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茶楼

在我们这里的乾州古城，充满了茶楼酒舍。其中茶楼高朋满座，素来是下午六点开放，直到后来半夜三点尚且打烊。过客匆匆，多半是旅者，或是闲暇无事的修行人，在茶楼的熏陶下，谈天说地，告慰风云。

印象中的那所茶楼，就坐落在乾州古城的河岸边。河岸起伏落差，有一片阻拦水流的石头，平整铺就，错落有致，是中流砥柱，也是这里水流之中，唯一不会被淹没的地方。

常常在下雨天的时候，这里会形成一座小瀑布，卷着水流，奔向远方小溪桥。作为上游的此处，却是人们漫步的石板路一般，一重一重，延绵到了对岸的屋檐下。

这河两边，都落实有烧烤，店铺，乃至汉服苗服租赁店，也有不少非遗传承的物件。这里是苗族土家族的聚集地，也是一处游客喜闻乐见之所。每当来到这里，我都会选择坐在那座茶楼内外，感受时间。

外有桌椅板凳，凝固在原地，上有高伞，屏风避雨。每当在夏季，这里非得是吹风休憩好地方，能一眼观两岸，中有流水淙淙，更能看到灯火摇曳，灯笼在这里不止是摆设。更仿佛都是时代的产物，在那个时间阶段，古人的文化传承下，不知道那时候的他们，会否也张灯结彩，每日沐浴在风花雪月之中。

我所爱的却不是夏天，夏风虽凉，却不如冬天暖一壶热茶来得清爽。在冬天的内里，茶楼中总是烧着檀香，半掩映着的窗帘，可以瞥见外围的人山人海。关上窗户，却也能感受坐下的炉火。围炉煮茶，大概就是如此。一壶热茶在上方的热火煮沸，下方则是有暖脚的炭火，感受晕晕乎乎的，在这里不必缩手缩脚。

冬天的夜晚，同样布满了彩霞似的灯火，亭台楼阁，一眼望不尽的快意，看不完的时间轴。都在这定格的一片桌椅中。坐下，停住，举杯，相邀，谈笑，续杯，再乐，伸出双手，迎接冬天里第一场白雪。

是了，在湘西这个地方，时间只分为两季。那么就是冬天和春天，夏天和秋天。冬春时节，时间似乎被并排在一起，瞬间跨过了秋老虎，直奔了一片寒风刺骨的夜晚。一般人穿上棉袄，走在河边，依旧瑟瑟发抖，身体哆嗦在寒风里，却也忘不了拍照，定格下这美不胜收的冬天。

少有暖冬，都是一路奔向了春天。春在这里，开始发芽，河岸边偶有耐寒的梅花，以及一些说不上名字的草木，复苏的时节，也是时间在喧嚣，我们终于又过了一个年头。每一年的这个时候，交接阶段，便是有了冲天的烟花。

烟花不散，在空中凝聚了七彩，与耳畔的震耳欲聋，合着一张垂帘的窗，我徐徐看向窗外，天空上是永垂不朽。是苗族与土家族和汉族的共业，是时间带给我们，又是一个幸运的年华。

我不是一个贪杯之人，更不是一个爱喝茶的人，却也在这个冬天，迎接新春的岁月里，我的心逐渐被一盏茶的时间给温暖。也许不止是一盏茶，不知不觉的推杯换盏，比起喝酒来说，这种感觉既不是酒醉的红晕上脸，头疼欲裂，而只是在暖呼呼的环境下，感受着炉火的微妙。这一盏茶，二盏茶，甚至喝到了半夜，我一个不爱茶之人，却也感受到了时间的氛围。

不知道古人是不是也是如此。当年的苗族土家族，用他们种植的毛尖茶，泡水之后，围着一盏比我们这里大许多的炭火，一边安放上煮茶的壶，壶中没有什么乾坤，唯一有的，则是每一个人欣喜的笑容，是现代人少有的，简简单单，朴实无华。甚至在几十年代，也许茶文化，就已经在此处兴起。我是湘西人，我承载着的也大概是这一份，简陋却不鄙陋的文化。

回归到了茶楼本身，我看到的是翻新过后，吊脚楼的文雅素娟，木制房屋的古色古香，小厮端茶倒水的伶俐，安而乐道的修行。人生需要的或许并不是富丽堂皇，需要的恰如其分的是，这一份儒雅背后的习俗。印象里这里曾也演绎了不少文化，例如变脸，吞剑，吐火，踩着高跷，踏过刺挠，跳着苗族舞蹈。此情此景，绘声绘色，描绘出了苗族人，在过去和现在，相同却又不同的一种演绎。是苗族土家族和汉族的融合，血脉的交融之下，人尽皆知的文化内涵——我至少在这里，看过了好几次类似的，震撼人心的表演。

每每来到茶楼，只消选对了时间地点。恰好地坐在那一个靠窗边地位置，趁着夜色的灯火，只要推开窗，就能看到。声色俱茂，连绵的舞姿，与观客的谈笑。哪怕不与他们共舞一曲，我也到底沉浸在了时代的背脊。茶就像时间的密码，越喝越陈，越是如酒而醉，醉的当然并不是一种生理反应，而是一种心态上的，令人积极向上，温文尔雅的和煦之状。

我把时间放在这里，一次二次多次来往茶楼，就像这么多年，常驻在湘西的我——爱湘西，爱生活，这是一种品质了。是时间带来的欢愉，是忙里偷闲带来的快乐，是充满了静谧人生的河流。

马上又是一年春天，接着还有夏天，秋天。感受下又一年河风，江枫渔火，开枝散叶，又是时间不等人，再让我卷入这天朗气清、或是云雨兼并的未来。又是一年又一年，春风带来了时间，不是时间带来了春天。因为有了春天，才有了新的播种，新的未来契机。时间只是一个相对论，春夏秋冬，都是四季的转换，对比中得到的是四季的，不同的，产生和获得。

待到河岸再亮，五光十色，月以高照，云随飘摇。时间还长，四季有爱，但愿我的人生是出其不意的美好，也是风光霁月的曼妙，更是红尘里数不尽的逍遥。