲故事。”

你递给我一把竹骨油纸伞:“雨还没停,拿着吧。”

我接过伞,指尖触到你的掌心,短暂的温热,却像电流般窜过全身。“照顾好念念,也照顾好自己。”我说。

你点点头,转身牵着念念走进雨幕。青石板路上,父女俩的身影渐渐远去,雨水模糊了他们的轮廓,也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握着那把还带着你体温的油纸伞,站在门口许久。老唱机里的歌声还在继续,“夜来香,我为你歌唱;夜来香,我为你思量……” 歌声里的缠绵,像极了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事。

后来的几天,武汉的雨一直没停。我时常会想起念念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你温柔的笑容,想起我们在雨中共坐的那个午后。我知道,这次重逢,是命运的馈赠,也是岁月的释然。我们不再是当年那个为爱执着、为情所困的年轻人,我们有了各自的生活,各自的责任,各自的幸福。

雨停的那天,我带着那本《樱花草的约定》,去了武大的樱花大道。樱花在阳光下绚烂绽放,风吹过,花瓣如雨般飘落。不远处,传来念念清脆的笑声,你正陪着她追逐飘落的花瓣,阳光洒在你们身上,温暖而美好。

我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然后转身离开。手里的绘本被风吹开,扉页上写着:“所有的相遇,都是江城烟火里的恰逢其会;所有的离别,都是岁月留白中的温柔相望。” 或许,我们的故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留白。没有轰轰烈烈的结局,没有撕心裂肺的纠缠,只有在岁月里慢慢沉淀的温柔与释然。

回到书吧,我把那把油纸伞挂在门口的挂钩上。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伞面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我知道,有些爱,不必相守,不必纠缠,只要知道彼此安好,就已足够。就像武汉的樱花,每年都会如期绽放,不为谁停留,却温暖了每一个路过的人。

往后的日子,我依旧守着这家小小的书吧,在长江的日夜奔流里,在樱花的开落轮回里,认真生活。偶尔会想起那个秋晨的豆浆,那个江滩的夜晚,那个雨巷的重逢。思念依旧会涌上心头,却不再是疼痛,而是化作了岁月里最温柔的底色。

山海藏情,岁月留白。你陪我一程,我念你一生。往后余生,见或不见,你都在我心里;念或不念,这份情都已化作尘埃,归于平静。愿我们在彼此看不见的岁月里,都能与幸福相伴,与温柔相拥。

4.

因为爱你,所以我不为难你;因为懂你,所以我体谅你的苦衷,明白你的权衡利弊,知晓你内心深处的渴求。我从未怪过你,毕竟在武汉的梧桐巷陌里遇见已是上上签,不是每一段感情,都要攥着一个圆满的结局。

遗憾的是,没能在最好的时间遇见你;庆幸的是,遇见你之后的每一寸时光,都成了我生命里最明亮的珍藏——是江汉路夜市的灯火,是长江轮渡的汽笛,是昙华林老墙下的相视一笑。往后余生,我会把你妥帖地深埋心底,不纠缠,不打扰,只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默默看着,静静念着。

或许,爱而不得本就是人生的常态。就像有人说的那样:其实我很早就知道我们不合适,但我还是拒绝了所有人,陪你走过一段没有结果的路。那段时光不算漫长,却足够我毕生难忘——难忘江滩边并肩吹过的晚风,难忘户部巷里共尝的热干面,难忘武大樱花下你落在我发梢的目光。

如果爱上一个不能并肩的人,请一定保持清醒。别纠缠,别伤害,别让这份曾照亮过你的情愫,变成一场两败俱伤的灾难。他或许没能给你想要的结局,却曾驱散过你东湖边漫漫长夜的孤独,曾点亮过你老巷阁楼里黯淡无光的日子,这就够了。拥有过,已是幸运,何必奢求太多。很多时候,越是执着于一个结果,就越是容易陷入痛苦的泥沼。你不过是为江滩边一株初绽的芦苇浇了一次水,却奢望它永远为你伫立。可人世间的得失取舍,从来不是你一个人在经历爱而不得的遗憾——黄鹤楼的钟声年复一年,听过多少痴男怨女的叹息;长江的流水潮起潮落,载过多少未曾说出口的心事。

