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万永红的头像

万永红

网站用户

散文
202608/02
分享

栀子花开,故人来

每年五月都会把栀子花一束束扎好,用保鲜袋密封,冷藏在冰箱里。唯愿能留存更久一些。

这些栀子花,从家乡的枝头,翻山越岭,香过小径,香过驿站,马蹄哒哒……

今晨,从冰箱里取了几枝带到办公室,把书桌上一周前插瓶的早已干枯的栀子花替换掉。看看干枯栀子花,不忍丢弃。挑了两支齐整的,夹在书页,做书签。

待他年他日翻起,香如故 。

栀子花花瓣有瓷的质感,虽素白而不觉清冷,看上去总觉得温润。冷藏在冰箱里的栀子花,其香气也冷凝储藏在了花瓣内花蕊中,可以保存一月有余。从冰箱里才取出来的栀子花鼻子不凑近是闻不到她的香味的,不过,你不用担心也不用着急。放在书桌上,过一个时辰她的香气就慢慢悠悠的散发开来……,你正低头一心看书呢,她的香味,细细幽幽甜甜软软的扑鼻而来。此时的你不急都不正常,慌慌地从书本上移开视线看一眼她,哦哦,何止一眼,是五六七八十多眼,定定地端详她。她此时的花瓣、此时的叶子,散香时的姿态,香息从哪里来。那香息也有形啊,像白色锦缎,丝丝缕缕柔柔顺顺氤氤氲氲温温婉婉袅袅娜娜,纤纤流动。白里泛青,青里透白,青青白白。只此青白。牵人魂魄。

怎能不让人心生喜爱哟!她就像一误入人间的小公主,纯纯真真,清清雅雅,挂着甜美的笑容。站在你的面前,不动声色。香香细细的动人。

再低头看书去,字里行间都有了栀子花的花影。那素白与芳香里像往事一般缭绕,像年少还未来得及去谈的一场爱情。

五月,收到友从家乡小城邮寄过来的栀子花,拆开,花里有一白色的小卡片,卡片上的墨迹有栀子花香。

“前日,檐下的栀子花偷偷开了一朵,今日,开了半树的白。

想了无数次,想把这一院的栀子花香,寄给你。

每年五月,院里的栀子花树一开花,我就开始写信。

一边写一边捆花香,

捆了一捆又一捆,

那么薄的花香,竟然也捆了一马车。

所以,我没有邮差,那唯一的一匹白马,

已哒哒地翻过了山,

替我去尘世寄栀子花香给你了。”

“色疑琼树倚,香似玉京来。”该如何形容这份喜悦哟?

想来,懂得心意才最可贵。

“一朵簪在鬓边

一朵别在衣襟”

回友。

 

栀子花,多么的好呀。没有玫瑰牡丹的艳丽、高调、张扬、沸腾,她的姿态在低处,净白,恬静,清新,隽永,绵长,值得回味。像一故人。

生在江淮的儿女们,没有哪个不喜欢栀子花的。我也是。

那里的人家家家户户庭院里都栽种一颗栀子花树,肥肥壮壮的。每年芒种忙于插秧的时候,也是栀子花忙于开花的季节。记得还是小女儿时,看生产队出工,总能瞅见花娘嫂子姐姐们黑粗的辫子梢上戴着一大朵栀子花,年长的祖母外祖母在胸前斜襟的藏蓝色衣襟上别一朵栀子花,从你身边走过,空气里都是栀子花的香味。打那时候起,我就喜爱上了栀子花。头上戴着,衣襟别着,书包里装着,蚊帐里系着,碗里养着。恨不能自己也是栀子花树上的一朵。爱得要死。

后来,上了大学,走出家乡,远嫁到北方。栀子花就跟我的乡愁一起,在心头萦绕,滚烫。一开始年年买栀子花,不知是水土还是气候,总也养不好养不活。不甘心,就大盆换小盆,重瓣换单瓣,大叶换小叶,土壤调酸,无论怎样,还是养不活。后来,就不养了。每年插秧时,就跟爱人说,“跟我回娘家吧?”爱人瞅我一眼,说,“想妈院子那颗栀子花了吧!”怎能不是哦。就是奔妈院里的那颗栀子花而去。返程时妈把院里那颗栀子花树上能剪的花都剪了,足足有一百多朵栀子花,放到车里,让我带到北方。临别时我站在那颗栀子花树下,跟妈说,“妈呀,你让我把这颗栀子花背走吧。”妈说,“傻丫头,人挪活,树挪死。那么沉,那么远,你背不动的。”

后来,一少年挚友闻知此事。年年五月栀子花一开,他都从家乡小城给我邮寄一大包栀子花。见栀子,就如到了旧土故园,见了故人。

“雨里鸡鸣一两家,竹溪村路板桥斜。妇姑相唤浴蚕去,闲看中庭栀子花。”

老去后,我要回南方,住南方的宅子,宅子坐北朝南,门前流水田原,稻麦青青。院内种栀子,五月栀子花一开,遣一小鹿,驮一篮子的栀子花,踏着晨曦,送到你的门前。花到你的手中,还带着昨夜的月色和露水,莹白芳洁。

是一故人。(2023.6.13)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