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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爱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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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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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份暖意

童年的车轮早已飞驰而过,辗轧过我人生的路基,那车轮留下的印痕却久久难以抹去…… ——题记

三份暖意

文/王爱亚

记得那年我三四岁,只记得穿着肚兜到处嬉耍,却不知道害臊。平日里我从不敢出远门,不曾离开过母亲的视野。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天我却非常勇敢,不辞而别,去了父亲工作的地方——钱家窑村二队,旱地集中地——石节子。那里有瓜田,由于父亲右腿残疾,需拄拐,生产队便把这份相对轻松的活计安排给父亲,他成了瓜田专职看管人。

那天,碧蓝碧蓝的天空如水洗过一般清澈,朵朵白云在柔风中轻悠悠地飘来飘去;山丘上、水沟边,稀稀落落的野草,叶尖上泛着绿光;土缝间、草丛里,星星点点的野花,花瓣上闪着微光;蓝天下是大片大片的碧绿的西瓜地,圆鼓鼓的西瓜透过瓜秧探出绿得油亮的脸儿来,鼓胀得像是随时要崩裂——西瓜快成熟了。

远远的,山丘上,一个“剪棚”——那是生产队为父亲搭建的看瓜棚。父亲与友人正“以天为盖”“以地为庐”,在瓜棚前闲聊。如今想来,大有陶渊明脱尘出世的闲情逸趣。这一切,如一幅水彩画,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总是挥之不去。

我光着脚丫来到了父亲看管的瓜田里,小小的脚丫踩在柔软的沙地里,总是被西瓜的瓜蔓缠住脚,行走艰难。父亲看到远处的我,开口问道:“你是谁?是亚亚吗?”

“爸爸是我。”我稚嫩地回答着。

父亲的友人见我来了,便快步下了山丘,迎接幼小的我。他径直向我走来,伸出有力的臂膀,在这片缓坡似的沙地里,轻松抱起我,走向父亲的瓜棚,居然没有喘气。这是我第一次仰躺在一个陌生叔叔的怀里,第一次感受到陌生人的关怀,小小的心灵里有了一种不一样的幸福感。而今想起,那幸福感依然存在着,伴我走过一生。

来到父亲身边,发现几个粉嘟嘟的桃儿,是父亲的友人送来的。我忙不迭地拿起桃儿准备吃,谁料想不小心触碰到另一个桃儿,那桃儿像是故意和我要捉迷藏,竟骨碌碌滚下了山丘,没了踪影。父亲急了,拄起拐杖准备下山寻那调皮的桃儿,我阻止了父亲:

“爸爸,您腿疼,让我去捡桃儿吧!”

听了我贴心的话语,父亲的脸上显出幸福的神色来。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头,递给我一个默许的眼神,鼓励我去捡桃子,自己又坐回“剪棚”前,和友人继续闲聊,而我心间升起暖心的甜,就像桃儿的滋味,悄悄融进了那个安适的下午。

就在那个下午,就在那个非常温婉恬静的下午,父亲、父亲的友人加上一个小小的我,在蓝天下,在瓜田边的瓜棚——那个“剪棚”边,组成一幅最美的人间画卷。暖风拂面,瓜秧在微风的吹拂下,微微地,微微地摇曳着,一切都是那么静谧,那么闲适。我猜想:

乌鸦一定躲在远处的山坳里,心里默默地说:“就让这里静悄悄的,别吵他们仨了。”;田鼠藏在他凉爽的洞穴里,心里喃喃地说着:“我的家里最凉快,哪儿也不去。”;麻雀们隐在附近的草丛里,心里在自言自语:“我们安静点儿吧,不吵他们了。”……

到处静悄悄的。

风里不时传来父亲与友人相谈甚欢的话语,而我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鹿,一会儿跃到“剪棚”前,一会儿蹦到“剪棚”后,来来回回、蹦蹦跳跳玩够了,我开始围着那个“剪棚”一圈、两圈、三圈……一直兜着圈子撒欢跑,我银铃般的笑声伴随着父亲和友人的谈话声,成了石节子广阔瓜田里最动人的音乐。

接下来的瓜田故事我已记不清了,只记得母亲遍寻不着我,来到石节子,老远对着父亲喊话:“亚亚来了没有?”

“亚亚在这儿。”

母亲听了父亲的答话,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她便转身回了家,继续忙活家务了。

晚上一进门,父亲第一句话就是:

“我的亚亚好聪明哟,知道我腿疼,不让我捡桃儿去,真是个好娃娃,知道心疼爸爸了……”

我心里美滋滋的。

很长时间过去了,我那句贴心的话——“爸爸,您腿疼,让我去捡桃儿吧!”不知道被父亲念叨了多少遍。我替父亲捡桃儿的故事竟被父亲和母亲传颂了好多天、好多天……最终竟演绎成了家族的经典故事!也因此,我才晓得:一句贴心的话语,一个举手之劳的孝举,居然有如此神力,让父亲、母亲铭记,陶醉了好久,好久……

后来,我想起那个给过我温暖怀抱的陌生叔叔,便拉着父亲的衣角,好奇地问:“爸爸,那天在瓜田里抱我的人是谁啊?”

父亲笑着说:“那是‘跟孩子’的舅舅。”

“那‘跟孩子’是谁啊?”我眨着眼睛追问。

父亲耐心地说:“‘跟孩子’就是咱们村的人呀。”

“哦,”我小小的内心,悄悄漾起一丝温情的期待,“只要认识‘跟孩子’,就有可能遇到他的舅舅了。”

后来的后来,我以为我会在村口、在田间地头、在弯弯小路上巧遇那个叫“跟孩子”的人,并和他相识,亦或是那个叫“‘跟孩子’舅舅”的人,来到“跟孩子”家里,来到我们村里,我碰巧遇到他,再与他亲近,可最终都无从再相遇。

时至今日,我已经五十多岁了,我终究是无缘与“跟孩子”相识,更无缘与“跟孩子”的舅舅再次相遇。哦,那个陌生的叔叔——那个叫“‘跟孩子’舅舅”的人,给过我温暖怀抱的人,化作一束光,时不时让我苦寒的童年顿觉暖意,最终与父亲瓜田里的慈爱、我的那一丁点儿孝举合成三份暖意,一直在我心里晕染出一幅温暖的图画。

五十载风雨走过,我经受过童年岁月的困顿与寒凉,也感受过成年世间的顺遂与温暖,可无论日子是清贫还是富足,每当心底泛起一丝茫然,只要想起这幅藏在心底的画,那三份暖意便会缓缓流淌,瞬间生出柔软的力量。它早已不是简单的记忆片段,而是融入我骨血的底色,让我在往后的每一步里,都能带着这份纯粹的温暖,从容前行。这份温暖,我将永恒铭记,也愿它在岁月里静静地沉淀,成为我余生里,随时可以回望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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