有句话说得极好:如果你渴望得到某样东西,就放它自由。若它回到你身边,那它本就属于你;若它没有回来,那你们从未真正拥有过彼此。每个人都有爱人的权利,却未必都有相守的缘分。

爱上一个人从来没有错。如果注定做不了恋人,又舍不得彻底断了联系,那就以朋友的名义,守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淡淡的欣赏,浅浅的喜欢,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看着他安好,便足矣。这世间爱而不得的人比比皆是,见过武大樱雪的璀璨就够了,又何必在意花落谁家?至少有那么一刻,你曾真切地闻过花香,感受过心动的滋味。思而不语,念而不忘,大抵就是最好的结局。

人海茫茫,在武汉这座烟火缭绕的城里遇见本就不容易,所以每一次相处都值得好好珍惜。那些一起走过的时光,会在你日后低落的岁月里,化作温暖的回忆——是轮渡上并肩看过的日落,是老茶馆里共品的香茗,陪你熬过梅雨季的潮湿与寒凉。既然不能相伴一生,那就给彼此留一个最体面的印象,把那些未尽的情愫,藏进长江的风里,藏进老巷的砖缝里。

有一种爱,与婚姻无关;有一种情,与白首无缘。纵然爱已入骨,情已入髓,可现实就像长江大桥下的铁索围栏,将两个人死死地隔在两岸。进一步,没资格;退一步,舍不得。想爱,爱不到;想忘,忘不了。这般滋味,犹如万箭穿心,却又无可奈何。

人的一生会遇见很多人,有些人注定只是过客,就像有些风景只能欣赏,却不能收藏——你曾是我眼中最美的江滩落日,是我耳畔最动听的古琴台弦音,却终究成了我生命里的惊鸿一瞥。有的人,只适合遇见,却不适合牵手。一个转身,看似如释重负;一转眼,却早已泪流满面,任凭江风卷着思念,吹过武汉的大街小巷。

5.

武汉的冬阳斜斜照进昙华林的巷陌,青石板路被晒得暖融融的。书吧的木门半掩着,老唱机里换成了舒缓的钢琴曲,与巷口卖糖画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成了冬日里最慵懒的节奏。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泡了一壶熟普,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汤色温润如岁月沉淀的心事。手边摊着一本翻旧的《江城》,书页间夹着几片干枯的樱花瓣,是去年春樱飘落时随手拾起的,如今已染上淡淡的时光痕迹。

这些日子,书吧里多了些熟客。有退休的老教师,总爱点一杯红茶,在角落读一下午的诗词;有备考的学生,抱着厚厚的书本,在暖光下奋笔疾书;还有一对年轻情侣,时常并肩坐在书架旁,低声分享书中的故事。看着他们,我总会想起那年的我们,想起江汉路夜市里并肩的身影,想起轮渡上相握的指尖。

思念不再是深夜里辗转难眠的疼痛,而是化作了午后阳光里的一缕暖意。偶尔整理书架时,会翻到一本你当年喜欢的诗集,扉页上你写下的字迹依旧清晰:“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原来,我们都曾期盼过同样的未来,只是命运的轨迹终究未能重叠。

武汉的冬天不算严寒,却总带着些许湿冷。傍晚时分,江风穿过巷陌,带来长江的气息。我会关了书吧的门,沿着昙华林慢慢走,路过熟悉的手作店,路过飘着香气的 Bakery,路过墙上爬满藤蔓的老建筑。那些曾与你一同走过的路,如今独自穿行,竟也生出几分安然。

街角的老槐树落尽了叶子,枝桠光秃秃地指向天空,却透着一股韧劲。就像我们的感情,虽未开花结果,却在岁月里长成了心底最坚韧的支撑。我开始明白,爱而不得并非遗憾的全部,那些因你而变得更好的自己,那些因相遇而点亮的岁月,才是这份情感最珍贵的馈赠。

夜里,书吧的灯还亮着一盏,为晚归的路人留一丝暖意。我坐在桌前,写下零散的文字,记录武汉的四季流转,记录书吧的悲欢离合,也记录心底那个未曾远去的你。笔尖划过纸页,留下的不仅是思念,还有与岁月握手言和的温柔。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状态。不纠缠,不打扰,把你藏在文字里,藏在茶香里,藏在武汉的烟火气里。往后的日子,无论是春樱绽放,还是冬雪纷飞,我都会在这座城里,守着这家店,守着这份沉淀在岁月里的深情。

6.

你,是否已入梦?

窗外的江城夜静极了,长江的浪息了,巷口热干面摊的烟火气沉了,连昙华林老巷的脚步声都藏了起来。只有心跳声,伴着江潮的余韵格外清晰——这份清晰的源头,是你。你是我心尖上唯一动了情却触不到的人,是武汉的风都带不走的牵挂。

思念如长江的夜潮,不由分说漫上来。明明方才还在整理阅读的书页,指尖触到夹着的樱花标本,一转念,江滩的风、轮渡的笛、你曾笑眼弯弯递来的热干面香气,满世界便只剩下你。

原来真正爱一个人,便是如此:你不在身边,却稳稳住在心间。隔着黄鹤楼的灯火守望,隔着长江大桥的铁索相望,竟让思念在江风里开出寂静的花;相知相惜,便让漂泊的灵魂在江城的烟火里有了皈依。

此生最暖的幸运,是在武汉的秋晨遇见你——巷口的豆浆冒着热气,你站在晨光里,鬓角沾着梧桐叶的碎光。真爱未必走向婚姻,有你在心底,便像长江大桥的灯火,一直亮着。一生所求,不过温暖与良人;一生所爱,无非守护与相伴。相遇虽短,相见恨晚,但情真如东湖的月,情深似长江的水。

世间缘分常难圆满,对的人有时就停在咫尺天涯。都说这是劫,我却想说:三生有幸遇见你,纵有遗憾,也如古琴台的弦音,成了岁月里最动人的诗。既相遇,便当倾心珍惜——能入我心者,寥寥无几,何况是在这烟火缭绕的江城,能遇见灵魂相契的你。

因为你,我才知道,世上真有一人,能让我在江滩的落日下笑得最灿,也能让我在梅雨季的深夜哭得最深。你是我在江汉路夜市的偏爱,是我在樱花树下的例外。自你之后,黄鹤楼的云、东湖的波、户部巷的喧嚣,都成了路过的风景。

人间原本无趣,幸而有你陪我走过江滩的晚风,尝过巷尾的蛋酒,看过武大樱花的落英。一辈子很长,恰如武汉的春樱,恰到好处的喜欢最温柔。你不用多好,我喜欢就好;我未必出众,你不嫌就好。

最美的从来不是山水,是真情。只要想起你,心便绽成华师大桂花林,漫山遍野都是暖意。你的名姓写进我命里,像昙华林的青砖刻痕,刻下抹不去的印记;你的影子落进我记忆中,如长江的流水,日夜不息。

人一动情,就再也不是从前的自己。真正入心的人,说不出哪里好,只是谁都替代不了。为你相思,为你在深夜对着长江落泪,为你守着一段如老唱机般无声的岁月。一场相逢,一生回忆——遇过江城千般景,都不如一个你。原来这红尘最好的一场相遇,不在江滩的栈道上,不在轮渡的甲板上,而在心底。不必朝朝暮暮,只要默默相依。感谢你在江城的烟火里出现,够我喜欢一辈子。

你的声音,总在耳边轻轻绕,像巷口老艺人的汉剧唱腔;你的目光,化作长江对岸最亮的灯,照亮我每个失眠的夜。思念如海,如长江的潮起潮落,从未平息。

我不知道有多想你,只知道自己绝不会忘记。如果有一天能奔向你,脚步会掠过江汉路的人潮,踏过昙华林的青石板,连长江的风都会变甜。

我们都没错,只是时光的手,把江城的缘分轻轻挪错了一寸。

7.

时光在褶皱里的静默回响,我落笔时,暮色正缓缓渗入窗棂,天际最后一缕霞光如你未带走的余温,淡淡地铺满纸页,自从那年分别后,岁月成了慢行的舟,每一桨都划开一片关于你的涟漪。

你的存在,曾如月光笼罩暗夜,让我在混沌中瞥见清辉;你的言语,似山间薄雾,轻柔包裹我嶙峋的思绪。世界喧嚣如市,而你始终是那个让心绪靠岸的码头。

我也曾暗自怅惘,要是故事能停留在最盈满的章节该多好。可人间经纬终究难以随心铺展,我们被推往各自的轨道,只剩下星图般的记忆在夜空隐隐发光。

思念是一种静谧的潮汐,总在无人的时候漫上心岸。你在我眺望的远方,也在我呼吸的间隙——那么清晰,又那么飘渺。恰似一卷不敢轻易展读的信笺,只让墨香在岁月里暗自沉酿。

多少个独处的片刻,你的目光仍如晨露般落在我记忆的叶脉上。你的笑声穿过时光长廊隐隐传来,成为我心底最温柔的共振。这份牵念,早已超越寻常的悲欢,它是两株静默生长的树,在看不见的深处根脉相连。

纪伯伦曾写道:“记忆是相聚的一种形式。”而我们或许正以这样的方式,在时光的背面悄然重逢。

年华如书页翻飞,或许风会吹皱某些章节,但有些字句反而愈加清晰。每一次回望,都像抚摸一件温润旧玉,脉络之下尽是沉淀的光阴。

苏轼亦云:“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所幸在这漫长的行途中,曾有你的灯火为我亮过一程。即使此刻各自奔赴山海,那些光却已长成我内心的星辰。

里尔克在书简中低语:“好好忍耐,不要沮丧。你想,如果春天要来,大地就使它一点点地完成。”你给予我的,正是这般让生命悄然生长的力量。

感谢你曾那样深刻地走进我的世界,让孤独有了对话的回音。如今隔着迢迢路途,我依然能从风里辨认出来自你方向的云朵。

沈从文曾说:“凡是美的都没有家,流星,落花,萤火,最会鸣叫的蓝头红嘴绿翅膀的王母鸟,也都没有家的。谁见过人蓄养凤凰呢?谁能束缚着月光呢?”我们的相遇大概如此——美得自由,也美得注定无法停留。

共度的那些时辰,如今化作散落在命运地图上的光点。我在文字间小心穿行,试图用墨痕搭一座通往昨天的桥,让未曾说尽的絮语能在纸上轻轻着陆。

纸短情长,墨浅意重。惟愿这寥寥数行能如一枚秋叶,轻轻飘落于你此刻的窗前。让你知道,在某个平行的时空里,有人始终为你保留着最初那片月光。

“我们像隔着一面镜子,像隔着一段距离,一切仿佛触手可及,却只能默默相对。”一位诗人如此低吟。这或许正是我们之间最温柔的注脚。

愿光阴宽厚,待你如初。无论潮汐如何更迭,你永远是我灵魂地图上那处安静的港湾,是回望时永不褪色的青山。

望珍重万千—— 一个在江城烟火里为你留白的人。

8.

你知道,武汉这座江湖烟火里,什么才是真正的情人吗?它绝非江汉路夜市的霓虹暧昧,亦非江滩晚风里的短暂依偎,而是两个灵魂在长江的潮声里,完成的一场无需言语的辨认——你懂他眉宇间藏着的老巷心事,他知你笑容后掠过的江雾迷茫。

真正的懂得,是穿透武汉的烟火与喧嚣,看见彼此心底的山河。他记得你吃热干面要少酱多醋,记得你在梅雨季会莫名低落,就像记得黄鹤楼的钟声何时敲响;你懂他沉默时是在扛着生活的重量,懂他偶尔的远眺是在怀念某个旧时光,如同懂长江的潮起潮落自有章法。这是一种浸着江城水汽的慈悲:不为占有你的晨昏,不为索取你的陪伴,只为在你奔波于光谷的人潮后,能递上一杯温热的蛋酒;在他疲惫于生计的琐碎时,能陪他在江滩静坐,看落日熔金。你们之间,没有钢筋水泥般的捆绑,只有长江与汉江交汇般的牵连——你守着昙华林的书吧,他奔忙于三镇的街巷,可灵魂的脉络,早已在江城的烟火里悄悄交织。

这种感情,珍贵在它的“有所不为”。它不闯你柴米油盐的围城,不扰你安稳度日的清梦,只在命运允许的交叉口,如轮渡的汽笛般,递来一声温柔的问候。就像深夜长江上的渔火,遥远却明亮,你知它在,便觉人间安宁。正如江城老辈人常说的:“疼你不缠你,懂你不扰你。”它是暴雨天里,为你悄悄倾斜的油纸伞,自己淋透了半边肩头,却只问你能否顺利踏上回家的轮渡;是樱花飘落时,为你拾起一片标本,藏在书页里,不声不响,却让春意在心底留存许久。

最深的情,往往以最克制的方式,流淌在江城的街巷。那如樱花绽放般热烈的相遇,被彼此的珍重与理性,小心焐成了长江流水般的恒温。它不再是灼人的烈日,而是黄鹤楼的灯火,温柔照亮彼此生命里那些寂寥的长夜。你们的关系,生长在武汉“江湖儿女”的通透里:不图名份,不索朝暮,不求钱财,因为在灵魂的维度里,早已拥有了整座江城的温柔。他不会让你放弃巷口的热干面摊,去奔赴未知的远方;你也不会让他舍弃肩头的责任,来迎合你的梦想——你们是彼此的精神码头,让漂泊的灵魂在喧嚣人间,有了可停靠的岸。

这不是残缺的陪伴,而是江城独有的圆满。他让你更爱武汉的秋晨,爱昙华林的青砖黛瓦,爱长江的潮起潮落,而非让你逃离熟悉的一切。你们是彼此喧嚣世界里的静音键,是老唱机里循环的汉剧唱腔,温润而有力量。这份情意,让孤独在江风中有了回声,让脆弱在黄鹤楼的守望中有了依靠,让漂泊在三镇的街巷里有了无形的缆绳。

所谓灵魂伴侣,便是如此:你们是武汉江湖里最贴切的韵脚,是长江大桥下缺口相契的石砖。你们分享的,是比爱情更辽阔的天地——是东湖绿道上的并肩漫步,是古琴台边的静默听弦,是深夜里隔着江雾的彼此牵挂。即便无缘共守一屋烟火,那份浸着江城水汽的懂得与守望,已让生命的质地变得厚重而璀璨。

所以,武汉的真正情人,是江湖馈赠的温柔,是平常人生里一场轻盈而深情的奇迹。他让“爱”这个字,回归江城最本真的形态——不是筑起围城,而是推开一扇窗,让你看见长江的星辰,也看见自己灵魂深处,那片如东湖波光般闪耀的明亮。

这世间,有一种相逢,不为走入彼此的生活,只为照亮彼此的灵魂。此后江城山高水长,你知那束来自江对岸的光芒永在,便可带着这份温柔,从容走过三镇的街巷,走过岁月的风风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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